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黎明47(1 / 2)

“即將啟動‘沉思者號’推進程序!”

“加快能源輸送!極限拉高防護罩上升進度!!”

“各單位注意, 核心程序已進入倒計時階段——五分鐘——”

內部通訊頻道中,各作戰單位在彙報實時狀態,情報員正在梳理整合信息, 作戰指揮有條不紊地下達各種操作指令;地表殘留的蟲族並沒有被完全消滅,“血紅天災”即使被打散了, 單個蟲族的作戰力也強大至極——但是這時候已經顧不上這些糟糕的敵人了,在最高級統帥作出離開決定的一刻, 戰鬥已經單方麵終止, 所有的目標就都放在升空程序中。

基地轉換而成的堡壘型星艦很快就會啟動離地,紅發的統帥扶著刀柄站在中控艙內, 挺拔的身軀包裹入黑色作戰服, 一頭火紅色的頭發披散下來, 卻不像往常般靈動,反而靜謐得像是凝固的血痕一般, 更凸顯出他神情的冷漠。

推進器顯示的圖標一個接一個點亮, 星艦在劇烈的震顫之中緩緩離地, 仿佛從皮肉中撕扯出的血痂般,因為與地表有一部分的相連, 於是在強行分離時難免留下血肉模糊的傷口;而地表在剛才的戰鬥中已經殘破不堪, 當這種震動帶起的顫波擴散開去的時候, 沙土岩山無可避免地塌落, 地麵恐怖的裂痕讓整個岩層都陷下去。

蟲族的衝撞無法突破防護罩,“沉思者號”的升空已經成為必然的趨勢,可變故就在這時候發生!

“飛船正在減速——速度不明原因驟降!”

“不明引力正在牽製沉思者號!”

“錯誤指令頻率已經達到百分二十七!還在攀升?!”

陡然間爆發出的紅色對話框密密麻麻布滿整塊屏幕, 而且還在不斷往上疊加,作戰指揮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拳打在指揮台邊緣, 還未來得及有什麼反應,就被身後同僚們的驚叫聲震懾。

紅發的最高統帥臉色煞白,青螢的眼睛被蛛網般的紅色血絲覆蓋,就好像變作了血紅的瞳色;冷汗不斷從他的額與鬢角滑落下來,短短數秒之間,他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搖搖欲墜,隻能勉強拿長刀抵著地麵,才能維持住身體的平衡。

旁人圍攏來想要扶住他,卻又不敢靠近,因為他透體而出的精神力極為躁亂無序。

典型的精神力受損症狀!

那一瞬間星艦受到的不明攻擊直接波及到他!

他對星艦的掌控力不可謂不強,但那一刹那的重擊卻完全超越了人的意識所能容納的限度,若說是驟然降臨的昏天黑地都不為過——為了讓“沉思者號”隔絕梅樂絲星的異化強磁,他的精神力天賦特性可以說覆蓋了整座巨型堡壘,以自己的天賦場閾來調控星艦眾多機械特定的參數,於是當星艦受創導致各單位異變時,他首當其衝,遭受到最慘重的影響。

發生了什麼?

尤利安頭痛欲裂,已經本能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因此暴露在變異磁場中的星艦更為不穩定。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連精神內核都仿佛要撕裂的劇痛之中,沒什麼清晰的思維可以運轉,隻能被迫深呼吸停止運用能力,以免精神天賦的反噬崩壞更多的意識海。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事。

“不行!不能中止程序!”作戰指揮吼道,“否則我們會墜落!”

現在的沉思者號處在一種艱難的僵持狀態,它沒有成功升空,好像被什麼東西撕扯著拉向地麵,但星艦本身的推進器還在運轉,能源的消耗遽增,它始終在繼續自己推動的作用,以至於兩方麵就好像拔河一般,將整個堡壘形態的星艦拉扯在半空。

地表已經破碎,本來是基地的位置之前已經被鑿空,現在更如同深淵般不見底,如果星艦落下,必然會徑直落入地底!

“不……不可能……”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驚恐萬分,“那到底是什麼?!”

