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黎明46(1 / 2)

解決了“清道夫”並沒有讓尤利安有片刻的安心, 相反,他內心的緊迫更重,強烈的威脅感叫他甚至沒有喘息的空閒。

整個基地像上滿了發條的器械一樣, 以超常規的速度運轉著, 阿黛爾每天看著來來往往的研究人員與礦工, 都懷疑在那位紅發首領近乎於苛刻的施壓之下, 他們背上不得不繃緊的那根弦、都已經到了隨時都會崩斷的地步。

而事實證明,尤利安的不祥預感確實成真, 還成真得十分迅速。

“血紅天災”突如其來進入梅樂絲星的大氣層,如盤旋的密雲般五沉沉地壓下來的場景,有種星球末日般的殘酷可怖。

在探測到外敵到來的瞬間, 警報迭響,人們的腳步並不顯得慌亂,反而有種異樣的冷靜嫻熟, 就像是排演過無數次一樣, 連每個步驟都了熟於心,礦下的人員亦是有條不紊,快速放棄手頭的工作, 沿著地下通道飛快地往基地趕——顯然在梅樂絲這種距離輝煌聯盟如此近的地帶搞事, 就像是在鋼絲線上舞蹈,凱撒方麵對於有可能會出現的任何情況都做足了預備。

在阿黛爾的指揮視野之下, 小半個星球本來就已經被鑿通成了四通八達的巢穴, 基地無疑就是其中最重要最核心的部分,它就像個巨型器械一樣, 所有的人員都是其中細小的零件,隨著器械的運轉,分門彆類地進入安排好的位置, 不過相對於響徹休眠艙的轟鳴聲,基地的變形就顯得意外得悄無聲息。

牆壁或消失或出現,房間或移動或合並,基地分拆成大量可活動又彼此相連的零件,這些零件彼此重組且構架,當“血紅天災”的蟲族先驅部隊直奔而來的時候,地下基地早已轉換成為一個徹徹底底的戰鬥堡壘。

阿黛爾眼看著這個外形猙獰的龐然大物自地底冉冉升起,實驗區、生活區隻占據了其中很小的部分,更多的是深埋地底的重型對星武器,在未加載能量之前,它們甚至在精神力範圍內都沒有什麼存在感,特殊的塗層讓它們在變異性的強磁場下減少了偏差,尤利安本人的精神力天賦更能叫它們在啟動之時隔絕強磁影響——阿黛爾最初觀察凱撒這個據點時,沒用精神力探測細致,還以為凱撒的這個據點並不大,可實際上如果算上這些武器,就絕對是一個配置可怕的重型堡壘了。

也正是因此,她盤算尤利安對上“血紅天災”並不是沒有一戰之力,這才將其也納入了算計的一環。

兩方遭遇即開戰!

“血紅天災”的得名在於當蟲群重疊盤旋而來時,在視野中會呈現出仿若晚霞般灼灼緋豔的視覺效果,但這種色澤又無法叫人產生任何美感,反而叫人在看到的瞬間就為那異乎尋常的肅殺氣息所感,被撲麵而來的血腥恐怖所震懾——如果說“清道夫”的族群僅僅是星球生機的掠奪者,是盤旋在戰場上收屍的禿鷲,那麼“血紅天災”便是文明的掘墓人,殺傷性強到就算十個“清道夫”族群都無法匹敵,所以才有“天災”之稱。

阿黛爾四人在作壁上觀。

以尤利安本人的脾性,他是絕不會要求她們參戰的;讓阿黛爾全程參與挖礦事宜已經是破例的事了,他原本可隻把借來的高級指揮當成一次性的探測器工具,若非阿黛爾本人的強大能為、膽量與狠絕的魄力折服了他,他怎會讓阿黛爾參與進這項重要且機密的任務;當然,如今這種級彆的戰爭場麵,他也是會頑固地堅持自己的戰鬥路線,絕不會讓阿黛爾他們沾手半分。

無論是對指揮的信任程度,還是對白獅,彼此間都有條涇渭分明的線,邁不過原則。

“地麵戰的劣勢很大啊。”阿諾德的星戰經驗深厚,與蟲族這個老對手交戰得也不是一兩次了,以他的眼光確實一下子就看出了問題,“他們裝配的武器顯然更適合太空作戰!放在地麵上,‘天災’不忌憚破壞星球,但凱撒要謹防著這顆星球受損,難免束手束腳。”

