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問題就來了。
以阿黛爾對“黑海”的理解,它更像是一個咀嚼與消化器官,能被溶解的都被溶解了,不能溶解的就沉澱其下——這玩意兒的消化能力比生態網都要離譜,可為什麼聖者的識海中還會有那麼大麵積的“黑海”存在?
除非這東西不是人類的。
也就是說,她的意識體這會兒是在往哪兒鑽?
她要去的地方真的是能播的?
聖者隻是想要情緒能量,不想要人類精神完全扭曲異變不可名狀吧!
阿黛爾的注意還不在危險上麵,她就在想,意識體是怎麼做到的?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你的潛意識也太離譜了……”月神在那喃喃。
阿黛爾忍不住一個激靈。
“她是完全無法被吞噬啊。”誰都看得出來,“黑海”自體的防範手段並不能奈何她,月神說道,“她所代表的,恰是你的負麵情緒吧……能讓這玩意兒都無法奈何,那是該有多高濃度……”
月神說得很小心,生怕觸怒了她。
它也看得出來她對自己的潛意識諱莫如深了。
被這麼一說,阿黛爾反倒克服了內心的抗拒。
她正擰著眉思考自己該選擇怎樣的切入口。
中央總督那裡一時半會分不出勝負,想要吞噬她也不是那麼容易的——特彆是她已經認識到自己的意識體多離譜的前提,亞撒·盧恩斯那變態翻車都說不定。
反倒是聖者這裡……貌似有機會?
趁他病要他命不是很正常的事?!
意識體都已經做到這份上了,她就算本體直麵“古神”,都得杠一杠梅樂絲與那家夥究竟誰更厲害!
不嘗試怎麼知道不行?
“你在猶豫什麼?”月神看出不對來了。
她一直站著沒動,臉上若有所思,卻不見去實踐。
“有點想法,”阿黛爾說,“但還有個原則性的問題。”
如果真的切入聖者本體所在之地——“古神”的領域,那就完全不能直播。
但聖者的智障直播鏡頭,隻會跟著“彩畫師”與“貪婪之門”跑。
兩個意識體這樣的頻率,也隻是輪流切換,她不能保證自己的這邊的畫麵,一秒都不會切到。
關閉天網不太現實,勒令域民關閉信號更離譜。
她還在思索解決之道,忽然發現鏡頭中出現了新畫麵。
是執政官!
畫麵裡有他銀發的身影,還有天網的物理節點,有控製屏,還有主腦月神;停留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又到了下一個地點。
這種使用“貪婪之門”的頻率就極高了——如果之前還需要隱藏自己的動向,那麼現在高頻跳躍天網節點的行為,就是全然暴露自己的目的了。
在看到兩個意識體鬥爭的畫麵竟然被蓋過,隻有執政官的鏡頭存在於眼前時,阿黛爾忽然精神大振。
……
緋紅星域
執政官站在一處天網節點前,盯著屏幕中閃爍的代碼沉默不語。
月神在他眼前,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這裡,因為他的識海中有個人。
‘這真的是最後的後門了!’黃昏色瞳色的少年信誓旦旦,‘反正你也不準備放我回去了……就彆這麼嚴肅嘛小淵!’
這家夥還在左顧右盼,一副無賴的樣子:‘彆困著我嘛。那麼久沒見,也讓我看看你精神內核現在什麼模樣……我很好奇你的貪婪之門是什麼樣子啊~’
‘你來做什麼?’銀發的執政官冷冷地盯著他。
‘我耗費為數不多的能量跑過來,當然是有要事的好麼!’少年抱怨道,‘不然我肯定把後門留到我徹底消失前……’
‘到底是什麼?’執政官無所動容,直接打斷他的話。
‘好吧。’紅向陽遺憾地說,‘還真是不講情麵……倒是在阿黛爾妹妹麵前也擺出這幅死麵孔啊……’
眼看著某人的眼神越來越冷,他立刻擺正表情,快速道:‘讓月神連通整個緋紅,加快速度!’
紅向陽毫不客氣地說道:“它能做到的。這小東西潛力大著,中央星域所有的主腦都是它的跳板,它隨時能夠連接整個中央星域,有沒有芙爾忒都不影響它的控製力——以最快速度讓它連通兩域。”
執政官皺眉:“為什麼?”
“它的視野也可以是阿黛爾的視野,而她需要這個。”紅向陽沒時間解釋更多,他也很難告訴對方,阿黛爾需要這個做什麼。
執政官當然不能理解。
他對於紅向陽毫無信任度,但他自己會斟酌。
他能放心主腦掌握緋紅星域的天網節點,最大的理由就在於“芙爾忒”在阿黛爾手上——但現在紅向陽的話讓他難免心驚——主腦“月神”所能做到的事,遠超他之想象。
他腦袋裡閃過月神會醞釀出另一種災難的不祥,但比起這個遙遠的可能,更迫在眉睫的是阿黛爾的需要。
他可以不信紅向陽,但如此時局之下,紅向陽啟用最後一個後門跳躍回他的識海,總不至於就是來開玩笑的。
‘我知道了。’沒有問,也沒有猶豫,他就這麼說道。
紅向陽眼睛一亮:“我就知道!”