自空中看來,龜裂的星球就像是海上破碎的陸地,能塌陷的都落了下去,剩餘仍存留原地的就成了孤島,無數黑色的物質從所有的裂隙間湧出來,那是仿佛黑蛇般的扭曲之物,密密麻麻,無處不在,如煙似霧,又像是流淌的水,霎時湧出地表彙集成一片。

這“黑海”翻滾著、湧動著,伸展出無數的“繩索”拉扯住星艦,似乎因為“沉思者號”的體積過分龐大,一時無法完全吞並,於是隻能這麼僵持,但那些殘留的“血紅天災”個體就沒那麼好運了,掙紮的蟲族很快就被黑霧糾纏住,包裹著拖進黑海,轉眼間沉入裂隙,消失不見。

毋庸置疑,那是“代謝物”!

可是代謝物怎麼可能完全湧出地表?

因為地層破碎超過了一定的深度,限製代謝物的地帶消失嗎?

就算如此,為什麼這些東西會拉扯住星艦,不讓他們離開?

作戰指揮與中控室的工作人員緊急操控沉思者號,試圖擺脫代謝物的束縛;尤利安本來仍陷於劇痛,驀然間似乎有什麼不知名的東西在自己的意識海中張開,大部分疼痛都像是被一道透明的屏障隔絕,他有了得以喘息的空間,艱難地思索目前的危機。

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釋——代謝物會爆發,是他們即將帶走一批熒星礦。

與之前用作樣本的顆粒狀熒星礦不同,沉思者號上目前有他們從地下挖掘的大批原礦,如果恰是由於這東西即將離開梅樂絲星,因而引起代謝物的動蕩,好像也說得通。

可是……熒星礦作為其伴生之物,對代謝物的作用難道不是克製嗎?

為什麼反倒將他們拉扯住?!

自獨立探測器的鏡頭回饋,整個星球表麵都已經被“黑海”覆蓋,湧動的細流就像是波浪一般層層遞進,仿佛這個星球受到刺激活化了,但要知道它本就是個死星啊。

怎麼才能擺脫這種危機!

尤利安扶著自己的頭,試圖保持冷靜,右手按在刀柄上,用力得幾乎將自己的血肉骨骼都嵌進刀器之中,他的視野並不十分清晰,有大片大片的黑色暈光重疊破滅,遲鈍的知覺要在這種暈光幾乎烙刻進大腦中時,才猛然意識到,這不正常!

這是汙染!

潛藏在他體內的汙染在這關頭出現存在感!

是代謝物的爆發導致了潛藏的汙染也跟著湧動?

尤利安的情緒不受控製,精神力也有失控的跡象,汙染擴展的速度極快,現在他的眼前就出現了恐怖的幻象,人力在麵對這種級彆的侵蝕時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就連尤利安這樣的人,一時之間也被絕望所籠罩。

就在他試圖冒死點燃內核,嘗試以精神高壓來驅逐外來能量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劇痛侵襲,意識海都在震顫,然而在短短數息之間完成了被什麼東西壓製、包裹、凝固的整個過程,緊接著那些黑色的詭異就像是抽絲剝繭一般,被什麼力量從他的腦海中、身體中硬生生剝離——這過程甚至無法辨彆是痛還是不痛。

尤利安本人的意識並沒有消泯,而是仿佛一個脆弱的光球一樣潛藏在角落。

他仍有微弱的感知,所以他隱約能感覺到自己在經曆什麼,代謝物的汙染正在被祛除,可並非是消解,反而是以被驅逐的方式,所以取而代之的是什麼?

空白,無法辨彆任何東西的空白,有那麼些時刻,他確切地感應到意識海中是存在什麼東西的,隻是感知並不能覆蓋到它,意識也無法理解它,而它在這裡短暫地停留之後,又一片一片地消隱而去。

卻不知是離開了他的大腦,還是說隻是潛藏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大腦才脫離這種不受控的麻木狀態,他就像是從噩夢中驚醒的普通人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氣,思緒混亂,心臟狂跳,他要在這種驚悸之中茫然了好一會兒,才重又恢複個體的意誌。

“汙染壓製汙染”!

