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宮廷文(囚珠玉)21 蔻丹(1 / 2)

簾帳後的蕭北塵尚未就寢, 還在批閱朝臣們遞上來的折子,自然是聽到了時南絮呼喚自己的聲音。

層層疊疊的珠簾後,坐於髹金雕龍木椅之上的人將手中的朱筆擱置在山形筆架上, 徐徐起身走向時南絮。

“雪夜寒冷, 安柔來尋皇兄有何要事?”

跪坐在地上的時南絮隻能透過簾子隱約看到一個高大瘦削的身影起來後,一步步地靠近自己。

回應時南絮請見的是一道低沉溫柔的嗓音,成色極佳的東珠簾子被一隻冷白修長的手撥開,一個玄色的身影穿過珠簾而來。

行走間, 玄色織金暗紋的袖擺沾染了幾分墨香, 蕭北塵本來疏冷淡漠的眉眼在看到階下跪著的少女時,一瞬間便融化開了,猶如春日冰雪湖麵碎冰堆簇到岸邊。

時南絮仰首去看蕭北塵, 在看到他臂間搭著的暮雲灰短絨大氅時, 有些怔愣。

這是她第一回仔細地近距離瞧蕭北塵的模樣。

蕭北塵眉眼間像胡姬,膚色也是不同於中原人的白, 但輪廓又有幾分像崩逝了的安慶帝, 於是便柔和了深邃疏冷的眉眼。

他身形高挑,腰間仍舊佩戴著那隻破舊的香囊,隻是穗子的顏色不同於上一回時南絮見到的了。

蕭北塵走下台階來到自己的身側,將大氅親手披在了她身上。

當大氅披在時南絮的肩頭時,一股濃鬱清苦的藥香撲鼻而來, 很顯然是蕭北塵身上的佩蘭香。

蕭北塵的嗓音加上這股藥香, 讓時南絮又想起了當年做的靡豔之夢。

甚至她隻要一垂眸, 就能夠看到他搭在自己肩頭骨節分明的大掌,和夢中那隻攥住自己手腕的手重合在了一起。

時南絮的臉色不由得蒼白了幾分。

蕭北塵離她極近,自然看出了她眼中的不安,黑眸清沉, 像尋常一般摸了摸她烏黑垂順的頭發,微涼的指尖摩梭過了她發髻間獨獨用於挽發的白玉蘭發簪。

但他什麼都沒做,隻是攙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時南絮,囑咐著她道:“安柔如今是長公主,在皇兄這不必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言語間,蕭北塵頓了頓,嗓音微沉,“安柔是公主,整個安慶王朝最為尊貴公主,無須跪拜任何人,即便是皇兄。”

今夜的時南絮較之他每夜夢中的模樣還要動人,一襲水紅色的金絲蓮紋齊胸襦裙,外罩了件輕薄若無物的紗袍,側首間便能看到她瑩潤如玉的脖頸。

似風雨中不堪受重的花枝。

但他的目光在注意到那一道淺淺的傷痕時,頓住了,通身的氣息倏地一下就冷了下來。

傷痕很淺,但那平滑的痕跡擺明了是匕首刀刃一類的利器劃傷的,現在結了一層薄薄的痂,倒像是羊脂白玉上多了道紅痕,愈發美麗了。

就在蕭北塵眸色深沉之際,一隻柔若無骨的手輕輕捏住了自己的袖擺,然後他就聽見了時南絮柔聲喚了他一句。

“皇兄?”

時南絮感覺到脖頸間縈繞著蕭北塵溫熱的氣息,有些不適應地側開了頭,然後疑惑地叫了他一聲。

結果他滾燙的指腹壓上了自己前些時候劃出來的傷口。

蕭北塵早年間是吃儘了苦頭的,落塵軒的奴婢根本不聽使喚,不折辱他都算是不錯的了,於是堂堂一位皇子,就連生火燒炭都需要親力親為。

因此他指尖帶著粗糙的繭子,擦過時南絮的傷口時,讓她感覺有些麻麻地疼和癢,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

“怎麼傷的?”蕭北塵的語氣有些冷,但卻並不是對時南絮,很顯然是針對著傷了時南絮的人。

時南絮有些僵住了。

怎麼傷的?她該怎麼答?

總不能說是自己一時間因為陸延清想不開,想著抹了脖子完事吧。

時南絮裝作才發現傷口一般,循著蕭北塵的手摸索到了自己脖子間的傷口,恍然說道:“許是晨間去看雪時被樹枝劃傷的。”

蕭北塵眼眸低垂,看著那利刃所傷的痕跡不作聲,但也看出了少女是在撒謊。

不過她不願說,他自然也不會逼她,隻是拿過宮人遞來的綢帶,敷了上好的傷藥之後一圈圈纏好。

但此刻蕭北塵的心情算不得好,尤其是少女還握住了自己的指尖,細聲問他陸延清之事。

“皇兄,陸大人他........”

時南絮忍著心中的不安輕聲問他,語氣柔和,而且因為大病初愈,說話時自帶了一股子惹人憐愛的意味。

她不自覺地環視了一下寢殿四周,發現宸華殿中所有的宮仆都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一時間,時南絮隻覺得蕭北塵的心思已經在此刻昭然若示了。

卻沒想到時南絮的話還未說完,就在自己的驚呼聲中被蕭北塵單手攬起,被置於榻上。

而後,她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著蕭北塵高大的身影將自己密不透風地籠罩其下,時南絮下意識地提醒他,“皇兄!你我是......”

“血脈同源?”蕭北塵也不惱她此刻還有些抗拒自己,言語有些嘲弄之意,抬手在她閉上眼時,撥開了少女鬢邊略微淩亂了的碎發,尋到了她如玉般皎白的耳尖。

時南絮閉上眼,能夠感受蕭北塵溫熱的指尖碰到了自己佩戴著珊瑚珠耳墜的耳垂,像是拈著珠玉般細細把玩著。

惹得榻上床沿坐著的時南絮瘦弱的肩膀有些發顫。

“瑤瑤。”蕭北塵在喚自己的小字,瑤瑤兩個字輾轉在他唇齒間,不像是兄長在呼喚自己的妹妹,倒像是情人耳語,格外地怪異,“惜茗未曾告訴你嗎?你我二人可無任何關係,畢竟你並非安慶帝親女。”

蕭北塵的眸光落在她顫抖如蝶翼的長睫上,覺得手心有些發癢,想要遮住她這顫巍巍的眼睫。

微苦的佩蘭香縈繞在時南絮的鼻尖,她聽著半天寢殿裡寂靜無聲,然後小心翼翼地張開了雙眸,發現蕭北塵就半蹲在自己麵前,黑沉的眼睛凝視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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