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碎裂, 群山驟現,峰巒疊翠。
整個天空大亮,劍氣乘風而下,波瀾雲海間一道雪衫身影漸漸映蒼穹成型。
玉冠長劍, 墨發飛揚, 冷冽劍光直衝妖君而去。
妖君折扇禦風成障, 騰空閃開。
而湮贐之愣在原地, 久久無法回神。
身上魔氣已散儘, 他視線直直隨那道白影而動, 風急呼嘯, 飛沙走石,某一瞬間他卻覺天地萬物儘失,隻餘那道身影腳踏霞光而來。
他的心跳都靜止了。
無人知他曾日夜仰望的仙人, 竟有一□□他走來,他的心緒如何安穩。
“師……師兄。”
仙人視線第一次落全於他身上,道, “感覺如何?”
聲音實則又冷又淡,那張臉也如覆冰雪,雖美則無情, 名副其實——修仙界的冰美人。
可那時湮贐之卻激動不知南北, 下意識挺直胸膛, 道, “我沒事。”
仙人目光很輕,隻輕輕掠過眼前少年。
少年穿蒼吾弟子服飾, 身上傷勢嚴重,但笑時眉目清朗明亮,意氣灑脫。
仙人許不知他是誰, 他們並未見過,但憑他是蒼吾弟子,仙人必會救他。
果然,他從腰間取出一瓶丹藥,遞於湮贐之,讓他服下。
湮贐之剛接過,天地忽然一暗,山林間無數條藤蔓爬行竄出,遮障一方。
山巔滾落碎石,樹木紛紛傾倒。
那妖君也不知是受何刺激,騰空起時,身上片片金羽落下,浮光刺目,於半空中冷冷看向他們。
他麵上玩味笑意全無,折扇緊攥於手心,“你們倒是師兄弟情深。”
仙人將手中劍橫空,道,“你我恩怨,為何牽連其他人?”
“嗬,”宣斐折扇一收,紫衣華服,又是風流公子做派,“我去蒼吾找你十次你十次避而不見,我若不抓你師弟,你又怎會來尋我?”
“卻不曾想,抓的這個,你倒是真緊張。”
說著,宣斐視線移向湮贐之,先前還逗趣一般的眼神,這會兒不知為何卻恨不得剜其骨食其肉的狠毒。
仙人不解,但也不會分心關注,隻眸中冷意更盛,“你我恩怨,今日便斷一斷。”
“斷?怎麼斷?”
拂微劍嗡鳴,劍鋒覆有一層白霜。
宣斐瞧見他作勢出劍,氣不打一出來,“你這人,七情六欲,真是一竅不通。”
“何意?”
宣斐,“……”
折扇一揚,藤蔓拔地而起。
宣斐長發迎風飛舞,妖界傳承印記鮮豔如滴血,更顯他眉眼俊美妖冶。
拂微劍出,挾霜帶雪。
折扇化作銀刃,劃過拂微的冷冽寒氣。
劍氣湧山巒間,銀光伴巨響在山穀間炸開。
全盛時期的仙人修為高強,宣斐似有所顧慮,漸漸招架不住,但卻在他欺近時,笑容明豔,深深看他。
似乎隻為這麼近距離看他一眼。
褚長溪不明與他對視,眸中光影淺淡,卻很動人。好像隻要被他這麼看著,就能令人滿足。
仙人不懂那是何種情緒。
但湮贐之卻看得分明。
不明不白的憤怒絲絲縷縷紮入肺腑。
他指尖輕彈,一個水滴型魔石飛出,悄無聲息懸於蒼穹。
在空中對峙兩人,不知這魔物從何而來,隻見魔氣從那物什裡爭先恐後瘋狂泄出,化形成魔獸巨蟒,張開血盆大口,吞噬天地。
天空瞬間暗如黑夜,兩人飛身避開。
雪衣仙人卻在踏出黑暗之際,又不知為何折返,在一旁見這一幕的湮贐之,心頭猛的一跳,來不及思考,他緊隨其後,步入黑暗中。
魔氣開始聚攏,縮小。
結界閉合之前,置身黑暗中的人,隻來得及聽見那妖君驚慌失措的喊聲——
“褚長溪!”
魔石內有乾坤,邪魔隱於暗處,毒蛇猛獸豎著猩紅的眼睛窺視。
湮贐之不能使用魔氣,但有魔界法器,他本意也隻是要把那妖君支開,不想褚長溪竟返身入內。
結界內血月高懸,腳下荒草叢生,樹影婆娑,遠處濃鬱的黑暗,深望如淵。
頗有幾分驚悚,但並不是完全不可視物。
湮贐之一眼便看到遠處雪衫身影,“師兄。”
褚長溪轉身。
少年人清脆嗓音歡喜傳來,“師兄,我在這。”
褚長溪站在原地,淺色的眸光,在暗色中顯得更淡。
他輕聲道,“嗯。”
“師兄你沒事吧?”湮贐之從未和仙人如此近距離相處,以致心頭亂跳,“你彆害怕,這裡……依我觀察並沒什麼危險。”
就是困住人的玩意,不過較厲害些,合體期以下都能困住,且有時效。
隻是結界裡的東西有些難纏。
湮贐之折斷一截樹枝,手指一點成火把,火光照仙人冷白的臉,如玉凝脂。
隔重重鬼影,他衣衫依舊不染塵埃,如浮雲端,潔光如羽。
靜默少頃。
才響起仙人略顯冷淡的聲音。
“且在這裡等上一個時辰,我方可破開這屏障。”
湮贐之不敢想仙人折返是不是為他,仙人也不見會是解釋個中緣由的性子,便順從答道,“好的,那我們找個地方暫且休整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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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傳出細微劈啪聲響,燃起的火光照亮漆黑石壁。
湮贐之用木枝閒閒挑著火堆,火苗竄高,他笑道,“師兄知道我是誰嗎?”
褚長溪抬眸,隔著火光看他一眼。
“不知。”
湮贐之,“……”
果真不知。
隻因他身著蒼吾弟子服飾,抑或任一手無縛雞之力凡人?
“我是你師弟,三年前拜入淩清道人門下,我名喚湮贐之。”
仙人似不感興趣,隻淡淡應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