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黎明81(1 / 2)

——這就麻煩了。

徒勞而返的黑薔薇家主站在金穗花宮門口, 等待自己的座駕前來的時候,臉上毫無表情。

就算與匿名合謀,趁亂帶走阿黛爾, 他也沒法帶她離開多尼恩塔。

因為總督愛她……他甚至親口承認自己愛她, 要和她結婚。

諾蘭知道那個人的性格,這絕對不會是玩笑,甚至對方的頑固必定要比他輕描淡寫說出的話還要來得深刻——隻有真正放在眼中、篆刻於胸銘記於心的人,才會讓他以那般篤定與自信的姿態娓娓道來。

諾蘭沒有想到這一種可能。

如果隻是決定所有權的問題,那麼以彼此的默契來說, 在他成功帶走她之後,亞撒就該認輸,“在誰手上就是誰的”;他也不是一定要困住白獅的統帥,但凡所得利益足夠多,他必然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說有“敵襲”存在, 比起與諾蘭較勁, 總督一定更關注家裡的碩鼠與蠹蟲。

可是愛情是沒道理的東西。

總督會為他的愛做到什麼地步, 諾蘭不敢賭。

就像他也想不到,她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總督那樣的一個人……居然也動心動意。

可是親眼所見是不會騙人的,總督沒必要演戲, 落在眼中的種種肢體語言,無一不在彰顯著他有多在意她。

這愛到底有多少分量, 到底會影響什麼,到底會持續多久,皆不得而知,可他既然那樣說出口了,就代表無言的威脅與警告。

諾蘭閉上眼睛, 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被他拘在凱撒軍團的外甥。

這麼一個人,俘虜了尤利安之後,又讓中央總督為之折腰。

諾蘭曾在尤利安的記憶裡窺見過她。

當時隻是沉浸在她不是蕾拉的震撼與困惑中,對於她本身並沒有太多的認知,記憶又模糊了現實的邊界,讓一切事物都脫出了固有的形態、沾染上臆想的色彩,他腦袋裡其實沒有關於她的確切輪廓。

以至於他第一眼見到阿黛爾都有長時間的怔忪。

這當然不可能是蕾拉。

兩個人分明有著截然不同的靈魂。

即便是有著極為相似的麵貌,相對於蕾拉的冷峻、強勢,如深海般的神秘與恐怖,她就顯得更為明媚、更為清晰。

氣質的羸弱與如影隨形破碎感顯然不會是俘虜尤利安與亞撒的原因,要知道她可是能在戰場上掀起那等驚濤駭浪的統帥,是能代替蕾拉接掌十億半機械人精神聯結的指揮——但正是因為反差的劇烈,才叫人覺得莫名的不可思議。

或許也正是如此,同樣是生來就叫人敬畏、崇仰的人,沒有人會對蕾拉動心的原因是懼怕,那溢於形表的瘋狂與孤傲會挫折人的尊嚴,叫人本能地敬而遠之,可她如此柔美脆弱的表象卻會迷惑他人的心眼,讓人於輕視、鄙夷、漠然、好奇之餘,被她如蕾拉般強大狂妄的本質,冷不防地紮進胸膛,乃至於痛徹心扉。

諾蘭睜開青熒色的眼瞳,無焦距的目光射入虛空,心中卻在默念。

初次見麵,阿黛爾。

……

黑薔薇的家主思考,我要怎麼帶走她呢?

他不可能在總督的攔截下,將她送回到白獅軍團,連能不能出星環都是個問題——他也不可能與總督翻臉、宣戰、為敵,維持彼此間脆弱的友情與牢固的合作唯一的方法,就是及時將她脫手——鍋甩出去,總督就沒理由跟他過不去。

但白獅軍團進入中央星域也不現實,凱撒軍團倒是有這種能量,隻是金穗花宮受襲事件一出,總督收拾貴族是必然,尤利安好歹還擔著公爵之位,諾蘭絕不能把他扯進漩渦。

那麼還有哪一方夠格介入呢?

諾蘭腦中有錯綜複雜的脈絡網,他很快梳理出解法,但又顯得很猶豫。

‘要是這麼乾,總督那就必然無法交代。’

性質不一樣。

這種等級的冒犯絕對會讓他瘋狂。

但戰爭在即,又是兩域合作的大事,總督也不可能因此而打破計劃。

——他真的不會嗎?

亞撒·盧恩斯是一個絕對自我且自負之人,為人矛盾又善變,總有一種不按常理出牌的莫測,也存在某種將萬事萬物當做玩笑的輕浮,沒人能猜透他的想法,也沒人能預料到他的行為。

如果他真的翻臉了呢?

如果他真的不管不顧地掀桌了呢?

就算總督克製住了自己,並沒有瘋狂得太徹底——那我呢,諾蘭想著,我要說服自己這麼去做嗎?

黑薔薇家族與中央總督的利益總是一致的,可以說,他們有著共同的目標、共同的敵人,他能為了阿黛爾出賣總督嗎?

