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黎明38(1 / 2)

她這一句, 無疑帶著叫人毛骨悚然的恐懼。

“什麼意思?”尤利安死死盯著她。

他隱約有些想法,但非要阿黛爾親口把話說明白才肯罷休。

阿黛爾沉吟道:“我們身在這個星球越久,在潛移默化中被侵蝕得就越多,它會打破人體內的能量平衡, 產生傾軋, 目前看來的影響,是取代人的一部分感知——理論來講, 人如果意誌堅定、精神穩固, 是能夠摒除大部分負麵作用的。”

她停頓片刻,又說:“我再重申一遍,‘代謝物’沒有吞噬性, 它的汙染隻是覆蓋,而非改變性質, 所以,雖然我以‘汙染’來歸類它, 但這種現象大概率可逆。”

尤利安深吸一口氣, 聽出了潛台詞。

相反,如果意誌不堅定, 精神狀態欠佳,不是被自己嚇死,就是作出瘋狂之事, 害人害己。

他沒有說話, 但是他下屬隊伍中有些騷動, 那幾個人互相看看,肢體動作透露出更多緊張。

“怎麼做?”尤利安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很慢,但這樣的說話方式不僅未叫話語聽起來更溫和, 反而叫那些詞語更是冷酷得像一個一個冰塊一樣,“探索隊伍中確實出現幾例不明原因的精神崩潰急性病症,從發病到自殘間隔時間極短,發病之後會完全失去溝通能力,就算僥幸未死,也會因為精神內核的潰散而進入永夜。”

所以這就是他們頻繁進行身體與精神雙重檢測的原因,他們想找到問題所在。

但看尤利安的反應,顯然在阿黛爾說破之前,他們都沒有意識到那是“汙染”。

被釋放的“魔盒”,遠遠不止他們所能預想的災難。

就此而言,發生在希娜身上的變故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希娜具備特殊性,她降臨這個星球的時間很短,之前沒有觸碰過“代謝物”,頭一次深入地下反倒出現了症狀,而且是初期症狀,而不像那幾個下屬一樣,直接就是突發性的崩潰,如果“汙染”的說法確實成立的話,那這就說明她的身體對於汙染的可耐性極低,非常敏感,從她身上可以看到整個侵蝕的過程,以及人體會產生的症狀。

尤利安將那樣的隱秘都透露出來,說明他確實是抱著合作心態了,至少他將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

信任會給予她更多的主動權,可是此時的阿黛爾並沒有絲毫目的達成的喜悅,因為這個星球的問題比她所想象的還要複雜!

“我不知道。”她冷靜道,她看看希娜又看著他,“我們需要等待更多的信息,不是嗎?”

“事已至此,一時也無法解決,都已經到這裡了,您也不可能放棄任務。”阿黛爾說,“那就必須冒險了。”

“給我那幾個病例的檢測報告,我需要情報來佐證自己的猜測。”

尤利安說道:“凱特,給她權限。”

這一句之後他不再說話,也沒有逼問更多。

他不怕阿黛爾有異心,現在都踏在同一條船上,船翻了所有人都得死,這個女人雖然神秘莫測,叫人看不透究竟,但現在出現問題的是希娜,她絕不會拿自己的同伴開玩笑。

阿黛爾輕易拿到了資料,沒再看對麵的人。

她猜不出來尤利安現在有沒有後悔,但對於這種行動力極強的人來說,付出的代價如此之大,那就一定要得到足量的利益,才符合他的性格。

即便安靜下來,僵硬的氣氛也沒有緩解,在場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阿黛爾在拚命整合各種情報,提出符合邏輯的猜測。

人的肉眼所能分辨的光有限,人的肉耳所能感知的頻率有限,人可知的世界本身就是狹隘的、殘缺的,人體的進化、改造擴大了這個範圍,精神力的存在也補充了很多不足,將人原本的狹隘世界又外擴了很多,但是暗物質作為精神力也無法探測的東西,顯然是與人類世界並行的。

就像平行的油與水一樣,必須要在催化劑的作用下才會融合,隻不過催化劑會改變物質的性質,而“代謝物”與人類之間,彼此都沒變性,所以這種催化劑是可以被重新分離的。

問題就是怎麼分離。

阿黛爾沒想到要去問無命,她早就屏蔽了這家夥。

本來是做不到的,但無命教了她封閉精神內核的方式,這法子不但能掩藏那團“沙子”的氣息,也能完全遮蔽無命傳遞的意識,這恐怕是他自己都沒想到的事,意外叫她得到了大腦清淨的自由。

