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被單方麵切斷了聯通的渠道。
阿黛爾不明白。
執政官的精神力坐標有, 仿“貪婪之門”的天賦能力有,彼此間精神共通的痕跡還存在,那為什麼就是找不見執政官的意識?
“貪婪之門”將他的腦子變成了石頭嗎?
就像梅樂絲之前在她大腦裡做的那樣?
還是說他處在某種特殊狀態中, 他的精神意誌都不受自己控製?
阿黛爾在短暫的坐立不安之後,還是決定去看一看——雖然她並不覺得自己對執政官負有什麼責任, 隻是對於盟友的安危會關係到彼此的合作與發展,所以必備的關切而已。
她穿戴齊整離開房門沒多久,那邊的卡爾洛西就接到了消息,直接發了個通訊來詢問。
她沒作多少解釋, 隻是讓他幫忙統計防線附近星域出現的“門影”。
過去的執政官從未親自涉足白獅陣地,所以整條防線區域都沒有“門影”出現,想要見到它隻能出防線。
接到她要出門的指示, 阿諾德再有疑慮也立馬點齊近衛隊的配置, 阿黛爾還沒登上青鳥艦,就看到紅發的身影混在她的近衛隊裡,頓時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你不是要走嗎?”
尤利安:“……你猜我為什麼沒走?”
前腳剛跟她告彆,後腳她就要出門,連自己本身的糟糕狀態都不顧及的事由——就算他已經準備好要回凱撒防線, 他也要搞清楚她到底要去做什麼!
“你又要逞什麼強?”
事實上,青鳥們看到她身後這帶一整個醫療急救組的配置, 心裡都有些犯嘀咕。
隻是不敢像尤利安這樣當麵說出來而已。
阿黛爾當沒聽見。
不是說一定要冒險,帶上醫療組隻是聽從卡爾洛西的建議未雨綢繆而已。
她很快就抵達了距離晨星要塞最近的一處“門影”。
在確認執政官失聯的事實後,她就猜測——他會不會在門後?
一般來說,“貪婪之門”的通道並不會具現化, 進口與出口之間並沒有什麼距離感。
但她當初違背規則,硬要帶上堅白,超過生命限度的“貪婪之門”暴動, 她是真正見過門後世界的。
通道中的空間碎片與亂流已經是不可名狀的恐怖了,她當時停留的時間還很短,並沒有深入窺探。
門後究竟有什麼,大概也就隻有池淵與紅向陽這兩個“門主”清楚了。
阿黛爾站在門影前觀摩。
紅色能量凝聚在那,就像是火焰織纏,形成類似於門框的形狀。
視野能夠觸及到它,但是卻無法碰到實體,它就像是一個虛幻的投影。
尤利安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玩意兒,走了個來回,身體能完全穿過門影,就像穿過空氣。
他回過頭來,卻看到阿黛爾伸手放在門影上。
他揚眉:“你能摸到實體?”
阿黛爾跟執政官的關係也很不清不楚,之前她就能使用類似“貪婪之門”的能力,如果說她知道這些門影的成因倒也能說得過去。
“不能。”她的手同樣穿了過去。
這是個偏僻星球的荒野上的門影,並不開在城市中,附近也沒有基礎人類設施,所以雖然它被發現了,卻沒有什麼人圍觀,青鳥清場很順利。
也不知道執政官為什麼曾在這裡停留。
此刻所有人都看著她。
阿黛爾研究了一會兒,忽然揮手示意下屬們後撤:“至少三十公尺。”
青鳥們令行禁止,隻有尤利安站著沒動。
“你要做什麼?”
“我試試能否打開這一個端口的門,進去看看。”
她轉頭瞥見尤利安嚴肅的表情,就知道不解釋清楚這家夥絕對不肯罷休。
“這些門影彼此相連,都可以看作‘貪婪之門’的一部分,它現在不屬於真實界,隻是一種精神投影。”阿黛爾說,“我模擬執政官精神力,看不看能不能觸碰到門後麵的空間。”
停頓了一下又道:“你也離遠點。”
尤利安譏諷道:“所以頭不痛了?”
