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這種莫名的滿意中不斷下沉、下沉。
放鬆身體,陷入到最深的地底,似乎毫不畏懼即將麵臨的一切。
‘不不不不不不你做不到!!!’
‘你做不到!!’
無命暴怒、抓狂、掙紮、嚎叫……
阿黛爾完全不理他。
作為一個精神內核中的囚徒,他能夠影響她的層麵太過於微小,甚至如果她打定主意屏蔽他,他甚至都不敢確定她會在意他任何作為。
還有比這更令人惱火的事嗎?
他甚至連崩潰都得不到阿黛爾的任何反饋。
隻能眼睜睜看著精神內核中的空間不斷擴展——她確實沒有動用精神力,但是她在吸納代謝物!!
鬆散的半凝聚態的“沙子”不斷地飄落下來,像是在內核空間中下了一場無止境的沙雨。
沙子越聚越多,帶來的斥力也越來越大,畢竟這是她的精神內核,充滿了她的精神力流。
每一粒沙子都好像是捅在無命心頭的刀。
‘你難道還真想將整個星球上的代謝物都收進來嗎?!’無命吼叫得就像一個瘋子,‘你隻是一個人類!’
‘你隻是一個渺小的人類!!’
他無比扭曲且怨念:‘你做不到的!’
在發現阿黛爾壓根不理會自己的時候,他再度陷入痛苦、無望、自暴自棄、瘋瘋癲癲的循環。
‘你怎麼可能做到呢?億萬年累積的代謝物,還在源源不斷地增長——對麵的是個超維生物啊!那根本不是你一個人類能夠沾染的!!’無命哀求道,‘一個維度沾染上都恐崩潰,你不怕形神俱滅,總不能讓這個世界也給你陪葬吧!’
他不再指責她叫她多些自知之明,也不再無意義地破口大罵,他開始動之以理、曉之以情。
可阿黛爾仍然不理他。
麵對這個絲毫不畏懼自己將要毀滅宇宙的瘋子,無命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開始絕望於自己即將麵對的事實。
‘你做不到的啊!’他喃喃道,“憑一個人類的精神內核,怎麼可能收攏整個星球的代謝物……而且這些東西……與精神結合的產物……它畢竟是坐標啊。”
代謝物是暗物質的產物,精神力卻是最純粹的生命力。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她一意孤行吸納大量、極其大量的代謝物,當這些東西抵達某種濃度的時候,若不是撐爆她的內核,又會有怎樣的反應……從來沒有哪種生命體乾過這樣的事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內核很特殊……可是,你怎麼會有膽量覺得它就是無止儘、無限度的呢……’
無命已經是一副躺平等死的模樣了:‘你會釀就大災難的……’
梅樂絲星正在發生的異變並不為外界所知,如今的外側星域,已經打得如火如荼。
“影流”、“血紅天災”、乃至於“沉思者號”,各方的混戰,本來就將這方星域切割得支離破碎,後續白獅軍團的加入,蟲族方“黑翼”“狂獵者”兩大族群的出現,更是將戰火散布綿延。
本該不管不顧最先離開的“沉思者號”依然陷在戰場上。
“影流”已經數度發出信號催促對方離開,這支很少展現出戰鬥力的艦隊打得異常凶殘,幾次創造出極好的時機,但是這艘堡壘樣式的星艦依然遲遲不退!
這種變故甚至讓白獅一方都覺得困惑。
外聯的通訊頻道亂成一鍋粥,誰都在詢問為什麼。
“沉思者號”當然沒有什麼異樣,有異樣的是他們的統帥。
那種狀似冷靜的瘋狂帶著恐怖的壓抑感:“我問——她在哪裡?!”
“她在哪裡!!”
尤利安死死抓著阿諾德的衣襟——後者沒有跟隨唐與希娜一道離開——或者說他對阿黛爾的計劃也有所疑慮,還是越想越不對的那種,所以選擇留在沉思者號上沒走,然後現在,差點成為凱撒統帥的出氣筒。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阿諾德平靜道。
紅發青年的額上爬滿青筋,緊蹙的眉頭像是在忍受著劇痛,手指都在不自覺地痙攣。
誰都看得出來他的狀態很不對。
他很清楚他應該馬上離開,這戰場已經與他無關,可是他遲遲沒有做出抉擇,他的腦袋疼得厲害。
記憶有些錯亂。
可不管記憶如何,有一個人,卻是烙印在心頭怎麼都不能忘卻的存在!
偏偏他將她忽略了很久,直到某一個瞬間,思維的閃電刺穿迷霧,掃清那些不知名的屏障,將想要見她的念頭刺入他的大腦,他才發現她並不在沉思者號上!
尤利安臉色慘白,麵容扭曲。
大腦疼得越來越厲害,自主意誌過分強烈的前提下,一些被蒙蔽的記憶現出了越來越重的違和感。
他轉身踉踉蹌蹌地往中控區域跑,心臟砰砰直跳,大腦嗡嗡作響,全世界都好像在旋轉,在顛倒。
該死的女人!
該死該死該死——
不可能!
怎麼可能?!
她怎麼可能是——
尤利安撲在操作台上,溢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顯示屏正對的那顆“星球”。
他把自己顫抖得厲害的手指用力攢成拳頭,死死咬住的牙關卻怎麼也說不出“撤離”這個詞來。
她留在了梅樂絲!
她竟然獨自留在了梅樂絲!!
紅發的年輕人此時此刻什麼都無法顧忌,什麼都不願在乎,所有的念頭都消散了乾淨,竟然隻剩了最灰敗的那一個——她死了怎麼辦?
梅樂絲星在星圖上並不清晰,這顆死星因為其特性本來就隱秘至極,如此近距離,竟也難以捕捉到它完整的形貌。
隻是因為“沉思者號”長久以來對它的觀測詳儘,所以勉強能夠鎖定它的位置。
可是它的信號反饋得越來越不穩定,越來越脫離原本的參數範圍。
這說明什麼?
必定是出現了極大的變故,它離本來的形態有了很大的差彆,所以才會有這樣奇詭的症狀。
可是怎麼可能呢!
“長官,影流的緊急通訊!”部下在吼,“第四道了!”
尤利安沒有反應。
他依然死死盯著那個星球,就仿佛注視著某種極其叫人費解卻又無法舍棄的東西。
“長官!!”部下們齊齊催促他下決策。
尤利安的表情木然,他先嘗到血腥鈍鈍的味道,然後才意識到是牙齒咬得太過用力,竟叫齒縫間都滲出血來。
他伸出手,摸了摸屏幕上的那個光點。
慢慢張開嘴巴,還未道出任何詞眼,戰場上變故陡生!
那片忽然出現的“星雲”叫整個混亂戰場都為之停滯。
何其瑰麗何其璀璨的“星雲”——
“不好!!”外聯通訊頻道瘋狂跳動,“影流艦群快後撤!”
“全都打開愛麗絲防護牆!!”
“無命個賤人湊的哪門子熱鬨!”
同一時間,某個精神內核深處,正在躺屍的某團東西陡然詐屍。
‘你要利用我!!’
他的尖叫帶著一種不惜同歸於儘的暴怒:‘你竟然連我都想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