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丘縣和觀陽相鄰, 兩縣很多風俗習慣都相近,因為觀陽比較富,文丘人來觀陽也比觀陽人去文丘要多。
逢年過節,文丘與觀陽相鄰的幾個村子, 相比去文丘縣城, 更願意到觀陽縣城來采購東西。
一來, 山路難走, 到文丘縣城比到觀陽縣城還遠, 二來觀陽有碼頭, 船運興旺,東西普遍比文丘縣城便宜。
來往的多, 兩縣也不乏交流, 盧栩認識幾個文丘的酒樓和小行商, 羅縣尉、羅慎他們也認識文丘縣衙的人。
早在出發前羅縣尉已經給文丘縣衙遞過消息,盧栩他們進了文丘一路平穩,到縣城時, 文丘的縣尉還特意接待了他們。
文丘縣的縣尉比羅縣尉年輕幾歲, 大胡子, 頭發微卷,嗓音渾厚,一笑特彆大聲, 震得屋頂都要掉灰。
盧栩有點不習慣, 但卻不討厭這樣的人, 一頓酒菜下來, 兩個人已經不管輩分稱兄道弟。
第二天出發前盧栩還暈暈乎乎,他送了文丘縣尉一壇好酒,還偷偷塞了些好處費, 對方沒怎麼推辭,第二天就派了兩個休沐的官差送他們過境。
此外商隊還在文丘縣城賣了點兒這邊不常見到的布,補買了些頂飽耐餓的雜糧,算互惠互利。
文丘縣城和盧栩合作的三家酒樓過來和盧栩見麵,每家送了不小一份兒熟食乾糧,三家的老板和盧栩匆匆吃過頓便飯,還向他探討了一番盧記食鋪已經用了許久的優惠券。
“你們也想做優惠券?”
一人坦言道:“是呀,我鋪子的夥計在盧記食鋪學了兩個月,回來後跟我說過好幾次那優惠券,他也帶了幾張回來,樣式倒是好模仿,但怎麼用,我們幾人還是有點兒沒頭緒。”
“這有什麼,我教你們。”盧栩傳授他們的經驗,“我的食鋪用的大多是一文的小券,若諸位也用這麼點的麵額,就顯得小氣了。”
盧栩那種廣撒網隨手撒錢似的小額優惠券能在觀陽流行,那是因為他家店鋪多,經營的種類也多,一文錢,能到食鋪買十幾粒田螺,能買一點河蝦,來一串麻辣燙。
這些小優惠大人不怎麼放在眼裡,但深受小孩喜歡。
觀陽不少小孩會攢優惠券,攢夠十來張,就能去甜點鋪換邊角料,盧記甜點賣得貴,所以形狀不好的,顏色沒烤好的,或是要做造型切下來的邊邊角角,都按邊角料處理,不過他們每日做的量不多,邊角料大多也被自家人拿去吃了,對外是不賣的,隻有優惠券能換。
那些舍不得花錢買甜點又想吃的,自然就把目光投到了優惠券上。
得優惠券也簡單,盧記所有的鋪子基本都會送。
買東西送、辦活動送、坐船偶爾也送,有時候趕上盧栩在,朝他要他也會給。
因此觀陽的大嬸大娘們就很愛去盧記的各個鋪子買東西,得了優惠券當零花錢發給孩子,自己既不用出錢,孩子也能買些小零嘴。
盧記賣的都是吃的,還不擔心孩子拿了錢亂花亂買。
這一套在觀陽能行,在文丘就不行了。
這三家都是酒樓,吃一頓花一兩,送人家一文錢像什麼話?誰會為了一文錢的優惠再花一兩來吃頓飯?
盧栩道:“我看不如換個方式,你們統計下客人吃飯一般會花多少銀子,按階段分檔,消費多的,就送大額券,消費少的,就送小額券,這券送了,隻是其一,重要的是要定下消費時間。”
三人互相看看:“消費時間是何意?”
