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琴心51(1 / 2)

師鴻雪安靜地坐在案前, 微微蹙著眉。

他已經將一個人鞭辟入裡地琢磨過,細致入微地解析過,將她所說的話、她透露的想法儘數透徹過, 自認已經毫無遺漏之處……可還是覺得棘手。

千種手段萬般方法都使不出,要小心翼翼地排除所有不合適的選項, 就像是投鼠忌器一般, 唯恐美玉沾上一點瑕疵。

他修長的手指慢慢敲擊了一下書案, 沒有發出聲音, 卻更叫人心中生出煩躁來。

然後很突兀的,手邊上的玉板微微閃爍了一下。

這是一塊古樸粗陋的玉,玉質不能說好,墨綠色, 滲透著深深淺淺的飄花,隻能說是一塊比較齊整的玉料;尺方,指節厚, 上麵也未漏刻精致的花紋圖案, 單純隻像是長久的摩挲而形成的光滑的包漿。

師鴻雪隨意看了眼,正好瞧見玉板發出的微光中迤邐而過的墨色線條,它浮動在光暈中形成了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我劍呢?”

墨字很快暈染開,與微光和在一起慢慢隱沒入玉中。

師鴻雪停頓了一下, 吐出口濁氣, 拉過玉板,慢吞吞取筆沾墨:“沒空。”

柔軟筆尖並未觸及到玉板, 隻是在其上虛虛劃過, 字跡便染著墨色懸浮其上,幾息之後隨同閃爍的光消失。

片刻之後,玉板上冒出一片新的字跡。

“這都幾十年了?血隕鐵、寒魄石再難煉都早該化水了——你再煉不成一把劍, 我絕對離開天魔境,自己找劍去!”

字跡消失,不待他落筆,很快又冒出來新的:“你忙什麼,忙得連我的劍都沒空煉?”

師鴻雪寫:“我收了個弟子。”

玉板回道:“真的假的?彆又是個禍害!”

他盯著“禍害”兩個字許久,直到墨色全部散落,這才失笑,寫道:“挺乖的……就是有些不好搞。”

玉板又回:“看看,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師鴻雪歎息:“我讀不懂她,有時候真會覺得這就是個怪物,凡世怎能藏起這樣一個人?”

“但這又確實是一塊蒙塵的美玉,我都能想到,當她擦乾淨塵埃,會綻放出怎樣的靈光——隻不過她現在心心念念的就是遠離我的視野。”

玉板上的字猙獰了不少:“女人?”

“你這見不慣女人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治治?”

“我不是見不慣女人,我隻是習慣性警惕聰明女人……聽著你的小徒弟就是下一個禍害。”

師鴻雪冷哼擱筆。

過了一會兒玉板對麵的人討饒:“彆那麼大氣性,開個玩笑而已,你繼續說,她怎麼煩到你了?”

師鴻雪想了想,還是提起筆:“她說我沒把她當成個人。”

玉板那端沉默了很久,沒有任何字墨冒出來,師鴻雪都煩躁得要把筆放回去,再不跟這廝搭話了,微光帶著墨色湧出來:“總算笑完了,師鴻雪啊師鴻雪,你也有今天!”

師鴻雪寫:“你劍沒了。”

“劍沒了我也要笑!總算有人當你的麵罵你了,你這小弟子,我很願意稱一句勇士。”

玉板不停冒字:“飄在空中看人太久,人是不是都小得過分?渺小,卑微,愚昧,墮落,就像沙礫一樣,稍用些力就會碾碎,吹一口氣都是颶風。可你師鴻雪是誰呢?你到底不過也是個人而已啊!”

師鴻雪死死盯著這幾個字,筆尖的墨滴下去都沒反應過來,平靜地看著墨暈消失。

“你不願的接受的,彆人當然也不願意——你不防換位思考一下——然後你就知道怎麼處理師徒關係了。”

玉板洋洋灑灑潑墨一片:“真彆哪天你忽然告訴我,你徒弟沒了,我可沒說笑,放在你身上,完全有可能。”

“‘萬世之師’,哈哈,笑死我了。”

師鴻雪手中筆杆子已經捏得粉碎,餘下筆毫自行勾勒:“你劍真沒了。”

*

千葉心中毫無波瀾。

就好像漆黑無光的深淵,連點水花又或者漣漪都沒有泛起。

她下意識想要判斷師鴻雪話語的真實性後,才在心裡哂笑——必須停止以任何方式去揣度這個人,因為她的認知有限,無論對方真假她都無法確認,更有可能的結果是被自己的想當然而誤導——既然他擺出這樣的態度,那就姑且以此作為基礎去應對。

千葉當然不想死,也不想被逼瘋,但她掙不開天門山這座大山。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她就要束手就擒,有人都想將她變成提線木偶了,她又何妨在絲線即將掐住喉嚨之前作殊死一搏?

她賭師鴻雪不想要她頑固地走向死路,賭他所做的種種確實都在為她做“正確的選擇”,賭師鴻雪的頭腦與經驗看得透她的決絕、也能接受與她“平等”對話的要求,就算賭輸了也無妨,因為她沒有給自己設立底線,她願意承擔死亡這個代價,願意拋棄這個身體並接受這方天地的大失敗,重頭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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