他有些傷腦筋:“單純拚體魄,人類戰者對上‘天災’並不占優勢——當然強到那位閣下那種地步另說——隻是一人強大並不代表集體強大,如果白刃戰的話必定傷亡極大,我覺得那位閣下現在一定很頭疼。”

希娜在旁邊補充:“‘天災’族群結構特異,不像‘清道夫’那樣由蟲母領導,它們是純粹的戰爭利器,彼此思維共享,目標明確,悍不畏死。既然直奔著基地而來,說明它們的目的就是摧毀基地,殺死所有敢於挑釁蟲族的敵人,而且對付它們、‘斬首計劃’不能使用,必須轟碎每一個‘天災’個體,否則戰爭不能結束。”

聽她這話,阿諾德倒是想起來被忽略的一個點:“‘天災’出征,不會有蟲母,也就意味著蟲母根據環境改良族群基因的特性不會在‘天災’族群中出現。那麼地麵戰對於‘天災’來說未嘗不是劣勢。”

阿黛爾對上他的視線,點了點頭:“沒錯。梅樂絲有變異磁場,它對於生物體的乾擾影響巨大,‘天災’的身軀能扛極溫跟輻射,卻沒有能夠隔絕磁場的能力,它們的戰鬥力在這個星球上會受到意外的限製。如果把握住這個點,未嘗不能打勝仗。”

她停頓了一下,似笑非笑道:“就怕這一波隻是先頭部隊,頭頂的太空,已經被數不儘的敵人包圍。”

其餘幾個人先是心中一跳,緊接著不約而同都把視線投注在她身上:不會吧,你會不把精神力鋪展到太空?

用“就怕”這種詞語也太不符合她性格了吧!

阿諾德愣完之後,倒是有幾分明悟,如果說,她對於一切的預設已經完美而詳儘,確保所有的情況都會按照她的想法發展,那自然就無需多在意了。

但他很快就又提起了心臟:“‘血紅天災’這種級彆的動靜,必然會引起輝煌聯盟的注意吧!”

“是的呢。”阿黛爾語氣很輕快,“在這個宇宙上,蟲族乾出什麼都不會被在意,隻不過在這個戰場上,它還是會受到關注……尤其是‘血紅天災’呢!”

*

尤利安確實處於一種兩難之中。

戰術參謀長已經第三次詢問他,是否要將戰場從地麵移向太空——雖然他依舊堅定地拒絕了,但目前的局勢並不能讓他的下屬們安心。

即便沒有人敢對最高長官的決策報以異議,但內心的動搖與緊張也確實難以消解。

然後參謀長盯著剛拿到的測算數據,第四次詢問他:“長官,裡維斯劣變指數已經破萬,再多幾炮,地表肯定會崩裂。”

牽一發動全身,地表毀了,這顆星球和解體也不剩多少距離。

“不用管,”紅發統領的語氣依然冷酷無情,“梅樂絲沒那麼脆弱。”

他的下屬們實在不敢對這種猜測一樣的結論抱有更多信任。

畢竟數據是貨真價實的。

在場都是中央星係各級高校出來的優等生,打星戰看數據決定策略是本能,就算對這顆星球的研究已經很深入,了解梅樂絲確有無法解釋的奇特之處,但實地勘測的數據不能動搖他們的常識,以至於現在的他們連開火都不敢,唯恐碎掉星球的是他們自己。

尤利安表情沒有變化:“再給你們半個小時的時間結束戰鬥。”

他並未實時關注戰鬥動向,堡壘各部分都有負責人,聽從指揮打仗是最基本的操作,他不認為以堡壘的殺傷力會敗在這些蟲族手上。

他摩挲著刀柄,冷冷道:“我再重申一遍,不用顧及梅樂絲——全力以赴!”

他比其他人更清楚,彆說重型對星武器了,就算是“血紅天災”的全力進攻,這顆被暗物質“代謝物”盤踞的星球也不會有多少損傷,而且它是一顆死星,超維生物對其的影響叫星球處在物質的時空凝固態,連泯滅星係的宇宙風暴都不能摧毀它!

尤利安真正在猶豫的,是該不該放棄梅樂絲星。

參謀長把作戰建議遞交戰鬥指揮後,本該認真關注戰爭動向,以便實時修正戰術,但作為尤利安的老部下,對這位大人的了解讓他在關鍵時刻還是分神轉向他:“長官,梅樂絲暴露了,是嗎?”

