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黎明46(2 / 2)

戰者再強也有局限,至少在與盟友的溝通都成為問題之時,一個能夠無視距離與限製鋪展開視野的指揮,實在是能發揮太大的作用。

尤利安不得不承認,他需要阿黛爾的幫助。

而此刻的阿黛爾正在補充能量。

接下來無疑是場硬仗,她也得確保自己精神、體能充沛。

由於餐廳那邊的區域是封閉區,休眠艙室這邊本來就配備了一定的營養食劑,口味不太好,但也無傷大雅。

相較於她的從容不迫,阿諾德他們就要緊張得多了。

三雙眼睛幾乎是一動不動看著她吸食營養劑。

被困在梅樂絲星上的人,就像是甕中的魚,彆說甕外的情景了,連水麵的距離都有些遠;情報的缺失,信息的誤差,所有人好像都是盲的啞的遲鈍的,有一點刺激才會有一點反應,沒有刺激就隻能渾渾噩噩、隨波逐流。

阿諾德倒是沒忍住,開了口:“你一個人留下嗎?”

阿黛爾歪了歪頭,表情竟然有些詭秘:“尤利安暫時不會離開梅樂絲星,他要先來見我……畢竟他需要一個指揮啊。”

引來“血紅天災”給尤利安增添危機的人是她,告知天外戰爭的存在讓尤利安疑慮中暫時打消離開計劃的也是她。

什麼都是她乾的,也就倚仗自己在更高一層才敢玩這種把戲了。

顯然她對隔壁軍團的這位統領大人已經了解透了,看她擺布局勢如此輕易的模樣,堂堂一軍的統領都像是提線木偶了誰敢信?

連阿諾德都要暗暗抽口涼氣,希娜與唐更是再度強化了對她的認知。

主要是她作為“阿黛爾”所表現出來的柔軟與親和力實在太過於迷惑人,乍一眼見證這一麵,被陡然提醒到她的真實身份是“蕾拉”,潛意識一時就難以接受。

“第一軍、第二軍很快就會參戰,我更改了他們的巡遊路線。”阿黛爾慢吞吞道,“後方待命的還有三個軍團……以梅樂絲為中心,很快戰場就會熱鬨起來。”

她看著阿諾德:“你們跟著尤利安離開,當然,以未來的形勢而言,這艘星艦要成功脫離戰場挺難的,合適的時候第一軍會給你們信號,你們啟動飛行器沿著我給的通道離開,會有接應你們的隊伍。”

她笑了一下:“如果這個機會沒有把握住,你們就很難在尤利安手上全身而退了。”

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之後,那位紅發的統領會有什麼態度?

祈禱他不發瘋吧。

阿諾德倒沒有為撤退煩心,他就是想不通:“小姐,你要如何得到梅樂絲?”

他知道她的野心,可這顆星球,距離敵方如此之近,亦非人類世界覆蓋的領地,就算輝煌聯盟不知道它的奧秘,也會與白獅抗爭到底,她究竟哪來的信心吞下梅樂絲星?

阿黛爾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麼跟他解釋。

說她不是想叫戰爭波及梅樂絲,而是乾脆讓這個星球成為戰爭的中心的地帶?

說她用儘手段就是想叫各方勢力動手毀去梅樂絲,毀去這個死星固有的載體?

最後還是沒敢說自己的計劃,主要是太匪夷所思,講不通……而且一旦讓阿諾德他們知道,阻止她都是次要,阿諾德是一定會瘋掉的。

卡爾洛西與阿諾德之間的區彆在於,卡爾洛西將自己定位在引導者、下屬與執行者的位置上,他會維持上下級的適當距離,而阿諾德對她除了認可與服從之外,還有更多的情感上的寄托。

卡爾洛西會許可她冒險,會遵從她的選擇,利益的取舍會占據他的想法與行事中很大的比重,但阿諾德不會管利益,他隻會在乎她的安危。

偏偏這次行動是阿黛爾自己也無法預測結果的。

她隻是覺得可以冒險、應該冒險,所以她就決定去做了,冒險當然有失敗的可能,有巨大的風險與不可預測之處。

人對於未知的恐懼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像她這樣天性缺乏感知恐懼之人,實在絕無僅有。

於是她隻能說道:“我自有決斷。”