他的思維中忽然冒出這樣一條。

暗物質代謝物對人體的滲透與異變按照常理來說是不可逆轉的,但他知道,有一個人能用其他的汙染特性來覆蓋代謝物的汙染——發生在他身上的變故,如此不講道理又難以解釋,隻能是阿黛爾出手。

尤利安的腦中隨即就浮現出阿黛爾的臉。

一想起她,就好像在記憶的深海中撈起特定的畫麵,又或者光照進某個黑暗的角落,一個本該模糊的影像漸漸清晰,重又在他的思維中出現存在感,他一時竟不能辨彆這些記憶究竟是幻覺還是真實。

仿佛這個人所存在的記憶上麵蒙著一層半透明的薄紗,影影綽綽,不甚分明。

阿黛爾在哪?

如果是她救了他……那麼現在的他,已經被她的某種特性所汙染,處在她的掌控中?

恐怖的心悸與冷汗反倒叫他很快冷靜起來,然後他就意識到周圍的情況。

中控幾乎停擺,工作人員大多僵坐原地,神情呆滯,眼神空洞,但沒有明顯掙紮與痛苦的痕跡,顯然跟他之前的狀態一樣,隻是像他這麼快走出來的畢竟少。

還有少數幸免於難未受到汙染侵蝕的人,但也被嚇得方寸大亂,手足無措。

尤利安大踏步走到控製台前,結果發現情形竟然並沒有過於惡化。

“沉思者號”竟然被解封了!

黑色的代謝物鎖鏈仿佛被什麼利器斬開,一片片斷裂,糾纏著星艦不放的觸爪無力地甩落回地表,拉扯著星艦下沉的引力也逐漸消失,屏幕前的鮮紅警示框一層層消失,即使沒有工作人員實時操控,星艦本就在進行的程序在排除了適當乾擾之後,仍有餘力拉扯著星艦上升。

速度越來越快。

他們要順利逃離這個星球了!

可尤利安並沒有任何慶幸之意,他的太陽穴在狂跳,心臟僵硬如石,神經緊繃得似乎隨時都要斷裂,所有的血液像是倒湧一般將他的一切技能顛倒錯亂——阿黛爾呢?!

*

阿黛爾立在黑色的“海洋”中。

不,當她親身沒入代謝物的潮湧中,為其所環繞時,可以清晰分辨出,那並非黑色的實質,而是半透明的略帶渾濁顆粒的東西,有些膠質的感覺,卻又不顯得粘膩。

她抬頭注視著沉思者號升空。

脫離代謝物牽製之後,星艦很快就恢複到全速推進的狀態,轉眼就消失在了肉眼的視野中。

可能再遲片刻,這顆星球上的變異磁場又會重新捕捉到它,異化它,對它各單位的機能產生不可逆轉的負麵作用,但是在最合適的時機它得以逃出生天,那麼這裡的一切都與它無關了。

阿黛爾覺得這挺好的,尤利安算是得償所願,那她也不用顧忌太多。

她散去環繞在周身的精神力,無處不在的斥力便隨之漸趨消失——總量驚人的代謝物海洋雖然沒有智慧,卻有行動的本能,它們不甘心就此流離,“沉思者號”已經是無可挽回的事實,既然不能留下星艦,便想抓緊更吸引它們的阿黛爾——想要侵入她的身體,順著精神的空隙前往意識海、內核,占據那一切引動它們“活力”的空間,但隨著她完全散去精神力,斥力消失,彼此隻能處於近乎和平的狀態,無法互相施加影響。

隻要她不掙紮,代謝物拿她無可奈何。

阿黛爾放任自己像一個實心的石塊般,在這片“海洋”中下沉。

‘梅樂絲啊——’她睜著眼睛看四麵八方的“水流”向自己包裹而來,潛意識中還是覺得這場麵很有趣的,‘姑且就用他們給這個星球取的名字來稱呼你。’

她沒有任何被獨自拋卻在一顆死星上的孤寂感,畢竟是她自己選擇留下的,相反,她的血管中湧動的血液都帶著一股蠢蠢欲動的躁氣,即使覺察到危險已經臨近的恐怖陰雲,依然充滿了莫名其妙的期待。

即使沒有精神力擴張視野,她也仿佛看到了太空中按照她的預想所進行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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