諾蘭的眸中晦澀,思緒萬千。

尤利安固執至極,他阻止尤利安來多尼恩塔,但他反倒死活不肯離開邊境,說服凱撒軍團的利益群體轉換統帥不難,可他不能將尤利安強行帶離也不可能將他囚禁,缺失了“蕾拉”的兩境戰場會有何等變故不必多想,白獅與凱撒都是首當其衝,所以她必須離開,必須立刻回去——而這同樣也是黑薔薇家族連本帶利收回投資的根本路徑。

‘白獅軍團啊……’

諾蘭一向信任自己的眼光,他從混亂紛爭的年代走來,白獅軍團的強盛與中央總督的上位無不彰顯他的正確,後者他已經收回了無數的回報,而落在白獅軍團上的投資看似是失敗,但他知道,隻要婚約沒破,白獅軍團始終是他的籌碼,這十億半機械人的軍隊會成為他堅實的後盾,因為蕾拉著實欠他太多。

他是真的沒想到蕾拉會死。

萬幸蕾拉居然有個繼任者,萬幸這筆投資還有成功的可能。

他始終是個商人。

冒風險,下重賭,這是他最擅長的事。

‘試試吧。’諾蘭靜靜地思量,‘也不定就會輸。’

誰說不能說出口,不能實現的——就不能是真愛呢?

‘你可以將愛作為理由,我為什麼就不能同樣以此來堵你呢?’

你愛她,所以你要把她留下;我愛她,所以我必須帶她走。

做的都是不正當的事,看誰手段更高明了。

……

總督心情糟糕。

趕跑了“情敵”,並沒有叫他多一點愉悅或是得意,反而叫他更煩躁。

之前在諾蘭麵前裝得多驕傲多譏諷,句句剮人心,但在對方離開會客廳之後,他的臉反而沉得更厲害。

不妙啊。

善變的變態更難對付。

但是阿黛爾並不緊張,因為她知道他的糟糕情緒是被她的態度刺激的,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

畢竟說愛她的是他自己,拿想要和他結婚來打壓彆人的也是他自己,又何必因她的無動於衷而動氣呢?

既然覺得忿忿不平,那不愛不就公平了麼。

阿黛爾低頭看看捏在手裡遲遲不想吃的營養液,想了想還是擠進嘴巴裡囫圇咽下,隨後丟掉包裝,明明白白觀察對方。

要跟她算賬了嗎?

直覺告訴她,放任對方醞釀情緒的後果對她也許有些不利,天知道這家夥是繼續忍下去還是直接爆發了呢。

她嘴上說說而已,並不是真的想關小黑屋。

由於頭疼得厲害,她的耐性也變差了,與其坐著不動等對方想通或者爆炸,她還是覺得,膿包由她自己來戳破更好。

阿黛爾竭力把自己的聲音壓得很平穩:“你又有什麼可氣的?”

整天生氣,整天生氣,他怎麼不把自己直接就給氣炸呢,有多煩他自己不知道嗎。

亞撒瞳孔一縮,涼涼看著她。

這種氣勢的威逼就更為強烈了,但她表情如常,一點不受影響:“我現在挺開心的,並不想為你的情緒買單呢,總督大人。”

既客氣又涼薄的話語顯然增添了諷刺效果。

亞撒語氣莫測:“你還挺開心?”

“見到老朋友當然開心,”阿黛爾說道,“我與總督大人可不一樣。”

話語有多少分量,取決於說話人在彆人心中的分量。

而她的話顯然足夠刺痛人。

“老朋友?”他冷笑,“所以諾蘭·羅薩司的到來,讓你又有了逃脫的希望嗎?”

“你在忌憚他嗎?”

“他做不到。”亞撒一字一頓道。

阿黛爾攤手:“他已經走了,你還要繼續爭風吃醋嗎?”

能夠引動他情緒的當然不是諾蘭,而是這個無時無刻不在氣人的家夥。

“爭風吃醋”這種說法足夠羞辱人,他本來隻是有些生氣,現在被刺激得心臟都像是要爆破,有那麼一瞬,總督大人火冒丈,怒火抵達爆發的臨界值,但下一秒,一切反而平和下來。

他閉了閉眼,竭力給發熱的腦子降溫,壓製著情緒:“閉嘴吧。”

“我也不想說,”阿黛爾回道,“我隻是想問,作為你宣告威嚴的道具,已經算是完成任務了吧,所以我能去睡覺了嗎?”

寧願去睡覺也不願意跟他相處。

即便是他公然宣告對她的愛、乃至結婚意願之後——真是一點都不在乎啊。

總督死死地盯著她,幾乎是一種不善的眼神了。

那種想傾瀉又強忍的慍怒,想釋放又克製的不虞,介於掙紮與斟酌之間的漠然。

能讓中央總督陷入這種囹圄,她還應該得意才是。

“你該讓我睡一會了,”阿黛爾說道,“也許把我放進醫療艙裡更好。”

亞撒忽然像是覺察到什麼,眉頭皺起。

坐在輔助儀器裡被機械臂圈著的人,看著他微微笑起來:“我現在控製得很好,是嗎?”

即使沒有精神力開啟微觀世界,她對於自己身體的掌控力也在不斷提升。

她的適應能力一向優秀,或者說,現在的狀態與當年在羅塔星的早期也沒什麼區彆,打小圍著她團團轉的甚至都是蕾拉能夠找得到的最厲害的醫療與科研專家,她知道怎麼控製情緒,如何壓製不適,這才能避開很多沒必要的窺探。

縱使總督的能力確實離譜,可他不可能巨細無比地掌握到每一個細胞每一種激素的興衰,也不可能時時保留大量的精神力作為監控。

“你無法決定一切,”她的微笑蘊藏著惡意,“總督大人,你的控製欲越旺盛,我就越想看到你失控。”

“比起離開的希望,我更期待你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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