與其偽造理由,不如將一切歸於機密,以減少他人探究的理由……至少她這麼說了之後,就算阿諾德仍有疑慮,但在希娜與唐麵前也不好加以追問。

三個人很快被阿黛爾打發去隔壁休眠倉了,減少身體機能損耗、調整戰鬥狀態,畢竟很快就得開啟作戰模式。

她填飽肚子,又安靜地等了片刻,等到了人。

阿黛爾打開艙門,抬頭就看到應急的冷光燈帶下麵立著的人。

作戰時期,能源緊著中控與武器係統,一些並不要緊的部分便減少了供給。

休眠倉的狹窄走廊上並不晦暗,卻也不是熾白明朗,紅發的統帥沐光而立,反而叫人看得不是很清晰。

也許是與“血紅天災”的戰鬥逼出了他身上的血性,他整個人都像是出鞘的刀,也未再隱藏那銳利到極致的鋒芒,以至於叫人一時無法直視。

阿黛爾當然沒有“無法直視”這回事,她可從來都沒怕過他,仰著頭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你要親自來過問星外的戰事嗎?”

她這會兒的口氣也很平和很自然,就好像麵對的不是一個掌握著這座堡壘命脈的指揮官,而是一個熟悉的朋友。

尤利安也不去計較她從來都沒有敬畏之心這回事,總歸她不陰陽怪氣已經算是給臉了,開口:“你‘看’到了?”

“指揮的本能。”阿黛爾攤攤手,“你不喜歡指揮,我已經儘量讓精神力繞過你們的感知範圍了……但星外這種級彆的變故,既然你們沒有發現,我總要提醒一下的吧。”

尤利安微微皺眉:“沒有向你興師問罪的意思……我隻是……”

他停頓了一下,想說自己對指揮並沒有這樣的偏見,但又不知道怎麼解釋,短暫的沉默之後索性將無法成形的辯駁壓下喉嚨,直接道明來意:“你能夠聯絡到天外?”

明明是在詢問,但語氣中意外有種篤定的意蘊。

三千星軌在宇宙中是很小的距離單位,但對於身在這顆布滿異態磁場的星球上的人來說,就足夠遙遠了。

尤利安是沒見過幾個恒星級彆的指揮,可他見過白獅的戰場,見識過“暴君”蕾拉的恐怖控製力度,難說他多年來對於指揮的抗拒不是因此而生,他倒是很想將阿黛爾隻當成一個工具,但她身上的疑點一個接一個冒出來,他不能解釋又無法甄彆,還控製不了自己的情感,本來打算先將其放在一邊,待解決完梅樂絲上的麻煩再說,偏偏形勢又叫他必須正視她,正視她身上的秘密。

以至於他現在就跟自暴自棄一樣——如果必須無視那些可疑之處才能與她正常交流的話,那他不得不強忍住怪異感了。

此刻的阿黛爾也不反駁,不拿喬,就這麼平靜地點頭:“能的。”

她真的能夠做到!

核實成功,但尤利安有那麼瞬間跟被人打了悶棍一樣,感覺某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又失控了一些,卻又無法判斷究竟是什麼在崩塌,基於知道情報的緊張與迫切讓他壓抑下所有繁雜的思緒。

而這個時候,阿黛爾抬手,將手指放在唇前,做了個“噓”的姿勢。

隨後她對他伸出了手——大概是發現這個男人全身上下都罩在戰鬥服之中,隻有一張臉是顯露出來的——也不忌諱,直接將手伸向了對方的臉。

尤利安在領會到的意思的刹那,就後退一步,大戰在前都無任何動容的人,這會兒有些驚魂地盯著這隻手,覺得有些糟心,又無話可說,隻能鬆開扶著刀柄的手,迅速摘下手套,伸手握住她的手。

“也沒什麼區彆”,阿黛爾的表情是這麼說的。

身體的接觸隻是更便於精神力的聯通。

所以幾乎是兩隻手合攏的瞬間,尤利安便覺得大腦猛然震動,靈魂出竅,似乎是直線墜落的感覺,卻又分明是上升。

他被什麼東西拉扯著,包裹著,牽引著,束縛著。

理智消散,空白、擴張,發熱、飄飄然……要陷在這些恐怖的異化狀態中許久,才逐漸恢複一些感知。

並沒有清晰的五感,或者說能接收到的五感是變異的、扭曲的,仿佛他的精神與身體割裂,卻又沒有徹底分離,以至於身體的感知與精神出現了兩種感知之象。

這可不是共享視野那麼簡單!

