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救過被剜了妖丹的大妖,幫他重塑內丹,大妖卻跟著他,不願意離開了,說要報答救命之恩。
“所以……”褚長溪道,“無惡城就是這麼來的?”
“是,”湮燼之聲音沙啞又隱忍,“我不想他們跟著我,但是他們說沒有親人,沒有家了。”
所以便給他們造了一座城?
褚長溪垂眸看他一眼,仙神氣息流光溢彩,但眼底也並未有動容,又問:“我一下界,你便知曉了嗎?”
一瞬間,湮燼之眼眶又濕潤了。
他很緩慢的搖頭,“我沒有想過你還能回來。”
“那是什麼時候認出我?”
湮燼之:“你化身小公子,說要見我。”
褚長溪:“那時第一次見就認出了?”
“是。”所以後來的天下宴,臨時被他更改設局,成為了“殺人宴”。
“你就沒有想過,小公子隻是我的轉世?”
湮燼之還是堅定搖頭:“沒有。”
褚長溪:“為什麼?”
“我不會認錯你。”
“為什麼?”
湮燼之終於抬起頭,淚流滿麵,啞聲說:“因為我愛你。”
因為愛你,不會認錯你。
湮燼之太想他了,幾乎每一個夢裡都有他,他細細的想念,細細的看夢裡每一個他的身影。
把他刻進骨子裡的一樣的思念,又怎會在他露麵時認不出他?
可那時湮燼之也覺得褚長溪根本不想見他,於是設一場局,逼褚長溪殺了他,來贖自己對他犯下的罪孽。
還可以親眼見他一次,多奢侈啊。
他隻是沒有想到,褚長溪會在他臨死前親他,沒想到他本是天上帝君……
“最後一個問題,”褚長溪道,“帝君為何困在浮圖境中,千年出不來?”
湮燼之攥在手中的衣袖慢慢鬆開了,浮圖境本就是天道給予帝君的一個騙局,隻是為了逼他選,選一人,還是選眾生。
他選不出。
褚長溪看著他,也明白:選不出。
帝君隻是選不出,並不是不要蒼生了。
他若選一人,可屠儘浮圖境中眾生而出。他若選眾生,可用一人換蒼生而出。
但他困死在裡麵,也選不出。
帝君修蒼生道,大愛世人的道,他萬年如一日修補天梯,他隻是後來愛上了一個人,他愛世人,也愛一人,無法抉擇,也不願抉擇。
縱然湮燼之是在下界成了魔,成孽,也最後因為心愛之人對世間的愛,愛他所愛,又走回了帝君的道。
隻是如今,浮圖境毀,天道逼他做抉擇,而他仍舊不願,寧願這世間眾生一同毀滅。
【係統:要他怎麼做啊?他怎麼可能親手殺了你呢?】
褚長溪從湮燼之身上移開目光,看向窗外,遙遙墮著的花,褚長溪記得刑罰台那裡,在帝君抱他走過時,枯枝腐木仿佛重獲新生,一路伸展,綻放,花海如幻境。
他的道裡,有生機。
還有救。
“湮燼之。”
忽然聽到喊他,湮燼之抬眸看去,就見褚長溪靜靜望著他,然後伸手,他隻瞧見他衣袖垂落露出的玉腕。
下一刻,褚長溪傾身,再一次吻了他。
這一次,不是下界瀕死之前,不是一觸即分,輕如山風雪落。
他停留了片刻,似乎見對方沒有反應,才退開。
是做夢嗎?
湮燼之眼睛裡水霧彌漫的厲害,眼前人影都模糊了,隻能看到一片白衣,模糊的靠近他。
他仰著臉,什麼也看不清,隻感覺一片雪光雲霧撲落下來。
隻感覺側臉有一雙手,將他額上發絲拂開。
湮燼之受了天罰,遍體鱗傷,背上一道一道雷擊,像是鞭刑,一路流著血回來,卻一點沒顧過自己,隻知道歉,隻知讓褚長溪乾乾淨淨。
褚長溪垂眸看著他:“湮燼之,你哭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