盧栩:“比如,今日有客人花了二兩銀子,結賬時掌櫃送我百文的優惠券,並言明這張券隻有一個月時效,過期作廢,這樣既能讓客人一個月內再來,又能避免他們全集中到端午、重陽這樣的日子。”
三人思索片刻,馬上懂了關鍵。
這是以優惠提前把客人搶了,雖然他們少賺一百文,但下次客人再來他家不去彆家,算下來他們還是賺的。
三人不住連連點頭,隨即一怔,嘶,怎麼忘了對麵這倆也是對手!
最早提問的老板一陣後悔,這就該私下找盧栩問的!
他正後悔著,忽聽另一人問道:“那這券可如何得知是哪天的?”
他們看著手上的樣券,小小的一張印得滿滿當當,難不成要每天雕一個板?
那得花多少錢?
盧栩道:“讓掌櫃結賬時候寫一下嘛。”
三人一怔。
盧栩:“你們掌櫃都會寫字吧?要是不會也容易,現學些數字能記清年月日即可。”
三人忙道:“會會會!”
他們也是笨,光想著這樣券了,怎麼就忘了能手寫一下呢?
寫不下怎麼辦?模子印大點嘛!
他們被盧栩一點,也各自閃過各自的辦法,有打算往背麵寫的,有打算把券印大點兒的,還有打算改改版式,留上寫日期時間的。
隨後交流,又是一番推杯換盞,到盧慶他們收拾好喊盧栩出發時,那三位老板已經和盧栩約定下次來要如何好好招待他,帶他去吃文丘特產,還叫賬房把上半年的分紅都提前給盧栩送來了。
羅純看得歎為觀止。
文丘縣尉派來的兩個年輕的小官差一路送他們北行,快走完縣城附近的大道,主動問起盧栩:“盧當家,咱們走近道,還是走鄉道?”
盧栩問:“近道何解?鄉道何解?”
官差道:“近道就是從咱們文丘往北直行,到崇寧縣路途最近,要翻山,鄉道就是繞遠,經過些村子。”
另一人道:“盧當家,您要是不匆忙,就走鄉道吧,近道雖近,一路過去也沒幾個村,咱們這麼些人,走在路上想討口水喝都不容易,那些鄉道是周邊村子裡的人經年踩出來的,道雖不寬,但大多都平整好走,咱們歇腳也方便。”
盧栩本就存著要和沿途各地交流互動的心思,自然沒拒絕走鄉道。
他們和普通的小貨郎、行商不同,二百多人也不怕到哪個陌生村子被人敲了悶棍。
盧栩痛快道:“聽你的!咱們走鄉道。”
小官差很高興,一路帶著他們進了村。
進了第一個村,盧栩終於知道他為什麼要如此建議,這村裡他有不少親戚,裡正還是他姥爺!
他們走了一天了,晚上正好要落腳,盧栩給了個公道價格,讓裡正幫他們找了幾個寬敞的院子停放東西,歇腳住宿。
跟盧慶走過一趟北境的那夥人麵麵相覷。
他們上次可不是這個風格,風餐露宿不說,也不太願意住到村裡。
這也太花錢了!
他們想了想,派大個子去找盧栩,說他們不想住屋子,就在曬穀場湊合一晚就行。
盧栩笑:“你怕晚上被藥倒迷暈呀?”
大個子愕然:“啥?!”
他就想省個錢,壓根沒想過還有這種風險,再看這些幫他們喂騾子、倒水的樸實村民,硬生生從人家憨厚的臉上分辨出幾絲狡詐來。
盧栩:“你當光你害怕?要不是那位小差役領著,咱們這麼多人,還都這樣的長相,哪個村子敢讓咱們借住?”
大個子再看他們的隊伍,一大半都是解甲老兵,嗯……
瞧著是挺不好惹的。
盧栩拍拍他,“叫大夥兒輪流吃飯吧,人家碗筷都不見得夠,咱們才出門,路還遠呢,往後有的是機會風餐露宿。”
而且人家收錢又不貴,一個大院子才收了他們一百文,夠擠二三十人。
這可比他和顏君齊去州府考試路上打聽到的價格便宜太多了。
能住宿的時候,他才不要委屈自己。
乾糧他們自己有,隻借了人家的廚房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