他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已經隨同她升騰,整個恢弘瑰麗的太空都在“眼前”一覽無餘。

似乎彼此的靈魂都肩並肩挨著,超越物質層麵的近距離接觸,叫他在本能的愉悅之後,就有一種巨大的恐慌。

冥冥中有覺察這是何等不可思議的事件,因為她帶著他、一個戰者——穿越空間的限閾——自梅樂絲的地表一步邁入了太空,但他的意識被她的精神力裹挾著,就像是踏在雲端,思維並不靈活,還想不到一些更深層更可怕的問題。

他“看”到密密麻麻的紅色蟲群,即使是一望無垠的太空中,它的數量亦是能夠叫人瘋狂的龐大。

穿梭於離子光束與炮火間的確實是“影流”艦隊!

縱橫的能量射線與“血紅天災”蠶食物質與能量的猙獰畫麵,將空間切割得支離破碎。

一眼他就能判斷,這不是短時間內能夠結束的戰爭。

並非是人類方武器有劣勢,也非蟲族方的數量限製,而是戰爭放到太空,若無壓倒性的優勢,戰爭就無法很快平息。

下一秒,他就靠近了“影流”的主艦。

他“看”到艦群的中樞,看到怒吼著下達命令的指揮官,星艦在他視野裡好像是透明的,距離對於她來說根本不是一種限製,更叫人覺得恐怖的是,似乎沒人覺察到她、或者說他們的存在!

就仿佛她本來就是戰場上的幽靈,與真實世界並行無相交……可“影流”艦內也有高位指揮!

為什麼麵對高位指揮,她都像是降維打擊一般?

‘你需要進入溝通嗎?’她詢問道。

‘不需要……’他依據本能作答。

確認那是“影流”,以及目前的戰鬥情況,便無需任何溝通,他們到來的唯一目標就是掩護尤利安撤退,他就知道該如何行動了。

於是轉瞬之間,強烈的撕扯感灌入他的意識,他仿佛墜入一個噩夢,又像是從噩夢中醒來——身體踉蹌了一下,卻又沒倒。

他的眼神恢複了焦距,發現自己絕大多數重量都依靠在阿黛爾的身上,似乎擁抱,彼此的手仍交握著。

這無疑是一種極其親密的姿勢。

可那一刻尤利安卻覺得自己從頭頂到腳底都是冰涼的、麻木的,對於為什麼會這樣,他還未有清晰的意識,靈魂卻先一步感覺到了痛楚。

“那是‘影流’,”阿黛爾說道,“他將‘影流’全線派出。”

她在說什麼?

“這還不夠,”她說,“梅樂絲離輝煌陣線太近了,一旦開戰變數太大。他不能拿你做賭注,所以在不能確定梅樂絲星情形的時候,必然通知白獅。”

“他”?

“所以白獅很快也會趕到。”

尤利安的大腦好像被什麼東西撞擊,“篤、篤、篤”的鈍擊沉悶而狠厲。

阿黛爾緩緩抽出交握的手,沒有收回,而是伸展出去,環繞在他的後背上,真正地擁抱了他一下。

她平靜地擁抱了他一下,甚至沒有笑。

“很高興遇到你,尤利安,”她說,“再見。”

“你是誰?!”尤利安垂著頭,僵硬的擁抱好像要抽去他所有的力氣,他要站立已經耗費了剩下的精力,更彆提運轉仿佛生鏽的大腦來思考,為了抗爭這種失控,他背光的臉孔都帶著掙紮與扭曲,“你究竟是誰?!”

她輕輕歎了口氣,沒有回答。

“祝你一路順風,”她這麼說著,又停頓了一下,這回倒是笑了,“你是對的,‘指揮’確實挺糟糕的,沒有任何值得你改觀的理由。你要討厭就討厭吧。”

精神力如無孔不入的絲線貫穿他的大腦,憑意誌修正他的記憶與思維。

她鬆開懷抱,深深地看了眼對方,變換了稱呼:“您會順從我所想,是嗎,大人?”

“離開。”目光失焦的凱撒統帥本能地嘗試令自己的邏輯順暢,喃喃道,“是時候離開。”

“是的,去吧。”

她目送尤利安離開。

黑色的作戰服勾勒著高大挺拔的身姿,紅色頭發垂落下來,仿佛黑夜燃起的火焰。

阿黛爾下意識捋了捋自己的頭發,還是覺得他的發色很好看。

“好了,隻有我們了。”她站在原地,期待道,“我們來玩玩吧……梅樂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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