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間斷的複習測試與查缺補漏是高三學生的常態。
開學摸底似乎剛結束不久,9月月考又接踵而至。
每天15個半小時的在校時間,還有一成不變的響鈴和課表,讓學生們變得有些麻木。而消失無影的暑熱和一天天翻過的高考倒計時卻證明著時間一直在流逝。
十一假前的最後一天課,剛到中午,7班教室裡已經怨聲一片。
“終於要放假了!我已經有整整14天沒有充足的睡眠了。”李晟舉臂輕呼。
季雅楠哀歎:“放假有什麼用啊?總共就那麼幾天,各科老師恨不得用作業把我堆起來。”
穆一洋趴在桌麵,下巴底下墊著厚厚一摞卷子,生無可戀道:“大哥是受什麼刺激了嗎?他為什麼留這麼多的題啊?我承認,不友愛同學是我不對,但他不至於連續半個月都在進行懲罰報複吧?”
“不好意思,大哥留的試卷遠不止目前這些,我還沒發完呢。”數學課代表孟鑫看他一眼,滿臉的表情都寫著:少年你還是太年輕。
英語課代表徐婉婉在旁徐徐補刀:“讓數學先發,英語比它少一張都算我輸。”
受到作業量摧殘的學生們抒發各自的憤懣。
“你們這樣,我怎麼能有心思給祖國慶生啊!”
“作業多無所謂,我隻希望月考的成績慢點出,最好能讓我平安熬過十一假期。”
“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吧?我不想出去了,留在屋裡抓緊時間先寫點作業。龍哥!萬一體育老師查人記得幫我兜一下。”
體委白小龍正抱著籃球,和江之博勾肩搭背著出去,回頭看一眼,仗義地回複道:“放心吧,我都不打算喊集合。”
一片吵鬨混亂中,鹿言拉好校服外套的拉鏈,背著球拍敲了敲應鶴的桌子,問道:“你的頭傷拆完線這麼久應該可以活動活動了吧?”
應鶴沒理,低頭繼續看著周考數學卷。
他本次的卷麵成績是145,而班裡唯一的一個150分,正是他身邊背著網球拍的這位。
鹿言說:“數學想要答滿分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刻苦專研也不差這一會兒。”
“嘖。”應鶴不勝其煩,放下筆,用眼尾夾他一眼。
鹿言不在意地笑笑,繼續問:“網球會嗎?打不了的話我就去找孟鑫了。”
應鶴順手抓起外套,邊起身出門,邊冷冷地答話:“輸了就閉嘴,聽到沒有?”
“那麼有自信?初老師在我手裡可一分都沒拿下過。”鹿言抬步跟上去。
對於副班那點有目共睹的身體素質,應鶴毫不掩飾地挖苦:“用他做對手,你自己覺得有說服力嗎?”
說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兩人不約而同地都笑起來。坐在辦公室裡的初澄或許會打了個噴嚏。
距離午休時間隻剩幾分鐘。
十中門前,一輛顏色沉穩的豪華轎車停放在了路邊。
車子後排車
窗降下,座位上是一位年歲在六十歲左右的老先生,身穿休閒款西裝馬甲,頭戴著英倫風的複古貝雷帽,精神奕奕。
“這裡是學校的正門嗎?”他的胳膊搭在車窗邊,向外張望,袖口的配飾和手腕上露出的腕表都價值不菲。
製服筆挺的司機點頭:“是的。我打聽過,十中三年級的師生在午晚兩次放學的時候都會從這道門出入。”
“好。”老先生的目光落向校門處,繼續道,“你有那個小子的照片吧?盯著點,我今天非得摸清他的底細不可。”
司機點亮懷中的平板,屏幕上是一張教師工牌照,初澄的麵孔年輕而文雅。
貝雷帽老先生正在和司機交談。忽然,他看到剛上完體育課的鹿言提前走出來,連忙俯下身子,把自己藏起來。
“拿低一些,彆被發現了。”他一直彎身等待著,估計著少年的身影走遠了才重新抬起頭。
“小言在這裡,看來我們沒有找錯,等到……”
“姥爺!”一道清朗的少年聲線響起。
剛經過的鹿言並沒有走遠,他從車輛的另一邊繞了回來,目光筆直地看向車內。
爺孫倆隔著半開的玻璃窗對視。
“……”喻先生頓了一瞬,眼神中有種被抓包的無力感。
“您什麼時候回國的?在這兒乾什麼的?”鹿言的驚喜情緒中還夾著幾分疑惑。
老先生快速地反應過來,收起方才的複雜神情,喜笑顏開道:“我還能乾什麼?當然是專門來看自己的外孫。”
“哦~”鹿言狐疑地看著他,探身向車內張望,“專門來看我,等在校門口準備給我驚喜嗎?那您怎麼也不帶點禮物?”
