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朝廷武俠(奪玉)04 影衛(2 / 2)

酥雲接過玉扇,垂首隻是應好。

有時候酥雲覺得魔教中的這位少主是有些瘋魔的,他自幼養在風塵之地,早就逍遙肆意慣了。

前些日子被傳信要他回教中,酥雲是不甚樂意的,但卻還是回來了,因為每個魔教裡的人,體內都有蠱蟲。

若是敢抗命,下場不言而喻。

他也算是看著少主降生陪著他長大,看著他被教主和夫人近乎淩虐著長大,在少主身上,酥雲時而會看到些許類似於野獸的本能。

獸類是沒有人性可言的,它們隻有本能。

在這個少主眼中,隻有一片荒蕪的漠然,沒有人命一字可言。

酥雲隱約猜測得出原因,大抵是因為那位苗疆來的夫人,在少主降生之際就給還是嬰孩的他喂了蠱蟲,那蠱蟲酥雲略有耳聞。

名為千重蠱,隨著寄主年歲增長,武學內力便會愈發深厚,不過每逢三五日就會疼到滿地掙紮,頭痛欲裂罷了。

更甚者,還會口鼻間沁出鮮紅的血。

而少主也正是得福於這個蠱蟲,年幼時便展現出了極高的武學天賦。

少主五歲的時候,就被教主扔出去做任務了。

孩童無害的外表總是能卸下那些江湖中人的心防。

酥雲見過少主殺人,粉雕玉琢的孩童伸出手,麵無表情地從那些人屍首中掏出尚存熱氣的心,一點一點捏碎,在小小稚童的腳邊,是血流成河的屍體堆。

但酥雲也見過少主在夫人麵前是如何溫馴的姿態,溫馴得如同一隻無害的綿羊,然後噙著他母親手腕啜取血液,儼然一個年幼的孩童一般。

也就這些年,有可能是夫人死前同他說過什麼,少主身上的獸性和血殺之氣淡薄了不少。

抑或是.......酥雲有了彆的猜測,少主學會如何掩藏自己了。

那將會是更恐怖,他不該觸及的深處。

自從時南絮得了長樂做自己的影衛後,她便開始專心致誌地做起和他交好然後捉弄他的任務了。

隻是時南絮總覺得,自己絞儘腦汁想出來的捉弄方法,長樂都隻是一一應接下,不會有任何惱怒的情緒,給她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那日下了薄薄的輕雪,時南絮因著偷摸試圖下山出劍莊,被時淵給抓了個正著,直接關進了她的院子裡,半步不準出。

時南絮披著長樂為她披上的鶴氅,看著這輕雪紛紛,忽而興起地要捉弄他,而且她也有些饞了,於是眼眸漫上氤氳的霧氣,望著玄衣勁裝的少年,手上牽住了他的袖子,“長樂.......我想吃山下鎮子東頭的糖葫蘆。”

長樂素來是沉默寡言,悶聲做事的性子,聞言微微頷首,表明自己知道了,銀紋麵具遮蓋下也看不清他的神情,隻是下一刻便瞬間消失在了她眼前。

時南絮差點被嚇到了。

她還是第一回親眼看著這影衛的隱匿藏身之術。

不過兩刻鐘,長樂又倏地出現在了她麵前,手中是一串糖衣鮮紅的糖葫蘆,裹好的糖漿泛出誘人的光澤。

時南絮沒發令讓他藏起來,於是他就如一座雕塑般,佇立在她身畔。

少女唇色殷紅動人,較那鮮紅的山楂果還要嬌豔,雪白的貝齒咬下一顆糖葫蘆,含在唇齒間,莫名地惑人心神,可時南絮卻毫無察覺。

身畔的少年麵具下的雙眼低垂,也不知他的視線落在了何處。

這日時南絮發現長樂的這個影衛技藝後,就一直讓他給自己表演隱匿之術。

一會叫他出現,一會叫他藏起來。

不過無論時南絮何時喚他,他總會第一時間出現在她的身後,倒真像是她的一道影子一般。

但時南絮總是很捧場,會在長樂突然出現的時候,眉眼彎彎地笑著為他鼓掌,誇他好厲害。

在時南絮看不到的房梁角落之上,思及她如水一般的眼瞳,長樂未亂的鬢發下的耳尖,染上了一絲紅卻又迅速冷下。

不過有一回時南絮叫了長樂,卻發現他並沒有立刻出現,心道果然如此,影衛也是人的,也會有自己的生活。

說不定他跑去淨手了,時南絮想到他那清清冷冷,啥手段使在他身上,他都依舊巋然不動的模樣,就覺得好笑。

還是個十來歲的少年呢,怎麼跟個又冷又硬的老頭子似的。

那夜,時南絮照舊喚了長樂下來為他拆卸發髻,順嘴就說了句,“長樂平日無需如此拘謹的,我今日已經知曉了,你們影衛也是要生活的。”

“今日還是頭一回喚你,你未曾立刻出現在我麵前呢。”

長樂為她挽發的手微頓,看著鏡中少女溫柔的麵容,浸透在朦朧的燭火光影中,似撥過人心的琴弦。

今日是他擅離職守,私自出了孤劍山莊去尋弟弟的消息。

良久,麵具下才傳來少年低沉的嗓音,“小姐,往後不會了,屬下知錯。”

“這有什麼錯啊,你也是要活著的啊。”

時南絮連忙擺擺手,卻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頭發,頓時痛呼了一聲。

長樂微涼的指尖按上了她的頭,用極其輕柔的力道按著,為她緩解疼痛。

“小姐.......屬下有罪。”

若是以劍莊的規矩,不能隨時在主人身邊待命的影衛,應當鞭笞五十,生死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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