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聽到很多的聲音。
竊竊私語、嚎啕大哭、憤恨責罵、呢喃低語……如果非要來形容這些動靜的話,如果不是她瘋了,就是她觸碰到的是類似於“生靈”這種弘大的概念。
然後她的意識忽然清醒。
她無法動彈,或者說,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視野也很奇怪——與其說這是她本身,不如說,她好像附著在什麼東西之上。
然後她“看”到虛無之中的光。
三個“師鴻雪”,呈三角之勢對立。
千葉看到溫和淡雅的“鴻雪”,那是本屬於神器器靈的時光,從他身側隱隱可見紛飛的大雪,好像能將一切都覆蓋的蒼雪。
她看到淵渟嶽峙的山長,那是人間千年的時光,他身側隱約有高高的山宇與幻象般的亭台樓閣。
所以她更靠近著的看不到麵目的這位,應當是屬於黃泉時光的他了?
黃泉河隱約在周身流淌,某種汙濁的東西翻湧著昭示著存在感。
他把她……帶到了哪裡?
同一時間有各種複雜的思緒錯落,她乾脆利落清楚了所有雜念,隻是作為旁觀者安靜地注視著這段與眾不同的會麵。
而現在,兩個師鴻雪都看著自己在黃泉中的部分。
器靈臉上都沒了慣來溫緩的笑意,山長更是神情複雜,既有羞憤,又有惱怒。
千葉聽到黃泉的這位說道:“愛確實很奇妙,不是嗎?”
器靈麵無表情,山長閉目按捺。
“我無憾,”他說,“但若要令我生憾,我必不安息——哪怕敵人是我自己。”
他笑著說完,也未有任何猶豫,坦坦蕩蕩的、縱意自如的,身形驟然分散,就好像黃泉靈性潰散時那般藍紫色的幻夢之景,轉瞬就隨同那黃泉的幻象一起湮滅於此間。
千葉感覺自己忽然墜落,好像破開了什麼東西,視野中很快就沒了任何畫麵。
在天旋地轉的暈眩之中,下降的趨勢漸緩。
千葉睜開眼,終於可以舒展身形,她茫然抬頭,看到卷住她的柔軟之物縮回,身前一杆旗重又凝聚出原態,溫馴又平和地立在那裡。
心臟克製不住砰砰直跳,她閉上眼睛想要按捺那種失控的感覺,可是……“彼岸”!
這是鎮壓黃泉的靈武啊!
——他留給了她。
*
千葉連思考的空閒都沒有,鋪天蓋地而來的就是逼人的壓力。
“你怎麼在這兒?”她聽到遲歸崖的喝聲,語氣緊張,“快退!”
千葉條件反射抓住旗子,旋身而走。
這麵旗並未抗拒她的操控,師鴻雪完全抹掉了自己的痕跡,它等同於一個無主之物,她一觸碰,識海中就浮現如何操作這件武器的描述,驚鴻一瞥她甚至覺察到,師鴻雪將他們曾搭建在黃泉中的“安全區”也掃進了旗子之中,旗麵上閃爍的每一道光中都蘊藏著什麼。
電光火石之間,完全來不及探究更多,千葉一手抓著自己的扇子,一手抓著旗子,即便她目前能發揮旗子的作用有限,滿戰場割裂的空間裂縫與密密麻麻如山如海的天魔也無法近她身。
千葉先確定自己的安全,這才查探周身情況,然後抬頭一眼見著禦劍的遲歸崖。
遲歸崖看到她時肉眼可見地一滯,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千葉卻在瞬間意識到了什麼,幾乎是汗涔涔地召喚木妖,卸下特攻道具。
她飛快轉頭,環顧四周,這一看,原本便緊迫的心臟更加攢緊了。
腳下本來就是主戰場,現在,這方界域正在坍塌,到處都是一副將要毀滅之景。
高聳令塔在虛空之上若形若現,但“令塔”並非固定的高塔的身姿,千葉並沒有看錯,它隱約呈現出的輪廓好像個巨人一般,有遮天蔽日的身形,隻是麵目模糊不清。
巨人身上纏繞著無數的鎖鏈,那鎖鏈探入虛無,牽絆著四方界域——那應該就是散落在近乎四維的錯亂時空中的小戰場。
千葉看得頭暈目眩。
她已經意識到令塔就算不是師鴻雪的法身,也是很重要的部分。
天魔境——天魔境快要崩潰了。
“怎麼回事?”沒人顧得上她,這場災難似乎來臨得猝不及防,天魔境中所有的戰力都陷入苦鬥。
千葉毫不猶豫觸動識海中那團青火。
青火很快閃爍,梅承望上線得很快:“靳司命死了。天魔境失控。”
千葉都經曆了短暫的呆滯,然後顫抖,發出來自靈魂的質問:“為什麼!!”
“他自儘於鎖妖塔,佛子不得不祭出一顆佛心,封住鎖妖塔中他即將魂飛魄散的事實,青君化龍,載著這段因果進入天魔境……師鴻雪被困‘浮世城’,沒法控製場麵,然後法身就失控了。”
梅承望說:“這波擋不住,天魔境就會崩潰,天外的邪魔界會與修真界徹底撞擊……”
千葉努力從茫然中扯回理智:“靳司命呢?”
“他已洗去人類血脈,徹底化妖,現在青君強鎖著他妖魂不碎,等山長處理。”
所以——這就是師鴻雪急著融合以破出浮世幻夢的原因?
可是,千葉是真不懂了,她在黃泉中待的歲月,在現實中好像也不長,為什麼就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故?
作者有話要說: 3.22
1. 能摳到點糖就可以了,不然到時候受不了的(作者無辜地看著你們
2. 真的,到頭來,千葉會動心的對象全是同一種類型啊——我渡不過的彼岸,你去吧。
3.琴中劍能用了,必然要用的,都寫到這裡了,接下去的劇情……你們應該可以猜到了吧
4.本章留言有遲更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