阿黛爾語氣平和:“能忍。”
疼痛並不代表阿黛爾的精神力廢了。
她的能力依然強大,隻是內核重新發域大概在改變形態、擴展識海,所以將一個覺醒的過程無限拉長了——隨之而來的“生長痛”也一直貫穿其間。
疼痛隻是影響了人體的主觀能動性,但其實並沒有乾擾到本身的能力。
沒什麼重要的事,她更願意像個廢物一樣癱著;但有必須要她去做的事,也不是不能忍。
互相對視一眼,紅發青年慢慢後退。
他確實沒法派上什麼作用,隻能旁觀。
阿黛爾再次抬起手,又一次去觸碰門影。
在旁觀者的視線之中,隻見那虛幻的紅色能量陡然流轉,就像是火焰暴燃,隻刹那便綿延到她身上。
所有人眼睜睜看著紅光將她淹沒。
尤利安修長的手指死死攢住了腰間的刀柄,到底還是沒動。
……
阿黛爾睜開眼。
感覺好像被打了計悶棍似的,暈暈乎乎,顛倒旋轉。
這跟內核的疼痛完全是不同種類——所以這會兒她的感知裡連痛覺都是分層的。
她很確定自己應該還站在原地沒動,所以進來的隻有她的意識?
纏繞在身上的紅色能量團正在一片片流失,仿佛這已經變成隔絕她與外界的防護罩,而周圍那些虛灰的亂流正在逐漸削減它。
沒有坐標,沒有目的地,所以她所看到的不是已經開好的通道,而是門後真實的模樣。
看一眼她就直接閉上眼了。
整個世界都是被切割的,不知道是一個空間被切割成千萬片,還是說千萬個破碎的空間隨意組合在一起,那些破碎的邊緣就像是透明水晶的棱,縱橫交錯,混亂的幾何圖形拚湊而成的世界,就此延伸向無窮無儘的黑暗中。
現在那些恐怖的線條,正在使勁往她的意識裡鑽,像是也想將她割裂拆分。
大概是因為她的認知完全無法理解這一切,所以控製不住生出懼憚。
有通道跟沒通道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真的有人能在這種地方生存嗎?
執政官真的會在門後嗎?
要不要試著找找看?
阿黛爾剛這麼想,就聽到腦袋裡冒出一個清晰的念頭。
——不是她自己生成的。
‘不要動。’
阿黛爾愣了愣,很快就擰起眉頭:“紅向陽?”
‘是我。’腦海裡又冒出念頭,‘你現在正在交界線上,不要前進,立刻後退。‘
什麼交界線?
阿黛爾顧不上思考紅向陽是怎麼說話的,大概就跟之前的夢境一樣,在一些潛意識、精神體的領域,他能稍微鑽出梅樂絲禁製的界限,與她取得一定的交流。
“什麼意思?”
那不屬於她的念頭憑空產生,像被什麼追趕一樣,挺急切的,還有微妙的異物感。
‘已經可以了,無需再冒險,謝謝,我隻想讓你給他一個回來的坐標而已。’
阿黛爾有瞬間的茫然。
思維在各方麵的壓迫下反而轉得更為迅捷。
她忘了對執政官轉告紅向陽的話——執政官無故失蹤——她來找人,嘗試進入門影,紅向陽感謝她提供坐標。
阿黛爾毛骨悚然。
所以,執政官,真的在門後?!
還不是她所處的這個什麼“邊界線”,而是真切地立足於那片幾何破碎的空間亂流中?
所以其實無論她是否轉告話,他都會陷入困境?
而她隻要進到這裡,就已經算是給予了幫助?
那麼“向死而生”指的又是什麼?!
或者說,執政官現在真的還是“活著”的狀態?
阿黛爾沒有非要在這種險境中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紅向陽都不得不冒出來警告她不要向前,說明門後真的很危險,能不冒險她自然不會主動找死,立刻模擬精神力開門出去。
她走得乾脆利落,走得義無反顧。
連原本想要開口勸阻讓她快走的某人都噎了一下。
隨著她的消失,殘留的紅色能量團很快被消磨殆儘,一切再度被破碎的空間切割占據。
在那無窮的虛無之中,空間的切麵縱橫交錯,組合成多維世界般的表征。
每一個切麵都像是鏡子一樣,而在那透明又幽深的鏡麵底下,沉澱著同一個閉目的身影。
那銀色的長發被千萬個角度折射出千萬種模樣,他也像是被千萬個切麵複製出千萬個道影。
倘若阿黛爾能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驚跳出聲——因為這與紅向陽曾在她腦子裡造出的空間迷宮太像了!
