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 / 2)

於是初澄直接邁上講台。居高而立,隻需稍稍抬頭,就能與一雙雙閃亮又滿含期待的眼睛對視在一起。他特地朝著鹿言的位置看一眼。果然,那孩子又恢複生龍活虎的樣子了。

初澄深吸一口氣,抑製住站在眾目視線中心的緊張感,捏起一根粉筆頭,在黑板上寫出矯若遊龍的兩個字。

初澄。

“有些同學可能已經提前得到了消息,或者通過收心課視頻認識了我。但第一次麵對麵相見,還是應該隆重點打個招呼。我姓初,是大家本學期的語文老師。”

他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然後略微低頭,朝學生們頷首道:“很高興能參與你們的青春,來日方長,希望可以和各位相處愉快。”

新老師看上去似乎意外得好相處。初澄的友好態度和平等姿態讓教室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有些自來熟的學生們很快就七嘴八舌地問起了問題,比如年紀、學校、愛好等等,甚至還有人讓他表演個才藝。

“還要上才藝?”初澄在眾多道聲音中捕捉到了這種類似於砸場子的發言。

學生自然而然地跟著起哄:“否則你以後可能很難混的。”

“是嗎?”初澄的笑淡定又燦爛,原本就清俊的臉孔更加耐看,“那班主任上崗的時候表演的又是什麼才藝?說出來聽聽,我參考一下。”

起哄的學生紛紛開玩笑做出心上中箭的動作。

“呃~難搞。”

“你不要向下比。”

“他表演要命的好吧?”

“……”

初澄維持住課堂秩序:“好啦,安靜。才藝的事情好說,不過要先上完這節課。”

“好!”

“準備好啦,講吧~”

“選擇性必修上冊,教材翻開102頁。本學期我們要學的第一課內容,李白的《將進酒》。”

“首先來看一下寫作背景。這首詩大約寫在天寶十一年,李白與好友登高暢飲……”

初澄打開自己修改過多次、早已爛熟於心的課件,用翻頁筆控製著,然後自己從學生座位間的過道慢慢踱步下去。

有了紮實的知識基礎和充足的課前準備,他漸入佳境,不僅講授得詳儘得當,還兼顧了生動活潑的課堂風格。

一堂課的時間過得飛快。還剩幾分鐘的時候,初澄帶學生練習背誦。

“我背會了,是不是真的有才藝?”等到初澄走到身邊時,鹿言拄著下巴問。

一旁還有其他學生附和:“我們也會了。”

初澄笑言:“那麼優秀啊?那,我再教你們唱首歌?”

學生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直到初澄走回最前麵,用電腦挑了段伴奏,倚在講桌邊開嗓:“答應你們上的才藝。這首歌,演唱者初澄,作詞李白。”

台下學生們聞聲瞬時歡騰起來。

隨著樂音流淌,初澄把講課的擴音麥湊在頜邊,信手捏來一般演唱起《將進酒》。

以勸酒詩而改的歌曲,用琴樂伴奏,相比吉他和交響樂而言沒有那種慷慨激昂,但添了幾分慵懶瀟灑。

初澄年輕的聲線唱出了李白看透盛世蒼涼後的不羈,雖人生失意但仍滿身傲氣。

“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韻味延綿的尾音與情景無比相宜,如同有魔力一般,成功抓取到了全部同學的注意力。

喻司亭查課時聽到班級裡的騷動,從後門探半身進來,目光落在講台邊片刻。

根據演唱者的氣質,很難讓人相信他私下裡不是個煙酒都來的角色。

歌曲不長,初澄伴著鈴聲唱完最後一句,揮手示意大家可以下課了。學生們仍然意興不減,甚至有人因為一首詩歌,而愛上了一段曲調。

“對了,以前有語文課代表吧?”初澄整理好自己的東西,忽然抬頭問。

前排學生回身一指:“有,韓芮。”

初澄循著看過去,見一個皮膚很白的小姑娘坐在靠窗排,便嗓音溫和地重複一遍:“韓芮是吧?記住了。那以後就還是你來擔任,放學前到語文組找我一趟。”

原本安靜看書的女孩子大方地站起身,微笑著應答:“好的,初老師。”

終於上完了第一節。初澄捧著書回到辦公室,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長舒一口氣。

這短短45分鐘,鬼知道他在心中演練過多少遍。

同組的同事湊上來,熱情關切:“初老師的首秀怎麼樣?”

初澄認真地回味了一番:“為人師表的感覺,還不錯。”

沒等緩解過來,下一節的預備鈴響起。初澄用餘光瞧見楊老師要去上課,連忙拎著板凳追上去:“師父,等我。”

坐在門邊的老師看著他們的身影,打趣道:“新老師果然是滿身能量,優秀又努力的樣子真讓人有危機感呐。”

除了7班偶有的雙課時,初澄每天都隻上一節課,所以有大把空閒到處去聽課。

課代表有時抓不到他的人,索性就約了每天的最後一節來問作業。

這天下午,不知道是哪班的老師抓了一堆學生來默寫,把整個辦公室都塞得滿滿的。

“哇,這麼多人,不愧是新學期初。”韓芮在門口張望了會兒,避著人群細聲喊,“初老師,那我先去一趟大哥辦公室,一會兒再回來找您!”

“好。”初澄應了聲,低頭繼續寫教案。

不知不覺,外麵的天色又暗了下去。初澄察覺身邊的吵鬨聲都已經消失,抬腕看了看時間。

已經快放學了,這孩子怎麼還沒進來?

初澄的課代表向來準時守約。他感到有些奇怪,趁著去水房涮洗杯子的時間,到附近辦公室溜一圈,最後還真在數學組拐角找到了韓芮的身影。

小姑娘正背對著窗口偷偷抹眼淚,即便極力壓抑,肩膀還是不受控製,抽得一抖一抖的。

見她哭得傷心,初澄沒敢上前,轉身看向喻司亭的辦公室。

很明顯,這是某個家夥男女生都照凶不誤的結果。

先不管他到底帶出過多少市狀元,剛開學就挨個禍害尖子生的行為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就算奉行精英教育,也不該是這麼個摧殘法。

大概是初出茅廬的新老師都逃不過“護犢子”這一說。初澄作為科任,本不想招惹喻司亭,可看著平常溫溫柔柔的課代表哭成那樣,實在很難置之不理。

最終他還是蹙了蹙眉,心中打定主意,徑直走向數學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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