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塔隻是外形像塔, 內部更像是四維空間!
當然並非是時間與空間互相斑駁交雜的那種,隻是說它看上去像是四維被三維的肉眼能觀測到的畫麵,所以勉強能用言語形容。
千葉頭一眼是被這種超乎想象的立體與錯雜情景震懾了, 但也很快就消除了排斥感, 甚至是如魚得水起來。
毋庸置疑是師鴻雪搞出來的, 她發現她竟然能勉強看懂它構架的方式,解析他究竟是修改了哪些規則才能搭建出這樣的空間, 所以不是那些截然不同的力量形式可以共存而不受彼此乾擾, 而是它們本就身處於不同的地界, 隻不過所有地界都有一角截取至此而已,所以從視覺上來說它們好像身處於同一個地方。
於是就算眼前陡然飄過一段符文,或者忽然竄上一柄劍, 哪怕是一個大招好像就在身邊爆開, 她都知道,那隻是投影,不會真實傷害到她。
遲歸崖帶她往前走,每一步周身都轉換過不同的空間, 千葉觀察到他是利用走位來確定方向的, 塔底的地麵就是一個宏偉無比的法陣。
她明白遲歸崖說的“標記”是這麼意識了,為什麼空間能夠拚湊折疊到這裡, 因為身處於那不同地界的人身上都擁有標記, 而標記與這個法陣相連, 以至於他們所處之地的場景會被投射在這裡——她也看出, 不僅僅隻是投影而已,塔中應該有個核心真實地聯結到所有地界,就相當於傳送陣一樣,隨時都能通過核心進入任何一個地界。
然而才走了幾步, 她又推翻了先前的論斷,還不僅是投影與傳送而已,因為她看到明明是身處於不同空間的人竟然在鬥嘴。
雖然她耳朵聽到的聲音很怪異,就像是經過某種處理似的磁化,但他們的樣子顯然是隔空鬥嘴!
這到底是什麼原理?
就算隻是投影在塔中,彼此也能看到不同地界的情景,能夠任意發表議論,非要形容的話,就跟自己身在副本的同時能看到隊友在不同副本中的情景並且聊天一樣!
那麼在他們的角度,塔又是以怎樣的方式存在的?
千葉知道“獵場”是什麼,因為天魔無實體,虛空又無根據,所以萬千修士以自己的骨肉屍骸魂魄執念構築而成獵殺天魔的戰場,這就是所謂的“天魔獵場”。
天魔境以師鴻雪的法身作為根基,又融彙了兩個世界相撞相連的部分,是兩個世界不同的法則衝擊混雜之地,從塔中看那些地界,可以窺到他們身處之地正是一個又一個的獵場,乍一眼大概有將近八個或者九個,塔承擔的作用大概就是這些空間共同的中樞,但是連接如此複雜,塔中又看不出明顯的混亂無序,或者說,這種程度的秩序在這裡簡直神乎其技,能夠創造出它的師鴻雪,更是真正意義的天縱之才。
了解得越多,越是感到驚奇,天魔境完全顛覆她的想象,不知道它的全貌究竟是怎樣的——而這僅僅隻是其中的一個塔而已。
千葉一邊鄙夷唾棄給她下套的師鴻雪,一邊又真心實意地讚歎並且瘋狂偷學……原來空間還可以這麼用。
核心呢,叫她看一眼核心,她肯定能搞懂原理……
遲歸崖帶她停下,她抬頭就見得眼前一晃,一個發光的圓球飄過來,不遠處的空間中的人影停滯不動,它似乎正是自那個地界穿梭進塔的。
“融光。”遲歸崖喊道。
圓球停下,光芒褪去,隻顯露最基本的金屬光澤,然後球裂開,分成無數的金屬片,一抹幽魂似的人影自球中舒展出四肢頭顱,把自己的軀乾拉開,就好像一個人從折疊狀態變成原樣一樣,金屬片重又凝聚成圓球,落在他的掌心。
千葉又開眼了——這個能折疊的當然不是人,而是魂魄。
他是鬼修!
那個金屬球應當就是他魂魄的載體。
名為“融光”的鬼修臉色煞白,身形虛渺,他這凝聚的身體應當是能觸碰,但好像隨時都會潰散,木然的視線一掃,落在千葉身上,那視線好像能穿透她的身體,看到她背後的東西。
遲歸崖示意她取下包裹,千葉順手攤開那“包裹皮”抖了抖,黑色的袍子被抖成煙霧,卷起那一蓬看著無靈的枯骨,隻瞬間黑色枯骨便在煙霧的卷動中自行拚接起來,變成一具高大的人形骷髏,黑霧重又凝聚成袍子,披在他的身上。
這番動靜——竟與融光的出現有異曲同工之妙,大概鬼修都是這樣。
隻不過梅承望還收斂不住通身的劍氣,化作人形的時候,脊椎劍府未閉合的氣勢就更強烈,大概還未將前世今生融合完全,以至於即便“何不歸”已經認主,他也還不能徹底掌控它的力量。
融光看了眼,就明白他身上的問題,也知道遲歸崖把自己叫出來做什麼。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也有些飄忽,“內在衝勁不夠,那就用外在壓力麼?這裡什麼都缺,就是不少壓力。”
他慢悠悠轉身,出乎意料梅承望也抬起腳跟上,隻幾步,眼前便沒了他們的身形。
她在識海瘋狂戳青火:“你的身體跟著去了!”
青火微微跳躍了一下,光亮微乎其微,聲音也斷斷續續:“我知道,我同意了。”
鬼修具備他們特有的交流方式?
剛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他們進行了什麼彆人不知道的交流?
青火又亮了一下,就像個電流信號不好的燈泡,苟延殘喘地發出點光亮:“離得太遠,我不大能回話,你不用急。”
千葉都愣了愣,她本來還以為梅承望把自己分裂成了兩個,現在感覺,就跟大小號似的,可以同時上線,不過現在距離一遠,對他在兩個號之間的來回切換造成了影響,所以他把小號掛機,先轉頭顧著大號……
鬼修是那麼神奇的東西嗎?
或者說,魂魄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簡直毀她三觀啊!
“好,再給你做個記號。”
遲歸崖跺了跺腳,腳下的法陣忽然放射出無數道光,不,並非法陣射出,而是塔中本來就存在的一切空間縫隙!
這些縫隙縱橫交錯,明明是空間平麵,處在不同的軌道上,彼此卻完全不交軌,從三維的角度看來匪夷所思,但若是從四維角度來看,就不稀奇了,想想,師鴻雪都能將自己的時間切割了,完全不能以常理去推斷他的極限——當這些縫隙完全顯現的時候,整座塔好像都在無形之中變成某種碎裂但又拚湊起來的東西。
她從底下往上望,發現所有的空間層次,所有虛無之中無法形容的平麵,都像是風箏一樣,縫隙就是絲線,而所有的絲線……牽在遲歸崖手中?
那些“絲線”彙集的地方,是一個類似於印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