尤利安掌握的信息不見得比他多,彼此的不同更多地是基於身份立場與利益水平所思考的不同,而非智力或者眼界之差。

先有“清道夫”,又有“血紅天災”在後,就跟捅了蟲窩似的,就算確實有意外的可能,更該被考慮的卻是非意外的情況——因為這種風險,恰恰是他們不能冒的。

不僅不能冒險,而且要比任何人都要警惕靠近於風險。

所以尤利安所感受到的巨大威脅,同樣也是梅樂絲星上的眾人所擔憂的。

他們無法判斷“血紅天災”是否為終點。

也不能賭星球仍在輝煌聯盟的視野之外。

而在這片宇宙中,當你不能確定一種情況的時候,就必須將它當做是既定事實。

梅樂絲星已經暴露!

輝煌聯盟馬上就會接著蟲族的腳步,踏足此地,窺探他們所發現的秘密!

“……我們已經得到了不少原礦。”尤利安沒有正麵回答部下的問題,他就像是在說服自己般低語,“在未知事態出現之前,離開才是正解。”

就算目前開采到的熒星礦遠遠沒有抵達最初的目標,這也是從高維生命體身上偷取的一筆難能可貴的財富,而且,絕無僅有。

宇宙中沒有第二個梅樂絲星,也沒有第二個熒星礦源地!

就算再有不甘,他也應該立刻離開——這不是將梅樂絲拱手相讓的懦弱,因為他脫手的本來就是一個天大的麻煩!

無論輝煌聯盟怎麼對待梅樂絲星,麻煩都是它們的了,得到越多,意味著越大的風險,如何應付梅樂絲背後的高維生命體,也該是它們需要衡量的事,既然他已經在付出極小代價的基礎上偷取了一定的財富,見好就收才是安全的必要法門。

尤利安很快做出了判斷。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下屬,參謀長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立刻說道:“屬下馬上勘測太空環境,準備撤退!”

沒說轉戰,而是撤退。

“血紅天災”入侵得太快,礦下很多珍貴的礦石與儀器來不及拾掇,所幸人員已經儘數回到堡壘;壯士扼腕,放棄一部分利益是為了保命,那些熒星礦隻能被迫放棄。

離開戰場與轉移戰場是兩回事,但無論是在太空中開戰還是要逃離梅樂絲星,都要確保創造足夠的空間與航道。

這個作為戰鬥堡壘的基地本身就是在星艦上麵改造的,在主要驅動設施完好的前提下,升空隻是幾波能量條的事,而他們最不缺的就是能量,即便是粗糙處理的熒星礦能得到的能量也比普通的星源要多。

隻不過也許是受到“代謝物”影響的緣故,梅樂絲附近的星域沒有星艦遷躍的條件,那麼如何甩脫有可能的敵人並且確定撤離路線,就是重中之重。

尤利安在心中默默評估這一波之後會有的損失,很快又看到另一名部下匆匆過來。

“長官!收到消息,距離梅樂絲三千光軌的星外,有星艦開戰的跡象。”

尤利安眉峰一聚:“什麼星艦?”

部下猶豫道:“有可能是‘暗蝶’?”

紅發的統領挺直腰身,他沒有脫口而出“不可能”的字眼,而是先看了眼沒有異樣的戰鬥分屏,緩了緩神,才又開口:“消息來源?”

“阿黛爾大人給的消息!”部下不假思索。

恒星級指揮的精神力廣度,本來就是一件很犯規的事,而尤利安同時又想到那個女人精神力離體而成的擬態竟然能構建出完整的清晰的人形,這種水準的指揮,對於她“看”到天外發生戰事的事實,好像也不該存疑。

她雖未參戰,但密切關注事態,以至於發現天外的異象,並且將異象彙報給作戰主力,也是……情有可原?

