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5. 黎明134 混戰場-我愛她,因為她像……(1 / 2)

所以一切就是那麼可笑。

你拚死掙紮過後, 發現自己隻是身在他者的棋局之中,進退不由自主。

你沒有未來,沒有前路, 沒有曙光——你的追求都是虛假的, 從來就沒有嶄新的黎明。

因為沒有黎明會屬於你。

阿黛爾坐在那裡, 想到三域的領導人,想到執政官, 想到總督, 想到聖者,想到無數個被禁製鎖定的特殊之人。

那個可怕的遊戲是在她流落多尼恩塔之後開始的,那麼她之前所遇到的人呢, 是否也有人存在那樣的特殊性?

整個世界的麵目在她眼前都開始扭曲, 異變成她完全陌生的東西;她腦袋裡所根深蒂固的東西正在土崩瓦解, 她無數個夜裡恐懼的噩夢開始成真。

宇宙顛倒, 命運錯亂,黑暗籠罩在思維所能企及的一切所在。

但是她並沒有崩潰。

全世界都可以是虛假的, 但是蕾拉還在。

蕾拉是真實的。

阿黛爾的錨點依然存在於此。

所有棋子都可以將這個世界當成是玩笑,都可以任意擺布此間的一切生命,唯獨阿黛爾不可以。

她愛蕾拉。

她也願意付諸這個世界……一點在乎。

“我不愛它, ”阿黛爾慢慢道,“我一直不愛它。”

“我一直都覺得它對我太殘忍了……我在地下痛苦埋藏了七年, 我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感受它對我的殘忍。我得以重見天日, 得以像正常人一樣生長, 卻又失去了你……我的每一個潛意識,都在訴說我對它的恨,都在徜徉我的絕望與厭惡。”

“我不愛它。我恨它。”

“然後我發現, 我該恨的不是它……是那把我埋葬在地下,又讓我失去你的另一個棋手。”

“那擺布與主導我命運的推手。”

蕾拉說:“不,你該恨我,你該恨這個世界。因為是我將你束縛於此。你是一隻誤入我生命的白鳥,是我將你困在囚牢裡。”

白霧之中,那個身影靜靜地看著她,神情擔憂,像是一個鮮活的影子,而她身後空白一片的所在,卻顯得深沉而幽晦。

她本身就像是一個矛盾的產物。

既深重又縹緲,既低沉又高遠,既虛幻又現實。

她像是某種高高在上的意誌,與人世都存在極大的距離,又像是一個過去的幻影,隻是因為死亡而擁有了一些模糊的幻覺。

“對不起,阿黛爾。”這個身影在說著,“你原可以自由快樂。”

阿黛爾閉了閉眼:“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無論你是否選擇我,我都得不到快活……我處在旋渦裡,任何一點風暴都會將我撕碎,沒有你,我會比誰都要早地墜落於黑暗。”

兩個人互相對視。

蕾拉眼中有笑,阿黛爾眼中含淚。

“你做得很好。”蕾拉安慰說。

“不,沒有比這更差勁的事了……”

她用手捂著自己的眼睛:“你不應該奢求我們來拯救它。”

“誰都不會愛它。”

“姐姐,誰都不愛它啊。”她又說了一遍。

在特殊之人的眼中,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場遊戲。

他們怎會賦予遊戲愛意?

站在這裡,從“棋子”的層麵看待這個世界後,就會發現太多的違和存在於此了。

她應該早就看破這一切的。

但當她身處於現實之時,她沒有這個膽量也被各種力量束縛著,不能扭轉自己的思維,窺探到這些深層次的秘密。

可以說,恰是因為她現在身處於這個地方,恰是因為梅樂絲擾亂了她的命運,所以她才能有這片刻的清醒。

姑且將“棋手”當做是與梅樂絲對弈的那位存在的代稱。

“棋手”主導了他們的降臨,跨度從德勞倫斯王朝末路直至如今。

他們與此世之人有著極大的不同,在於他們思想的獨特性,在於他們自我的頑固,在於他們願意付諸實踐去追尋自己力量的未來——總督主導主腦的統治,執政官追求“嶄新的黎明”,聖者在科技與製度麵前尋找平衡——每個特殊之人都在自己的困境麵前掙紮、努力。

