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氣味的涼風撲麵而來。
站台粗糙地搭著一間小木棚,用來供人休憩的長凳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旁邊的站牌鏽跡斑斑,已經不太能看清寫著什麼。明顯歪斜的電線杆之間,黑色的電線分割著藍天。
確認了方向,幸村拐上一條小路。
不多時,農田逐漸被茂密的植被取代,空氣中的水分也開始充沛起來。幸村踩著鬆軟的天然草地,在楓樹林中穿行而過。
裡見村有一片天然湖,緊挨著湖邊建著一家民宿,明野的祖父母曾經營著它。
當看到被碎石細砂分隔開的湖岸與湖水,幸村禁不住加快腳步。很快的,純粹出於大自然之手的裡見湖整個呈現在他眼前。
陽光下,它猶如一大片泛著波紋的翡翠,美輪美奐。
民宿前門大敞。幸村輕聲說了一句“打擾了”,便走了進去。
屋子顯然有了一定年頭,至少在大正時期就已經建成,看得出經過翻新。
也不知道這裡都經曆過怎樣的繁忙和溫馨,但現在已經變得一片荒蕪。
庭院的雜草沒過膝蓋,依稀看得出乾枯的池塘和花圃的形狀,圍牆邊有顆高大的銀杏樹,在春天的暖風中抽出了嫩芽。T字形的簷廊後,是一扇扇緊閉的障子門。
幸村從包裡拿出那張照片,比照著眼前的場景,找到了明野和她的祖父母拍照時的位置。
他站在當時的小明野的麵前,對著誰也不在的雜草地發呆,像是想要與當時的少女對話。
“精市……”
身後傳來一聲訝異的呼喚,恍然間好像是照片上的明野在叫自己的名字。
轉過身,看到了才兩天不見就懷念得不行的她。
她身穿粉藍色的針織罩衫和白色長裙,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購物袋。明明是再常見不過的打扮,看在眼中卻心動莫名。
“那個……”
她好像有些不知所措,嘩啦啦從購物袋掏出一個炒麵麵包。“餓嗎?吃一個?”
陽光微暖,幸村和明野迎著傾目而下的陽光坐在簷廊。
“不是有意要你擔心的,我隻是想來這裡住幾天,等我冷靜下來就回去。”
幸村溫聲說:“我也沒有責備你的打算哦。隻是想來陪著你。”
明野失笑,“還真是……不管我躲在哪裡都會被精市找到呢。”
“雖然我很喜歡這種說法,我能想到你在這裡是有原因的。”
他將那張照片遞給明野,她很快想起拍攝這張照片時的事。“啊,是那個時候……”
“初二的四月,也就是我第一次出現在你們學校附近的兩個月前,我從荻野老師那裡看到了這張照片。”
明野難為情地撇開目光,“那個……你送的《白癡》我看了。”
從看到照片上的納斯塔西婭的第一眼,梅斯金公爵就對她生出了特彆的感情。自此兩顆心抵死糾纏。
“難道說……”
“難道說——什麼
?”幸村笑著挨近她,故意在近處打量她潮紅遍起的臉頰。
明野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推開他的臉。他笑著將她的手攥在手心,“從第一次在照片上看到你,我就開始在意你了。”
這是一種柔和的表述方式。實際上從第一眼開始他就強烈地想要得到她,有生以來從未那麼渴望過。
熱浪隨著心跳一次次衝擊著麵頸。好半天,明野耳語般地微聲說:“其實我也是……從第一次見到,我就覺得你好特彆。”
這是一種委婉的表述方式。實際上她覺得這個人好親切好想靠近。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可親可愛。
久久得不到回應,這才發現幸村竟然比剛才的她還害羞。與她對上目光的那一刻,俊秀的麵容漾開一個孩子氣的笑容,好像得到了這世上最好的獎勵。
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一直沒舍得放開。
“彩醬想在這裡住到什麼時候都可以,我會陪著你。”
“學校那邊不太妙吧……”她倒是無所謂,隻擔心幸村在老師和同學那裡風評下降。
“我請了很長的假。給我們兩個都請了。”
“網球社那邊呢?”
“還有柳和真田。”
“你家裡人?”
“不管我做什麼大家都支持我。”
“唔……”
幸村笑眼含情,“沒有什麼可顧慮的,住到你想回去的時候吧。”
明野定下心來,點了點頭。
“等回去了我打算搬到山內先生那裡,餐廳二樓不是有個倉庫嗎?收拾一下就可以住了。他之前也向我提過的,說無論什麼時候離家出走都可以去他那裡。”
“這樣啊……”幸村若有所思。“話說回來,明天就是彩的生日呢,你要滿十六歲了。”
明野一呆,慌亂起來。因為後天是幸村的生日。“糟糕,我完全忘記準備生日禮物了!”
“啊……你在說生日的事啊。也是啊……”
明野迷惑。不然還有什麼?
那天他們從倉庫翻出除草機和其它工具,將庭院的雜草清理一空。
第二天一早,幸村在庭院等她。
他全身上下有一種規整的感覺,神情是罕見的認真,但並不會讓她感到拘謹。明媚的春光融化在鳶紫色的眼底,他望著她,像是要向她宣告某個誓言。
“生日快樂,彩。過來……來我這裡。”
幸村將她的手牽在手心,輕吻她手背和手指。暖暖的,癢癢的。細碎的陽光長久地駐留在他濃密的羽睫。蜷曲的額發間,那平整白淨的額頭讓她禁不住想要觸碰。
在她茫然的目光下,幸村緩緩單膝跪地,誠摯地望向她。
“彩,可以嫁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