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準備,”她握緊扇子,“更有變強的動力了。”
師鴻雪道:“為了解決黃泉?”
“我可沒有這種等級的野望,”她說道,“隻是有時候我也想當個能為彆人遮風擋雨的人。”
師鴻雪意識到什麼,有些錯愕,隨後就笑了。
千葉瞥他一眼:“就算我能獨立撐片刻也好——也可以叫你休息片刻。”
片刻當然沒什麼用,可他為她做得太多,這是怎麼也無法否定的事實,她也隻想要做一點她能做的……哪怕她確實隻能做微不足道的一點。
師鴻雪笑得實在太開心,就連黃泉不會消散的陰霾,都遮不住他的張揚燦爛。
“竟然有幸成為你變強的理由,”他笑著說了一句,又強調,“當真是榮幸。”
這時候他就很自然地把自己與“山長”區分開。
“真叫我期待啊。”
千葉被他笑得臉上掛不住,而且他還沒完沒了地笑。
就算又一輪戰鬥開始,他依然帶著笑,有時候打著打著還會停手笑出聲來。
——“閉嘴!”
“不許笑了!”
*
這個師鴻雪真的與山長毫不相像。
至少千葉從未想象過,她會跟山長這樣沒大沒小。
他說錯話的時候她也會大罵笨蛋,他做得不對的時候她也會橫眉豎眼,而且所謂的“錯”與“不對”都還是她的定義。
大概一旦缺少敬畏之心,就更容易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他又不像山長一樣,擁有令人發指的潔癖、龜毛、強迫症,就算他像山一樣高,千葉也覺得這山堅實可靠,就算他像海一樣深不可測,千葉也覺得這海溫柔博大——簡而言之,她雙標得很徹底。
黃泉裡麵什麼都沒有,但千葉慢慢地就有了梳子,新發飾,新衣服,甚至是一個扇墜。
師鴻雪煉物的方式與眾不同,因為要在黃泉找到某些元素、或者轉換某種材料都顯得極為艱難,要“無中生有”就得使用非常規的手段。
不過這與“萬法皆通”同出一脈,全是化宏觀為微觀、在微觀中進行操作的方式,千葉發現她能學,隻是學習效果就很糟糕了——師鴻雪對此的評價是,她可以做一個“觀察者”,但不適合做“創造者”。
倒也不假……個屁!
千葉才不願放棄,她覺得自己的創造力挺好的,反正黃泉中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了,認真學一樣東西哪有學不會的……最後卻不得不冷靜地承認師鴻雪說得對。
“創造需要些額外的想象力,”師鴻雪笑道,“誠然看到的東西更多,就更有想象的餘地,但總有些東西,是沒有根據、憑空誕生的。”
“就像靈魂這種東西,本身就是奇妙之物。輪回是如何誕生新魂的?天地是如何孕育生命的?思維是如何出現在人腦中的?”
他說道:“你可以將一切統歸為規則,可是你能看到規則的模樣,你能創造規則嗎?”
“那是因為我站得不夠高,看得不夠遠,”千葉說,“如果我知道得夠多,更強大,我也會知道如何創造規則,而不僅是利用規則。”
就像她曾大言不慚地說要“書寫命運”這種話,她也不懷疑自己能不能做到創造規則。
“有自信是好的,但你不相信這裡麵恰恰存在一些不能以理性來解釋的東西,”他說,“隻是你自己都不相信它的存在,怎麼奢望它會服從於你?”
千葉還挺不服氣,她覺得他說得有些過分玄乎了。
“你舉個例子。”
師鴻雪說:“信仰、意誌、執念。”
好樣的,全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能說信仰的力量不強嗎,你能說意誌的力量不強嗎,不能,但你能說出準確的強度有多少,正常的發揮能用嗎,也不能。
總之全是神神叨叨、玄玄乎乎的要素,所以真就“愛與和平”征服一切了?
師鴻雪說:“你凡事凡物都喜歡追根究底、剖析明白,最不喜歡含糊其辭的東西,隻是很多東西的存在本來就需要一點意外。”
“創造了‘萬法全通’的人跟我講這個,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萬法全通’確實是規則的東西沒錯,但我也能‘憑空造物’啊。”
這是承認他煉物的手段用的本來就不合邏輯不合常理吧!
“打住,我不想聽了,我也不想學了。”千葉斷然道。
於是話題立馬結束。
在她基本適應黃泉節奏之後,兩人嘗試建個穩定的避難所,就是相當於安全區這樣的地方——大概就是出於“一個人隨便湊合,兩個人就得好好合計生活”這種想法。
這當然很難。
水裡都是怨魂,岸上都是屍骨與彼岸花,想要在這裡建個不受黃泉波及不會被巨型怪物踩塌的安全區何其困難。
彆說房屋了,就算是個小茅屋都難!
兩人合作,首先嘗試用符陣圈地盤,小了逼仄,大了控製不住,黃泉之中的空間法則不大好用,主要連時間都混亂,空間規則當然也不大成立,否則師鴻雪不會抵擋得那麼吃力,千葉也在旁幫了點忙。
圈好地先用幾波黃泉暴動驗證一番,其間修修補補。
雖說師鴻雪對黃泉的理解更透徹,但他以前也沒嘗試過要在黃泉建房屋,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做到麵麵俱到、儘善儘美,而千葉當然也有她自己的想法。
兩人對“安全區”的設想有所出入也是必然的事。
“用這個,沒錯的。”
“太不穩定,不行,黃泉一衝就散了。”
“沒那麼誇張,來,試試,搭配這個用,很穩。”
“我說了肯定不行。”
……
“哈哈哈哈你看看果然不行!”
地盤圈好,相當於打了個地基,接下去就是搭房屋的外殼,但這一步相當難。
也不知道失敗了多少次,失敗到兩人都有些頹——當然頹的是千葉,師鴻雪也不好在她麵無表情的時候表現得太悠閒就是了。
轉頭他給她煉出來一把椅子。
躺椅,可以睡覺。
他旗子一招,旗麵迎風見長,圍出一個圈,將符陣所搭建的地基包裹在內。
千葉看著……成吧,蒙古包也可以。
他的旗麵是防禦聖器,旗杆是攻擊至寶,隻是一般來說他在麵對死靈潮的時候,會將兩者組合一起使用。
不過既然千葉休息,他就把旗麵留下了,提著槍出去。
千葉怕是很難忘記,她舒舒服服躺下,睡了進入黃泉至今第一個好覺,醒來穿上鞋,踩著骨骼飛灰與枯草做的地麵出去,看到渾身沐血的人坐在外麵慢條斯理地擦拭槍杆。
他回頭看到她,顯然也沒料到她竟然醒得那麼早,愣了愣,放下槍,先拂麵拂身,嘗試褪去身上血色。
他雖不在乎身上狼狽,但既然她在意,總不好叫她多看。
千葉看看他,又看看身後的旗麵,想說什麼沒說出來,歪著頭看他打理自己。
“沒什麼問題。”師鴻雪說道。
“有問題,”千葉停頓了好一會兒,說,“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3.18
1.就很難……不喜歡吧!
2.本章有遲更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