每個人都在嘗試擺脫命運,踐行自己的意誌。

但那都不是蕾拉想要的。

也不是這個世界需要的。

它想要的是一個長遠的、鮮活的、擁有無限可能的明天,而不僅是一個玻璃罩裡的蒼白的、混亂的、隨時可能傾塌的黎明。

阿黛爾在落淚,而霧中的身影,就那麼溫和地、留戀地注視著她。

在很早的時候,蕾拉已經看到了那些人統治的未來。

她看不到任何希望。

沉淪於絕望的痛苦,讓她的精神更不穩定,直到她找到了阿黛爾。

她在親手擁抱她的那一刻,感覺到了星辰的照耀,感受到了人之子的光輝,就像所有救世主誕生時——撲麵而來會有的一切異象。

這是個極其溫柔、充滿了光輝的孩子。

她福至心靈般看到了命運指引的方向。

蕾拉愛這個孩子。

如同她愛著這個千瘡百孔的人世。

她決定親手塑成一個想要的未來。

她拚儘全力讓阿黛爾活下去,讓她自由生長,給予她權利、地位,她給予她自己的力量,她將最後的精神烙印留下,來給予她引導與方向。

她可以為她付諸一切。

唯獨沒有想過的是,會有梅樂絲的介入。

蕾拉的精神烙印未得以完全複蘇,就成為梅樂絲的媒介,祂代替她,接手她的妹妹,接手這個世界。

她什麼都沒法做,隻能被迫居於後台,看著梅樂絲像擺弄一個有趣的玩具,在妹妹身上施加祂的意誌。

眼睜睜看著妹妹脫離了她為其選擇的方向,眼睜睜看著她背負上本不該有的沉重命運,走向一條更晦澀更艱難更沒有未來的道路。

超維生物不在乎人世的存續,不在乎棋盤上的棋子站在怎樣的位置,祂隻是想看到阿黛爾有怎樣的可能。

祂不會吝惜於提拔,即使從指縫裡漏出的一點東西,便足夠她徹底脫胎換骨;祂對阿黛爾的興趣非常濃鬱,如果阿黛爾遵守遊戲規則,祂甚至願意主動引導她上升……

但蕾拉愛她。

正因為深愛她,所以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愛不是自我滿足,愛是成全。

所以,祂想讓她升華,可蕾拉卻拚命地讓她墜落。

即使這墜落會讓阿黛爾瘋狂,會讓她失控。

因為蕾拉知道,這才有可能達成她的夙願。

以人類之身,全人類未來。

紅向陽說,她故意這麼做的目的,是想要阿黛爾燃起黎明女神的火炬——她想要自己妹妹的屍塊作為燃料。

可她一開始就很清楚,她們自始至終其實都抱著同樣的目的。

“謝謝你,阿黛爾。”她這麼說道。

“所有人都可以不愛這個世界,你也可以。”她慢慢地笑起來,目光柔和得就像羅塔星的晚風,“但謝謝你,願意愛我。”

阿黛爾抹去眼淚。

她已經猜到蕾拉是這個世界最為特殊的人。

是核心,是根基,同樣也可以是……棋盤本身。

阿黛爾不知道蕾拉是從一開始就具備如此特殊的身份,還是說,某一個契機讓她覺醒了世界的視野。

她不知道棋手是怎樣過招,不知道棋子原該有怎樣的命運。

她也不想知道了。

暗物質的代謝物已經擴散,新的災難已經被她親手帶來,她不知道現在的深藍星域是怎麼個樣子,不知道災厄是否降臨……那一切都好像離她太遙遠了。

她什麼都不想知道了。

“我想要擁抱你,姐姐。”

兩者對視的一瞬間,她看到蕾拉微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眼睛失去視覺,耳朵失去聽覺。

五感消失,心靈蒙蔽,意識停滯。

人類生命的氣息從她身上短暫地剝離——某個陡然降臨的存在,跨越生與死的白霧,張開手,用她姐姐的精神烙印,輕輕地給了她一個擁抱。

她懷抱著姐姐給她的愛意,在生命本身無可阻擋的恐懼之中,陷入最初的黑暗。

越沉越深。

……

生態網暴動,就像猛獸將死前的抵死掙紮。

起因阿黛爾身上擴散開的暗物質代謝物。

如果沒有這一回事,那麼在她切斷生態網與“至高權杖”的連接之後,月神從天網直播病毒的層麵切入生態網,也不是不能將其分而割之,徹底攻破——而且“至高權杖”會因此失去能量補充,當前的能量存儲完全不夠聖者維持理智,更不夠他達成自己的目的,這對他來說絕對是一種巨大的限製。

但是阿黛爾失控了。

她打開潘多拉的魔盒,釋放出了災難,她本人失去意識,無法自控,作為“攔阻牆”的能力不再存在,生態網與“至高權杖”複通是無法阻止的事。

可是,代謝物的存在刺激到了生態網。

單純的暗物質本就是宇宙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它不會侵蝕物質,不會影響物質,也沒有存在感,隻是作為根基存在於太空之中。

可代謝物不同!