紅向陽當初為了來見她,不得不創造出多維迷宮困住她識海的“原住客”,而現在,比那個迷宮更龐大更複雜無數倍的東西正籠罩著門後的世界。
整個世界都在控製不住沉寂,就像是在往某種深淵裡滑落一樣,但阿黛爾停留過的地方,仍存留著一抹淡淡的紅光。
它在無聲無息地閃爍。
仿佛一種沉默的召喚。
而在某個意識層中,有著黃昏色眼瞳的少年正在上躥下跳,逃避從四麵八方射過來的“箭矢”。
那些“箭矢”像光一樣無孔不入,一旦刺中他,就會讓他身上冒出一縷淡煙——這也意味著構成他的那份意誌烙印,被強行消融去了一部分。
‘我沒讓她進去!’
他一邊逃,一邊努力找機會反駁:‘我也沒坑她!’
‘她是新的錨!她不走這一步,小淵永遠找不到回來的路!!’
紅向陽大聲抱怨:‘我知道你愛她,但我也愛我的兄弟啊!’
……
阿黛爾不知道門後的真實,也不知道自己識海中爆發的又一場衝突,回到現實,她就發現紅向陽又不見了。
這家夥跟執政官一樣神出鬼沒。
搞不明白什麼情況。
但她的“任務”應該是完成了,其它似乎不是她應該參與的事。
潛意識覺得紅向陽是不是算計了她什麼,但是“錨”什麼的,莫名其妙,不痛不癢,似乎也沒對她有什麼影響,既然如此,她也不會閒著沒事找麻煩。
身體狀態還好,頭痛也沒有增頻,應該不到醫療組施展能力的地步。
在紅色能量消散、露出她身影的第一時間,尤利安一個箭步衝上來。
“沒事?”
阿黛爾本能地搖頭。
“門影變了,”尤利安說,“所有的門影都變了!”
她猛地抬頭。
發現構成門影的紅色能量褪色了!
現在正處在紅白之間。
如果說早前是燃燒的火焰——現在更有種銀沙般的流動感。
水一般的波紋。
阿黛爾忽然就有一種明悟。
“應該是……好消息。”
如果說紅色的是紅向陽的“門”,是他的能力,那麼當這些能量轉換成銀色,是否就代表這個天賦完全歸執政官所有,代表他徹底掌控了“貪婪之門”的能力?
看來紅向陽那點意誌烙印也不是純粹搞精神汙染的,他依然對執政官抱有更深的期望?
阿黛爾的潛意識對於執政官有信心,再看向門影的時候就從容得多了。
“沒事了,不用管了。”
阿黛爾給邊航去了訊息,簡單交代了一下情況,並提醒他時刻做好門影有恐惡化的準備。
她並沒有對此報有純粹的樂觀,她一直認為黎明前的黑暗最深,執政官想徹底掌控“貪婪之門”,都要向死而生了,這個過程中發生什麼都有可能,沒人會傻乎乎地認為一切都會向好的方麵發展。
她回歸白獅駐地,尤利安按照自己的計劃回歸凱撒軍團,此後,陣線沒出什麼大問題,異族在接連的打擊之後,再次陷入疲於解決暗物質代謝物的麻煩中,暫時顧不上重整旗鼓與白獅廝殺。
阿黛爾心安理得地躺回去。
穩坐陣線,吃瓜。
兩域首腦幾乎在同一時間出了問題,就跟受詛咒似的。
恰逢正在對深藍星域用兵的當下,域內局勢忽然急轉欲下,這就給混亂埋下伏筆。
緋紅星域這邊,情況並沒有一下子變得很惡劣。
執政官失蹤的消息沒有藏住多久,甚至為了社會的穩定,總理大臣親自出麵敘述了因由。
民眾在短暫的驚慌之後就安穩下來,畢竟緋紅星域的製度放在那裡,社會的氛圍一向是有約束的自由——而且官方的說法又不是執政官暴斃,再加上對於門影的猜測與探究在前,倒也沒有引起太激烈的聲音。
最高議會與軍部彼此牽製,中政部門統籌全局,即使執政官暫時離開,政令的通過與實施會遭遇不同利益群體的扯皮與卡殼,但也沒有怎麼影響民眾生活。
當然,就像是阿黛爾猜測的那樣。
門的力量在失控——完全無法預料到是哪一處門影會出變故,一旦門影掙脫出虛幻、進入現實,破碎空間的力量就開始滲透而出。
它割裂天空與地表,切割物理規則,破壞行星的自然秩序,成為星蝕那種級彆的自然災難。
星蝕波及的範圍廣泛,破壞性更不可逆,但畢竟發生幾率小——而這種被稱為“門災”的東西,比星蝕發生的幾率可是要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