當然,可以說,她這純粹就是用完了就丟——變故突如其來,她也怕受到無命的誤導,畢竟無命的傳承記憶過於久遠,他並沒有親身經曆過“利非坦”,再加上阿黛爾也不能確定他很老實——而現在真正處於危險中的是她們,所以乾脆不聽不問自己看。

她想到高低能量之間的傾軋現象,暗物質無處不在,即使是在人類社會中也存在極大的量,但因為人類無法觀測、不能探查,找尋不到它確切的存在跡象,所以人類曾經將這種東西視為“鬼魂”,意味與生機相對的負能量。

能量失衡,叫希娜更接近於負能量,她才會看到那些“幻覺”?

負能量已經是傾軋狀態,希娜的精神力屏障都無法阻擋它的入侵,她憑自己是絕對做不到平衡能量的,那麼,阿黛爾能怎麼幫助她?

兩位研究員已經將所有的小方盒檢測完畢,按照次序排列好探索的路線。

經過多年的研究與探查,凱撒方麵確實已經估摸出礦脈有可能的位置,目前最大的可能有兩個——如果以“代謝物”所在的平麵為水平線,其中一個大規模能源礦的可能存在點在水平線上,也就是他們現在正在探測的位置,另一個就在水平線下,完全被代謝物沉沒,危險性毋庸置疑。

但凡能在上麵找到,他們也不會再度深入。

畢竟真要到了水平線下麵,指揮的優勢不但不能發揮,反而會更加麻煩也說不定。

然後對人員的分配上出現了矛盾。

“希娜必須跟我走。”阿黛爾語氣堅定。

尤利安看著她:“這是不確定因素。”

他猶豫了一下:“通道狹窄,一旦出現問題……很難反應。”

“監測精神動向,確認是否穩定,我還是能做到的。”阿黛爾說道。

“隨便你。”尤利安放棄說服她。

兩個研究員分路,其中一個跟隨他們沿路檢測,另一個與自己的兩個同僚從按照倒序路線去回收記錄數據的藍匣子,由於希娜身上的狀況與“汙染”的解釋,眾人心中難免有些緊張,但是任務的優先級毋庸置疑,因此很快就做好了前行的準備。

現在是阿黛爾自己行走,唐背著希娜。

眼前都是斜向挖掘的通道,比較簡陋,沒有穿鑿出台階,路很難走,所幸通道狹窄也有好處,手扶著石壁不容易跌倒。

隻是石壁上並沒有嵌著能量礦,但阿黛爾觸摸在石壁上,隱約也能感覺這邊的岩石確實有細微的差異。

因為尤利安同意與她合作,沒有了閉口的禁令,研究員凱特也就能跟她解釋:“能量礦的分布沒有規律,它不均勻分布在水平線上麵,我們勘測到的最大的顆粒直徑達到三米,最小的也就指甲蓋大小……開鑿主礦洞的時候,每隔百米我們都會采集完整石料進行研究,後來按照分析結果劃分出了這些岩層。按照推斷,大規模的礦脈應該存在於這些岩層中間,但我們開辟的通道並未找到它,岩層的現狀也不適合爆破,隻能借助其他方式來尋找。”

“你可以放開精神力,這個深度不會引動底層的東西。”凱特說道,“如你所見,類似的通道共有十條,排除數據極不漂亮的五條,還有七條,這個探查的工程量非常大,除非很快找到目標,否則預計工作時間將持續至少五個星際日,我們帶足了十天的補給,你可以‘看’得更仔細些。”

通道內黑暗且逼仄,環境本就壓抑得過分,整整五個星際日的工作量,想想就叫人後怕;他說著話,眼神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希娜。

希娜仍舊閉著眼睛,但也能感覺到什麼,這會兒倒是開了口:“不用擔心我會發瘋。”

她笑道:“也不看看我的指揮是什麼級彆的。”

希娜將自己的意識海都對阿黛爾開放了,就好像為人所有的秘密都不介意叫對方知曉一般。

思想是最難以捉摸的東西,但意識海無疑是最私密最自我的存在,希娜當然不能說自己沒有陰暗的念頭,也不能說所有的想法都正常,隻不過她對阿黛爾的信任叫她在這種關頭無比坦然。

將生命交托到白獅軍團的主人手中,這是最正確的事了。

沒有說話,隻有良久之後尤利安意味不明地輕哼了一聲。

阿黛爾開始認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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