下屬說道:“阿黛爾大人所傳輸的精神圖示,可以明顯看出星艦的黑色塗裝,據其外形輪廓與配置武器的分析,比較像是‘暗蝶’。”

如果說來的是“盜火者”,算是情理之中,畢竟是預定好的合作,算算時間,也該到了這個時候,但“盜火者”不見蹤影,反而是“暗蝶”現身,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尤利安沉默片刻,表情有些古怪:“那不是‘暗蝶’……那是‘影流’。”

部下有刹那沒有控製好表情,似乎對自己會聽到這個詞眼也覺得很意外,但他馬上又低下頭去,未對此發表任何意見。

凱撒軍團當然聽說過“影流”艦隊,但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它隱蔽且低調,遠沒有“暗蝶”大名鼎鼎。

“是‘影流’。”尤利安篤定道,“‘盜火者’出問題了。”

如果柯氏沒事,絕對不會通知黑薔薇來接力;柯夏那女人為了熒星礦投入不可謂不大,梅樂絲星雖然是他禁臠,不允許他人染指,但是在這星球上所使用的大批量特殊儀器卻有很大一部分是通過她的手搞到的,因此柯夏對於黑薔薇不費吹灰之力就獲得了分蛋糕的資格非常不滿,若非必要,她不可能給彆人主動遞理由。

“暗蝶”確實是黑薔薇最強大最叫人聞風喪膽的武裝勢力沒錯,但是“暗蝶”距離邊境戰場太遠了,能夠最快速度趕過來的隻有“影流”。

“影流”也是一支強大的艦隊,卻是諾蘭的私人武裝,與黑薔薇家族無關,是他拿自己的私庫籌建的武裝力量,這支艦隊目前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維係柯卡亞星域與凱撒在邊境戰場的商道穩定。

畢竟凱撒軍團所在的防線同樣偏僻,且不像白獅軍團一樣基本得到自給自足,不管是前線軍火還是後勤物質,都需要源源不斷運送過來補足消耗,才能保證防線的安全——沒有這條商道在,凱撒軍團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高枕無憂。

尤利安這些年在戰場上搗鼓那些廢星,攫取隱藏的利益,乃至於發現像熒星礦這樣的新能源,都是為了讓凱撒軍團的開支獨立,畢竟他總不能一直像沒斷奶的孩子,讓舅舅給他喂飯。

不過說真的,尤利安能在白獅隔壁坐穩統領,與“影流”的保駕護航密不可分。

因為“影流”艦隊當年成立的初衷其實是為了他隔壁那位。

他舅舅諾蘭那個時候克羅恩的唯一的遺孤契立婚約,送出了價值極為恐怖的一批軍火,間接幫助那個女人與她的白獅軍團在這個戰場上奠定絕對地位……當然後來中央星域與緋紅星域之間關係漸趨緊張,白獅是緋紅執政官的忠實擁躉,黑薔薇家族又向來支持中央總督,其間總有一些不可調和的矛盾,而白獅統領身上也有一些微妙之處,以至於這些年一直沒誰再提起婚約那檔子事……

總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到現在也難以說清楚究竟。

但不得不說,“影流”的加成,再加上尤利安本人與諾蘭的血緣關係,這些年“暴君”能夠容忍他在白獅隔壁蹦躂,也不是沒有原因。

尤利安深吸一口氣,馬上又道:“是否能接上信號?”

部下搖頭:“通訊依然堵塞,特殊頻道也無法通常。”

這也是變異磁場的問題,越是近距離,強磁影響越不能免除,反倒是長距離,在尤利安的天賦作用下,能勉強規避影響,通過邊緣星域的天網聯絡到目標。

尤利安隱約意識到另一種陰雲籠罩在了頭頂,那種不受控製的掙脫感再度盤旋在心間。

他有類似於陷入泥沼般的直覺,但那種直覺又不夠分明到為他梳理清楚一切的來龍去脈,告知他所有的起承轉合——甚至,由於這消息是阿黛爾提供,與這個女人擦了個邊,便又不可避免地牽扯上一些辯駁不清的毛病。

尤利安深吸一口氣,竭力冷靜下來,試圖將眼前的一切都當做單純的意外來解決。

不得不說,這個消息也給他撤退的決策帶來了些微疑慮。

太空現在是什麼情狀?

那真的是“影流”嗎?

“影流”來了多少戰力?

“盜火者”現在又在什麼地方?

蟲族、又或者說輝煌聯盟,目前是怎樣的動向?

梅樂絲周圍星域內的巨變,又是否引起了白獅軍團的注意?

“影流”的到來不僅沒給他帶來任何振奮之意,反而增添了幾分事態失控的緊張感,所以尤利安到底還是否決了直接撤離的計劃,他雖然有星艦,還有大規模殺傷性的戰鬥堡壘,但一艘星艦在這個戰場中實在過分渺小,與其冒險離開梅樂絲,不如暫時留下,畢竟梅樂絲星本身的牢不可破,能夠為他們提供一定的安全區。

他需要更多情報。

他又一次意識到了指揮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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