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清是符紙相互碰撞帶起的電光,還是說它自燃而生的火焰燎原,千葉就看到,符紙轉瞬炸裂成一片,而對方的藍黑色的翅膀陡然張開,濃密的羽毛徹底展露開時竟有遮天蔽日之感——電光火石之間,他的羽翼將他整個身體都包裹在內,硬生生扛了這一把符紙!
鶴先生也覺得意外,竟沒趁機離開,而是歪著腦袋看熱鬨。
但見雷光與火焰退散,無明空收回羽翼抖動了一下,掃落還在綿延的符力。
他抬起頭,臉色很不好看,但全身上下除了衣服有些破損,竟無絲毫顯露的傷痕,頂多羽毛被炸得焦黑了幾片——大荒後裔的身體強度果然強到離譜!
千葉坐在鶴背上,摸了摸它的脖子,鶴先生發出一聲疑惑的輕叫。
“無明空?”她明知故問。
羽民抬起頭,這才正眼看她。
不是凡女,已經不能用“凡女”這樣的稱謂來定義眼前的女子,一時竟連他也無法定位她的境界;她美麗而纖弱,就像是那種柔軟得隨時會被風雨摧毀的花朵,眼角眉梢還帶著自由翱翔時殘餘的興奮,沉靜的姿態卻有一種叫人也不自覺平靜下來的感染力。
當然不符合無明空的審美,但他知道——梅承望很喜歡。
他停頓了一下,收起手上雙刃,單手扣胸微微躬身:“見過主母。”
“我不是,”千葉說道,“你們也不該來。”
羽民看著她沒說話,好似在等待她將話講完。
千葉現在的思維方式並不正常,她原本掌握的技巧可以叫她輕易地從對方身上窺到她想要的信息,類似於邏輯分析類彆的“讀心術”,但現在她看東西是本能地套用“萬法皆通”的法理,她又剛入手這門神通,剖析不出什麼,反倒搞得腦子一片混亂,連原本的能力都無法體現,所以她隻能hy走一步算一步,基本靠試探。
“我不信梅承望已死。”她說道。
無明空的眼瞳狠狠一縮,緊接著眉眼間就流露出了一抹複雜的情緒,似嘲弄又似荒謬。
“他會回來的,”千葉輕輕道,“我等他親自來接我。”
“他死了。”無明空強調。
他看上去更像個冷麵無情的殺手,而不是“荒市”這樣一個龐大基業的掌管者。
對千葉來說,“羽民”這個種族就是“異種”,無論什麼世界,異種的概念理應有通用之處,他們是不理解靈魂這種東西的。
異種隻講究血脈,因為他們力量的根源就是血脈,身死腐朽,便是死亡。
所以千葉心中尚有梅承望魂魄留存,會轉為鬼修的期盼,而在無明空看來,梅承望必死無疑。
千葉也不與他爭辯:“所以呢?你認為他死了,要替他做未做完的事嗎?”
“不,”無明空說道,“我來替他報仇。”
千葉看了他一眼,發現無明空的心思竟意外得簡單。
她喃喃道:“梅承望一死,‘荒市’就不再有存在的必要了嗎?”
很顯然,荒市是人類的規矩,卻不是異族的規矩,本來維係這種規則的是梅承望,但他死了,異族不再賣任何人的麵子,所以無明空不再需要管理“荒市”——梅承望死亡的消息傳出,這道貿易線已經儘數斷裂都說不定。
無明空不會改變這種現狀,但他對梅承望有一份義氣在,所以他來天門山。
殺梅承望的是東喻,但罪魁禍首是師鴻雪。
——他是來找死的。
“那麼是誰要稱我‘主母’?誰要帶我回鳳凰城?”千葉篤定道,“是叢雲子。”
無明空沉默了一下:“你可以去伽羅海,鮫皇必會收留你,你也可以去南海,我的族人會庇佑你……梅承望絕不會希望你留在天門山。”
他與叢雲子不是同路人,雖然結伴來此,但彼此都抱著不同的心思。
無明空很清楚,她落在叢雲子手上不會有好下場,相較於梅承望的其他下屬,他當然更願意相信異族。
他對她是已經想好自己認為最好的安排的。
千葉沒作回答,因為鶴先生已然大怒。
無明空的話語在它聽來,就是光明正大的挑釁,報仇就算了,找師鴻雪的事它向來不管,但要把千葉帶走,這就忍不了了。
它也知道眼前的羽民不好惹,翅膀一掀,一邊發出長長的清唳,一邊朝著下方俯衝。
身後羽民依然追了上來!
千葉死死抓住鶴先生的脖子,俯衝的速度比之前破障的勢頭還要凶猛,身後卻窮追不舍。
然後某一個瞬間,她們猛然撞入一幅水墨畫。
山宇水墨的線條與濃淡的色塊在空中綿延,將一人一鶴裹住,穩穩傳送至山腳。
鶴先生仰起頭,大叫一聲,似乎在抱怨救星怎麼來得那麼慢。
持筆迤邐走在空中的女人涼涼瞥了它一眼:“等燉吧,鶴先生。據說‘朝聞道’已經在燒水了。”
作者有話要說: 1.24
1.彆以為寒假我就有空閒能多更啊!帶娃的慘痛誰帶誰知道!我隻能保證日更!
2.斷章了斷章了,寫個無明空就費這麼多筆墨,大妖跟山長放下一章,明天沒有雙更,但有五千字。
3.小梅做人沒那麼失敗的,隻不過苦海是他死劫,來一個牽扯一個,他不願連累彆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