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歸崖揉捏著乳白色的妖魂,聽它發出“啪唧啪唧”非常解壓。
“生命廣度與厚度越大的人,浮世幻夢中演化出來的關卡就越複雜。那麵鏡子的器靈本來腦子就有病,主人死了之後它肯定瘋得更厲害。”
“鴻雪”也覺得困難,他歎了口氣:“你當時足足破了十一層幻夢,還醒不過來,最後是穆韶親自進去帶你出來的。”
“因為我自己進去過,我知道那玩意兒邪性就有多大。”遲歸崖道,“所以你也沒信心?”
“鴻雪”說:“極情道,對誰不是克製?”
遲歸崖點了點頭:“所以我在想,你去,能不能把他替換出來。”
“應該可以。”他說道。
“那就好,去試試。”遲歸崖鬆口氣。
一番對話,千葉都有些懵懂。
似乎那個在天魔境中引起大麻煩的法器走的是“極情道”,瘋得厲害,而且專克理性,越理性的人陷得越深,所以連遲歸崖與師鴻雪都要忌憚。
但這會兒他們的意思是,用師鴻雪過去的一段時間替換出現在的時間?
這種手段實在超過千葉預料——她不免大開眼界。
兩人交流,千葉在旁圍觀,偶爾插嘴問兩句,偶爾分神想想問題。
被梅承望一語點破之後,她就有了更多的想法——並不是說這想法有多獨特,隻是好像處在盲區,好像被蒙蔽了什麼概念,以至於她一直沒想到而已。
她想著,師鴻雪的過去是神器的器靈。
神器啊……
這種概念過分超出凡俗,都帶上“神”這樣的前綴,真的不會像魔法世界的某些同等概念一樣扭曲她嗎?
魔法對她的排異強烈,所以她能一下子就感覺出異樣,但師鴻雪那一點一點做的,是不是就在消除她的排異影響,乃至於最終她都能與他成功簽訂契約?
怎不毛骨悚然!
感知是會蒙蔽人的,特彆是被扭曲過的感知,她一直抗拒師鴻雪,是不是潛意識裡有這種直覺在作祟?
師鴻雪是人,而“鴻雪”的概念更像是器靈,所以她在“鴻雪”麵前,被影響得更深,她對他竟連抗拒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素來都是她套路彆人,沒想到居然被人給溫水煮青蛙了!
*
千葉一路抱著越來越強烈的警惕之心。
意識不到盲區她也沒辦法,可現在堅不摧的屏障都被撬開個口了,不搞清楚不解決掉她實在過不去!
索性另兩個人都聚焦在“浮世幻夢”上,沒那麼多心來觀察她。
千葉一心兩用,還要做足偽裝,腦子都快燒掉了。
“有什麼辦法可以解除這種影響?”千葉在識海裡瘋狂戳著青火求問。
想想也真是宿命,她一進此世就遇到梅承望,她身限泥沼也是梅承望點醒她——確實除了他,確實也沒人能夠為她撕開那些假象,露出血腥赤-裸的內裡。
能始終如一跟師鴻雪對著乾,堅決不妥協、冷靜不迷惑的人,也就他了。
她甚至連遲歸崖都靠不上!
但是梅承望也鬱悶:“我哪知道?!”
“我要是知道怎麼對付他,我就不會混到這副模樣了!”
千葉看看這團微弱的火苗,再想想背在身後那堆至今毫無動靜的枯骨,不免露出了頹廢之情。
“其實我大概能想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做。”千葉說道,“他對他上一個徒弟的死悔恨萬分,千年偏執隻增不減,他覺得是他管的太少,給的縱容太多,才會導致那樣的結果——所以他在想要收我為徒的時候,才會處處控製,才會步步心機。”
她的語調很諷刺:“如果不是你,大概他確實能瞞我一輩子。”
“他不想讓我冒險,也不願意我有太鋒銳的棱角,所以束縛我的手腳,搓磨我的心性。”她尋思著,“按照他對我的設想,他把他的一切都留給我,無論他是否能解決掉天魔境這個威脅,我大概都會被他關在天門山中修煉——他會為我設下門限,而他死後,多半也能在漫長時間裡逐漸擺脫他的影響——他認為,到那時,我才足夠成熟,能夠主導自己的人生,能夠書寫自己的命運!”
“可這不是你要的人生。”梅承望說,“這並不符合‘殷和’的本性!”
千葉想,師鴻雪在看到她隱匿於心的野望、看到她的張狂與妄想時,那種喜悅與驕傲並不是假的,他甚至恨不得付出一切推動她走上那條道路——他在那個時候就想好了要怎麼教她。
然後就教出了現在這麼個她。
師鴻雪予她的恩是不少,可她也是活該恨他。
她是輪回者,她有千萬世要曆,有無數界要經,師鴻雪以自我的界限來揣度她要走的路,無疑會毀掉她的一切。
可她現在整個道途全是他的影子,從入道至今便脫不開他的影響,如果要將他強行剝除,估計就與自毀道途沒什麼區彆了。
“我可以給自己下暗示。避免情況惡化。”千葉說,“如果接下去有辦法擺脫他,那最好不過;實在不行的話,我也隻能重頭再來了。”
梅承望以為她的重頭再來隻是重修,因此還是很憂慮:“難,就算再來一遍,多半還是甩不掉他的影響。”
殊不知千葉的重頭再來是徹底銷毀這具身體,然後去雲泉天池連同記憶一起洗個乾淨——傷害是大,可也總比根源就出錯來得劃算,算是及時止損。
但這麼想的時候,千葉內心湧現出了極其強烈的不甘——抓心撓肺的不甘!
她還沒栽過這麼大的跟頭!
她咽不下這個血虧!!
千葉懷揣著某種隱秘的豁出去的決絕,認真地打探天魔境與“浮世幻夢”的情況。
把師鴻雪陷在裡麵的法器叫做“浮世城”,是一麵靈鏡。
靈鏡之主穆韶修的是“極情道”,當初與他的妻子一道進的天魔境,他妻子身故後,他修為大漲,境界提升更快,但人就有些瘋瘋癲癲,不是失智就是過激。
死前倒是終於清醒了一點,放出浮世城本來也是掩護自己的戰友,沒想到他一死,靈鏡敵我不分,將所有人都卷了進去。
極情道難修,不過但凡能修成,就是橫掃修真界的大殺器,因為沒人能夠理解這種人的思維,而解不通他們的思維,也就意味著破不了他們的術。
千葉邊聽邊想:這不是專為我準備的舞台嗎?!
她最懂變態們的想法了!
進入天魔境並沒有千葉想象中的困難,師鴻雪就是天然的通行證——千葉疑心,就算沒他,她想要進來估計也不會受阻。
胸口那道鎖鏈就是最天然的憑證了,就像天門山給她的權限一樣,作為天魔境根基的法身也是同樣的存在。
千葉茫然地跟著往前走,忽然被用力拉了一把。
遲歸崖扯著她往邊上一踏,她眼睛剛瞄見遠處一座塔,下一步就進入塔中。
回頭一看,“鴻雪”沒有蹤影。
“彆急,”遲歸崖說,“你先把背後的東西卸一下,再給你做個標記。”
作者有話要說: 3.11
1.補完了
2.山長自己找死都死不成的,這一血注定千葉來拿
3.千葉:我不跟你玩,我就是把你的桌子給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