他興衝衝地正想發表什麼意見,忽然被定格,就像是被打得粉碎的鏡子一樣,碎成了千萬份。
執政官毫不猶豫地碾碎了他的精神烙印。
他不想聽紅向陽再說任何話,也不相信能從他嘴巴裡掏出任何實質性的信息。
收回注意,銀發執政官的視線慢慢有了焦距。
麵前的屏幕閃爍,數據代碼聚合成一個疑問的圖形。
“現在改變計劃,”執政官平靜地說,“準備分體,我用‘貪婪之門’帶你轉移,以最快速度搞定緋紅星域的天網。”
月神很懵:“???”
“連接兩域,”執政官說道,“有必須由你來達成的目標。”
“什麼?”
“去問阿黛爾。”他回答。
月神更懵了。
但是困惑不妨礙他們以最快速度開始行動。
……
趁著執政官的高頻切換將直播定格,阿黛爾抓緊機會使用了“貪婪之門”。
無論切入的是什麼地方她都認了,但她沒想到,她一腳跨進門中,意識卻出現了瞬間的遊離。
她被強迫拉進了自己的識海。
這叫她大吃一驚。
緊接著就看到紅向陽——她毫不猶豫就斷定又是這位搗鬼,但是還沒有因此產生什麼情緒,就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紅向陽的精神烙印非常淡薄。
他站在她麵前,淡得像個影子,看上去好像隨時都會消失。
他真的瀕臨消失!
‘你又做了什麼?’阿黛爾非常警惕。
紅向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道:‘我來提醒你一件事。’
他說:‘月神的分體很可能在生態網裡。’
阿黛爾先是一愣,然後忽然震動。
可以說,能在“至高權杖”中那麼順利地抵達高台,全靠那個沒露麵的月神分體留下的痕跡——月神沒有找到這個分體,說它已經沒了——但如果它是在生態網中……
‘它在呼喚你。’紅向陽說,‘我聽到了。’
看到阿黛爾表情怪異,他勉強解釋了一下:‘你的感知會忽略的東西,我不會忽略。’
紅向陽的烙印存在於阿黛爾的識海中,與她共享很多信息,有時候阿黛爾本尊都意識不到的東西,他卻能看得清楚。
阿黛爾信了。
她的思維轉得飛快:‘它沒被分解嗎?不,你的意思是……還有可能聚起來?’
她這會兒完全沒想到月神有掌控生態網的可能,畢竟體量相差太過於懸殊——拿兩者進行對比都是在侮辱生態網。
她隻是覺得,紅向陽專門跑出來提醒自己,是讓她不要忽略了這種可能,沒準能從它上麵得到一些助力。
但是紅向陽在那說:‘現在唯一有可能連通三域的就是它。你把芙爾忒放在識海裡了,一旦它連通三域,你就可以想辦法借助它的視野……’
他沒有說下去,反而轉變話鋒:‘我可沒有作弊!’
他不像是自言自語,更像是在與某個無形的存在爭辯:‘這不算作弊!’
阿黛爾沒有一點插嘴的機會,她在看到紅向陽身形黯淡的那瞬,這次短暫的會麵就結束了。
她的另一隻腳真要跨下去。
電光火石之間——就在腳要落下之前,她用儘所有的力量止住了跨出門的動作——硬生生將開了一半的“貪婪之門”懸停在了半道上。
她違背了“貪婪之門”的規則!
原本秩序的空間門陡然就變作了危險之境,縱橫的空間亂流像刀刃般卷向她,阿黛爾的身軀幾乎是在這一刹那就被刮出千百道傷口。
這種疼痛沒有讓她動容,她沒被卡死在門裡,反倒在門中重新開了一扇門,一腳跨出,已在“至高權杖”之外。
生態網的金色網格線重新在她周身四麵八方縱橫。
“你在做什麼?!”月神大吃一驚。
阿黛爾摘下手腕上的信息終端一把擰碎,金屬零件從指縫間散落下去,但還有什麼東西還縈繞在她之間。
肉眼看不到它的存在,但是精神力能感知到那些遊散的細流,帶著生命力與精神的輪廓。
失卻載體,不能發聲,月神隻能通過精神力傳遞震驚的思維:‘發生了什麼?’
‘我不該去跟聖者硬杠。’她說,‘而且我剛得知一個意外消息。’
哪得知的啊?!
月神納悶。
‘生態網裡有可能存在你的分體,’阿黛爾說,‘你試試能不能聯上它。’
月神簡直懷疑她腦殼壞掉了:‘開什麼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阿黛爾仰頭看著密密麻麻侵襲而來的金色網格,不僅不緊張,反而慢慢地勾起嘴角,‘芙爾忒在我的識海裡——你用我的識海做載體,我們不杠聖者——試試杠一杠生態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