第507章 憎惡02(1 / 2)

道格拉斯本來就是玩弄文字、創造故事的人, 當然不會輕信彆人的言辭。

雖說夢境是不需要道理的,若是出現魔幻色彩也無可厚非,但他還是本能地依靠自己的唯物思維來分析這些信息。

一個從小被拋棄在沼澤地的女嬰, 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

他自覺地忽略了“沼澤具備魔力”這樣的可能,想到,必然是有人救了她,喂養她,她才能存活,甚至, 還得有人教育她——教她語言, 教她習俗, 教她處世, 而且她殺人的本事也不可能是憑空得來。

隻是人們不知道背後的故事,又過於愚昧無知,習慣性把一切無法理解的困惑卻歸結為神秘。

那麼那些所謂的“扒皮”“逼瘋”傳言的背後肯定也具備一些水分, 她為了生存為了保全自我, 必定會做出一些狠戾的震懾他人的行為,就像是他也會為了避免麻煩而作出挑斷彆人手筋這種舉動, 但類似於“人皮掛滿樹”這種過分反人類的描述他還是不信的, 人們出於畏懼和獵奇的心理在傳播過程中添油加醋也不無可能。

至於對她本人的描述……道格拉斯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有一種難以解釋的魅力。

這種魅力來源於她的容貌,來源於她的妖異、神秘,甚至是危險。

她不像是戚諾斯特能夠孕育出來的人, 或者說她的一切都好像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所以才會有“沼澤魔女”這樣的的傳言?

“她叫什麼名字?”這個問題問了好幾個人才得到了答案。

“艾坡坦頌芙。”

這個名詞過於複雜,道格拉斯結合這個國家的語言與當地的土語來分析,發現它應當是化用自“沼澤”“噩夢”這兩個詞彙。

所以,這其實不是名字, 而是代號。

因恐懼而生的代號。

*

道格拉斯在夢中吃飯、睡覺,醒來發現自己還在夢裡。

就算這樣,他依然沒什麼危機感。

大概對於自己在“做夢”的這個事實深入人心,而人總是不會擔心自己在夢境中受到傷害的,所以他也隻以為這夢境未完,自己的潛意識還不打算醒來。

不知為何,他竟然還有些雀躍,仿佛這種現狀給予了自己一個機會,可以嘗試去做某些未做完的事……於是他就像是昨日一樣,穿好衣服,背上自己的吉他下樓去。

酒館裡的一切他已經很熟悉,因此這一日,他離開了酒館去外麵看看。

清晨的空氣十分清新,即使是無論何時都有客人的酒館也顯得安靜,隻有東倒西歪躺得各處都是的醉漢發出的鼾聲,在劣質的酒香之中飄得到處都是。

他新奇地打量著夢中的“古老的”村落,當然心中還懷抱著某種隱秘的渴望……

他還想再見一見“頌芙”。

他完全忘不了與她對視瞬間的悸動。

那個神秘的、危險的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女人——在聽了人們對她的描述之後,他內心更為泛濫的好奇,就像是貓咪的指爪般在胸膛上不停抓撓,連泛著血沫的傷痕都帶著糟糕的癢意。

在他的世界中,從未出現這樣的人。

多麼奇妙,他對於藝術所理解的一切的不可捉摸,都好像能從她身上找到。

道格拉斯無所目的地在街道中轉悠,即使有心理準備,戚諾斯特的貧瘠與落後還是超過他的預料了。

像酒館那樣的磚土建築在這裡已經是很堅實的種類了,更多的是粗陋的石頭或者木頭壘成的屋子,鋪著碎石塊的路麵並不多,很多地方甚至還是泥土的路麵,灌木、野草遍地都是,與其說是與自然融為一體,不如說更像是因為這個地方本就無比荒蕪。

早起打水的婦人與杠著鋤頭的農夫在看到他走過的時候,紛紛向他投注奇怪的注視,他的長相和當地存在極大的不同,一看就知道是外來者,不過“酒館來了位詩人”的傳言昨天就傳遍了附近,很多人專程趕到酒館聽他唱歌講故事,因此知道他是誰,清楚他雖然看起來年幼纖細,但著實不好惹。

他沒有向人詢問頌芙的所在,他很清楚人們對她的忌憚,也知道大多數人的諱莫如深,因此並沒有指望著從人的口中得知她的下落,隻像是碰運氣一般遊蕩著。

……果然沒有遇到。

指望著用這樣的方式找到人,確實也有些可笑了。

他在午時又回到了酒館,覺得自己可以吃一些食物了——他隻在作出這個決定的片刻時間裡,思考為什麼夢裡也需要這麼規律的飲食與睡覺作息,然後就統一歸類為這是受他現實思維慣性的影響,按照習慣、不要抗拒就是了。

然而一踏進酒館,他就愣住。

在吧台前那個固定的角落,依然坐著那道叫他記掛了一個早上的身影。

酒館中已經非常熱鬨,歇腳的行商在詢問著當地的新情況,互相彆苗頭的幫派氣氛劍拔弩張,玩紙牌下賭注的酒鬼拍著桌子大聲嚷嚷……

她側對著門口,靜靜地看著高談闊論、打架鬥毆又或者竊竊私語的人們,就像是群魔亂舞的背景中唯一靜止的角落,深褐色的頭發迤邐在身後,美麗得妖異的臉上帶著倦怠、漠然的神情,時間在流經她的時候好像都是靜止的、恒定不變的。

年輕的小少爺竟然有那麼瞬間猶豫著不敢靠近。

但很快他就控製好情緒——即使昨日她注視著他時那種厭惡的眼神仍舊像針一樣紮在胸口。

他早就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愛自己,或者說,在他原本的生活中,討厭自己的人其實出奇地得多,但他好奇於,會抗拒自己詩歌與故事的人確實很少,在那些人中,會表現出這種厭惡態度的更是從未有過。

這叫他不由得產生了困惑,是他唱得不對嗎?彈得不好嗎?

還是說犯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忌諱?

好奇助長了他的膽量——再說,這是夢,夢境而已啊,他為什麼要害怕自己夢中的事物呢?

……這就是他選擇坐到她身邊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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