某種意義上說,“代謝物”本身也是一種生命能量。

且是高維生物的生命能量,由於質量太過於龐大,造成它在這個維度無往不利的汙染。

而生態網有掠奪一切生命能量的特性。

它將人類世界的一切事物都當做是自己的食糧,在聖者反應過來時,生態網已經與代謝物交纏在了一起。

聖者吃過代謝物的虧。

當時在阿黛爾的腦子裡,她就是用這個東西反過來汙染他的理智之殼,並且被他帶回了自己的本體識海之中,由於這個東西無法稀釋無法毀滅的特性,至今這份汙染曾存在於他的識海裡,隻是被壓製了,而不是消失了。

代謝物的存在本身,對他就是汙染。

他現在隻能孤注一擲地解放生態網,飲鴆止渴般聚結能量,為“至高權杖”提供最後的動力。

……

深藍星域,“至高權杖”

她忽然感受到強烈的悲傷。

那巨大的悲傷一下子襲中了她的心臟,比曾經受的所有痛苦都要深沉,都要綿長,讓她的眼睛都不由自主滑落下淚水。

四麵八方都是被她破碎的識境點燃的光點,那是呼喚她名字的聲音,是無命被分解在此的所有殘渣。

它們繼承了無命汙染的特性,在“黑海”之中不斷增殖,不斷掙紮,最終成為引領她前進的路標。

她跟隨著路標一路而下,已經潛入至深處。

黑海中追擊她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

現在聖者殘存的理智,已經不夠與她在這樣危險的地界開戰,他或許已經不敢在跟著她往下。

阿黛爾的自我意誌同樣殘存無多,擁抱危險與厭世的本能貫穿她的潛意識,她的思維中,一度隻剩下穿越黑海的界限,抵達聖者與“古神”融合的本體。

她一點都想不到進入之後會遇到什麼,也不在乎喚醒古神會有怎樣的後果,她隻想毀滅一切。

事實證明,連自己都不在乎、隻為尋求毀滅的舉動,必然能造就最強大的破壞力度。

稚嫩的雙手敞開,金長發白裙子向上披散。

她就像從天而降的一個風箏,既有向上的本能,又隨著自身重力墮落。

她能感覺到,在這裡,呼喚她名字的聲音已經漸趨減少,光點也星星點點,不再密集,四麵八方的聲音都帶著可怕的魔性,在一遍一遍地蠱惑著“融為一體”。

至暗之所在,不可名狀暫存之境。

即將徹底摒棄五感知覺、舍棄思維意識的瞬間,湧動的“黑海”如網般撲將過來,試圖將她籠罩——聖者在如此危機的時刻,拚儘全力強硬地織出一個意識層,想將她困起來。

阿黛爾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懸浮在一片長滿歐石楠與冬青的草地上。

聖者截取的是她記憶中最根深蒂固的畫麵,是她最留戀最渴盼最耿耿於懷的過往,似乎是想用這個來拉扯她的感情。

她沒有動彈,稚嫩的身體就那麼躺在那裡,看著這片虛假的空間,然後笑,樂不可支地笑:“晚了。”

“晚了哦。”她說,“原來你也怕啊。”

聖者的本體是外界最為恐懼的存在,正是害怕這個災厄,人們對於深藍才束手無策。

可聖者本人同樣也忌憚祂啊。

他所有的計劃都是建立在祂依然沉睡,而他掠奪祂的力量“通往黎明”的基礎上,他也害怕祂不合時宜地醒來,叫自己陷入失控,一切功虧一簣。

“你瘋了?”黑發黑眼,顏容俊美到極致的人形,像細流般凝聚起來,死死地盯著她。

多可笑,她一直用瘋狂來代指的人,到頭來反倒來指責她“瘋狂”。

“潛意識哪有不瘋的。”阿黛爾平靜地接受了這種形容,甚至還譏諷,“我都碎成三份了我能不瘋嗎?”

“你知道喚醒祂會有怎樣的後果嗎?!”聖者擰著眉道。

“關我什麼事?”阿黛爾笑嘻嘻,“你把祂召喚來你都不在乎後果,我一個意識體在乎什麼。”

“所以說,你把人類當成了予求予奪的養殖場,你沒瘋,”阿黛爾忽而道,“我想要同歸於儘我瘋了。”

“雙標得過分了吧。”

聖者看上去好像是理解了她的實質,就像是明白與一個沒理智的瘋子交談,決計得不到想要的回應。

他隻想把她困起來、穩住——至少在他達成目標之前,不能再任由她墜落。

“你所做的都是無用的,”他說道,“我的飛船已經預備,最後再燃一把火,它便能穿越局限於我們的維度,穿越宇宙與命運,抵達我的目的地。”

“我原計劃將祂一同帶走,”聖者愚弄道,“但若是你將祂喚醒,祂就會永遠留在這裡!”

阿黛爾不理會他。

她平躺著,看著天空,喃喃自問:“黎明是什麼?”

可聖者居然開口回答了。

他冷笑道:“人類的未來。”

阿黛爾就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笑得很開心:“多可笑啊,這話是從聖者嘴巴裡出來的。”

“這個世界是有限製的,人類沒有任何未來,”聖者冷冷道,“在終焉到來之前,我必須去看一眼黎明的那一邊,看看人類可以走向哪一條路。”

他居然還反問:“我有錯嗎?”

“錯大了,”阿黛爾喃喃道,“就因為自恃著自認為的高遠偉大的目的,所以就可以默許全人類的犧牲嗎?”

“自始至終你都隻是個極端崇尚自我的極權主義瘋子。你高高在上,你滅絕人性,你沒把這世界當成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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