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七十四 你哭夠了嗎?(1 / 2)

“下界種種, 不過是你我曆的一場劫罷了。”褚長溪雖被抱在懷裡,臉上仍是冰雪之意。

他發絲散落著,雲霧氤氳繚繞的眉目更顯仙氣美麗, 但也仿佛堪破塵緣,進入大道無情之境的神佛。

他在下界所經曆的一切,無怨,無恨, 也不在意?

那便也是無情, 無愛……

湮燼之指尖微緊,眼眶裡積蓄的水光慢慢黯淡、沉寂。

三兩步直接邁入闕宮,將人放在榻上, 湮燼之半蹲下, 沉默著為褚長溪穿鞋襪。他一手握住褚長溪腳踝,小心珍惜的像是捧著易碎的稀世珍寶。

褚長溪穿好鞋,就聽湮燼之低著頭道:“對不起。”

褚長溪沒回話,便又聽到一句:

“對不起。”

“………”

“對不起。”

“………”

“對不起………”

………

他就那麼半跪, 頭也不抬, 聲音低低的, 一遍又一遍, 道歉。

也不知是說了多少。

神宮天境, 窗外仙霧花樹, 斜斜吹進來的風, 卷落了一些花瓣, 褚長溪衣衫上落了不少,湮燼之瞥見花,也才看見那白衫抱他時也染了不少血。

湮燼之似乎更愧疚了,抬起頭, 歉意地看著褚長溪,“對不起,臟了………”

他似乎也不知道,那一句句的道歉裡,到底在對不起什麼。

褚長溪望著他。

湮燼之在那目光下,發紅的眼眶,眼淚一顆一顆滾落。褚長溪第一次那麼直白的看著一個人在他麵前哭,他也看明白了,這人是帝君,可他也還是下界那個湮燼之———認為自己傷害了最愛的人,害死了最愛的人,苦苦煎熬悔恨了一百年,生死不能,受儘了痛苦折磨的湮燼之。

那不到千載的歲月,雖對於幾萬年的神生來說不算什麼,但是那千載卻太過於深刻,沒有身為帝君的壓製,轟然釋放的愛,因誤會愛恨交織的折磨,真相揭然,痛苦悔恨的瘋魔………特彆是最後那一百年,心愛之人被自己害死,他活著每時每刻的思念與煎熬。

所有的情感,都像是刀子往他靈魂裡刻,每一刀,每一幕,都血淋淋的疼。

眼前的人至今還沉浸在下界那一場人生裡,與其說是上古戰神威嚴冷峻的帝君多了一段湮燼之的人生,不如說是下界愛恨癲狂的湮燼之隻不過恢複了一段身為帝君的記憶。

下界的那些悔恨,痛苦,不是恢複了帝君的身份記憶,就可以突然沒了的。所有情緒,直到兩人獨處,發酵到極致。

褚長溪第一次看見人真可以哭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湮燼之微微偏頭,又低下去,伸出手,緩緩撫過褚長溪衣衫,掌心靈光,一點一點清除那些血跡。

無論是身為帝君,還是下界那個暴虐血腥的魔頭,他都最想護褚長溪乾淨。

可是褚長溪卻曾臟在了他手裡,死在了他手裡……

他都無法原諒自己,還說什麼讓褚長溪原諒他?

“長溪不原諒,我本也沒奢求你原諒,”湮燼之不敢碰他手,便抓了一片袖擺在手裡,攥得緊緊的,嗓音呼氣仿佛都帶著痛,“討厭我,不想見我,殺了我,我本都可以,但是……”

但是他沒多少時間了。

他們沒多少時間了。

湮燼之沒說完,卻忽然聽到褚長溪開口:“我有些事情想問,還望帝君如實告知。”

他聲音依舊冷冰冰的,湮燼之也不知他要問什麼,“好。”

“你那一百年如何過來的?”

沒想到褚長溪問的是這個,湮燼之還是斂下情緒,將那一百年所為悉數說出。

去搶屍體,想到辦法複活褚長溪,卻又被遊靜汀抓住機會迫害,最後魔不魔,鬼不鬼,在往生河裡想要找尋褚長溪魂魄,卻連一絲魂魄的影子都找不到。

他本想死在往生河裡,任由亡魂啃食,但卻覺醒了神法意識,死也死不了。

但那時,他也確實沒有身為帝君的記憶。

之後他便從往生河裡爬出,開始了長達一百年的對下界眾生的守護。

“我知道你愛這世間,所以我就想替你守好這世間。”

他就那樣將自己殘破的身軀裹在寬大的黑袍裡,偶爾裸露在外的隻有血淋淋的骨架,他從地獄裡淌著血水出來,白骨森然,陰邪可怖,但卻詭異的到處救人,助人,像一個可怕的瘋子。

聽到此處,褚長溪問:“你所救之人中有沒有不怕你的?”

“………有。”

起初,人們真覺得他就是個瘋子,被救了卻比被殺,尖叫聲還大,湮燼之也知道自己模樣嚇人,出手時基本也不露麵。

但也有例外,那時救了一對夫婦,他們的兒子埋在了死人堆裡,夫婦以為兒子也死了,隻知奔潰哭喊,湮燼之隻好現身,親手將那孩童從死人堆裡扒出來。

夫婦被嚇的後退,但那小孩卻在跑向父母之前轉頭先抱住了湮燼之雙腿,不怕手下觸感肉骨殘缺,哭著道謝:“謝謝哥哥救我。”

湮燼之思念褚長溪,想的心疼,有時靜立山巔看月,一望幾日不動。有一次在江邊,有釣魚的老翁,見下雨了,把身上蓑衣披給他,不知是視力不好,還是真的不怕,竟拍拍他肩膀,“彆哭了,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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