“我剛下了飛機就趕過來,哪裡來得及買東西?”
喻先生說的是實話。一個打算來“微服探查”的人的確顧不上帶禮物。
“沒事,現在買也行。”少年笑意燦爛,拉開車門坐上去,一把抱住外公的胳膊,“我都想死您了。”
喻老爺子原本就對這個唯一的外孫想念得緊,被他拉著撒了個嬌,炯邃的雙眼笑彎起來,頓時把其他事情都放下了。
“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那姥爺還是先帶我去吃午飯吧,我都餓死了。”
“剛到中午就餓成這樣,喻司亭平常不給你做早飯吃嗎?”
“哈哈我可沒有告狀啊!是因為剛運動過,才餓得比較快。”
“……”
兩人其樂融融地聚在一起吃了午飯。喻先生還給外孫買了新的無人機做見麵禮,席間除了問些生活和學習上的事,再沒提起其他的。
鹿言當然知道老爺子突然現身一定還有彆的事情,卻並不拆穿,一副乖巧模樣,將來自姥爺的全部寵愛照單全收。
直到下午上課的時間臨近,少年被司機送回校門口,彎身俯在車旁告彆道:“姥爺我回去啦,禮物您先幫我收著,等十一放假回家再玩。”
“好。”喻先生
笑得慈愛又寵溺。
“對了,如果您想見我小舅的話,中午肯定是等不到了,最近學校工作忙,他都在食堂裡吃飯。”邁入校門之前,鹿言忽然站住腳步,試探道,“要不然,我幫您叫他出來?”
喻父一向心軟嘴硬,並不想承認自己對叛逆兒女的關心,故作不在意道:“我可沒想來看他。”
“哦~”鹿言笑笑,改換更為自然的語氣,有意無意地提示,“那如果晚上放學時間您還碰巧在這裡的話,最好扒著右側的窗口看。因為您兒媳的開車技術比較差,這裡人流太密集,他調頭很困難。”
兒媳?
老爺子愣著沒反應過來,鹿言卻已經功成身退,進入了校園。
剛離開姥爺的視線,少年就掏出口袋裡的手機,邊朝著高三年級的教學樓走,邊撥打出一通電話。
聽筒中傳出喻家大姐的聲音:“這個點兒給我打電話,怎麼了?”
“媽。”鹿言叫了一聲,通報消息道,“我姥爺回來了,這事兒您知道嗎?”
喻襄:“你見到他了?”
鹿言:“是啊,他現在就在我們學校門口蹲守呢,全部心思都寫在臉上,自己還不肯承認。”
聽到兒子的話,喻襄想起自己之前也接到過老父親的試探電話。
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聽過喻司亭正在和人談婚論嫁。肯定是在國外坐不住了,偷偷跑回來做調查。
兒子出櫃後束手觀望那麼久,千挑萬選出來的人,老父親想要見見也不足為奇。
“他不放心唄。這老頭子,說回來就跑回來了,也不嫌折騰。”喻襄對著電話如此說,心裡想的卻是根本沒必要。
憑他兒子的腦子,不騙彆人就算不錯了。
“反正我已經給小舅拖延了一些時間,放學後會怎麼樣,我就無能為力了。”鹿言的話說到這裡,聲音忽然一頓。他被校園鐵質圍欄外的景象吸引注意,不確定地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