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流蘇耳墜(2 / 2)

木曦應了一句,往屋裡跑時聽到老式電視機打開的聲音。

奶奶又在聽戲了……

“我隻道鐵富貴一生鑄錠,又誰知人生數頃刻分明。

“想當年我也曾撒嬌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塵。

“這也是老天爺一番教訓……”

站在門前,推開一層又一層的水霧,耳邊的聲音緩緩遠去,她睜開眼。

天氣轉涼,木曦醒來時有點懵。今天沒接委托,和鐘離一起來聽戲……然後睡著了?

“因果紅塵渺渺,煙消……”

台上的《神女劈觀》唱到尾聲,木曦清醒了。兩人坐在包廂,她身上披著他的衣服,頭枕在他的腿上。

鐘離握著手中的茶盞,垂眸掃了她兩眼。他的外套蓋在她身上,這時隻穿了件襯衣,木曦盯著他看,難免失神。

包廂裡不知道熏了什麼香,氣味淺淡,卻又久久不散。

“醒了?”

“抱歉……本來說好今天來陪你聽戲……”

她來之前做了點功課,記得《神女劈觀》好像是講了一個俠女的故事。

某地有邪祟作亂,民不聊生,需生祭童男童女。一名少女站了出來,她拔劍殺了擾亂的怪物後,因資質過人,結了仙緣,被仙人收留。同時,也斷了塵緣。

木曦是不愛聽戲的,但她奶奶很愛聽戲,並且什麼戲都會聽。評劇、黃梅戲、京劇,《天仙配》《花為媒》《鎖麟囊》。

腦子裡又響起那些咿咿呀呀的戲詞,她突然想到《鎖麟囊》裡的一段:“他教我,收餘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鐘離好奇:“他?”

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木曦解釋:“異

邦的戲詞,講了一個善惡有報,好因得善果的故事。小學時聽奶奶放的時候很喜歡,可惜,我現在已經不太相信了。”

“好因得善果的概率很低,向來曆不明的存在許願是需要代價的。”她不再相信與漫畫裡一帆風順的故事了,人生中發生的事情大多都是沒有邏輯的,努力過後沒有回報也是常事。

她笑起來,與鐘離講:“畢竟,魔法少女也是高危職業——”

死傷慘重還被白色畜牲欺騙……

木曦話沒說完,嘴角的笑凝滯住。

她忽然發現,自己的每次轉生,好像最終的結局都是陰差陽錯之後因為他人而死。

捫心自問,她沒有能力拯救所有人,也不認為所有人都值得拯救……可是很奇怪,她總是陰差陽錯之後為他人而死。

係統最初隻問了她想不想活下去,並沒有告訴她這場交易裡她需要付出多少籌碼。

就好像那部動畫一樣,許下奉獻願望的少女發現自己也擁有私心時,就變成了哭泣的人魚;獨自活下來的少女在擁有夥伴後,脆弱的心靈無法再承受任何打擊;為了家人而許下願望的少女,最終在一場大火裡失去了家人。

也因此,願望是“想要活下來”的自己,總會陰差陽錯因其他人而死。

愛、奇跡、魔法,這些都存在,但都需要代價。

很少有人知道許下的願望被實現要付出代價的,而對方在誘騙你許下願望時,也不會完全地、清楚地告知你需要付出什麼。

契約的前提是公平,而一旦不公平,這就不是契約,而是欺瞞。

木曦晃晃腦袋,決定不想這些事:“最近好像累到了,情緒很亂,胃不舒服。”

鐘離的茶喝完了,放下茶盞後他摘下一隻手的手套:“這幾日恰好歇歇。”

青年指尖輕輕擦過她的臉頰,捏住耳垂,輕輕揉了幾下。

突然被捏耳垂,木曦沒有準備,耳朵一下燒起來,支支吾吾,“你、你怎麼捏我耳垂?”

鐘離認真地盯著枕在自己腿上的少女,問她:“小小要不要戴耳飾?”

寶石商會的商品自然包含各種寶石首飾,這具身體是打了耳洞的,隻是木曦不太習慣佩戴。

前世當中學生時學校不允許戴耳飾,她就沒打耳洞。跟在摩拉克斯身邊的那段日子她沒想起來打,後來當女仆時,得到的耳飾飾品都被她換成錢財了。

“把你的藏品分給我嗎?”

“想要什麼材質?”

木曦思考了一會兒L,她又閉上眼,決定在他懷裡多躺一會兒L:“可以要你現在戴著的嗎……”

他沒拒絕,隻是縱容她,“也好。”

*

歲月悠久的國家存在許多傳說。

青墟浦、遁玉陵、淥華池、歸離原、天遒穀、翠玦坡,幾乎隻要提起其中一個名字,璃月人就能滔滔不絕地為你講起此地的傳說。

除了傳說之外,璃月也有許多普通人的故事。

希古居的店主琳琅戀慕著璃月的神明,可惜直到神明死去也未曾表明心意。望舒客棧的江雪收起了他的神之眼,決心做一個塵世裡的普通釣客。

輕策莊的若心管事曾是和裕茶館的戲子,後來與一位冒險家相愛,兩人約好歸隱輕策山,可是若心從烏發等到花白,她外出冒險的戀人再沒歸來。

木曦夜裡又夢到了歸終,夢中她越過歸離集的斷壁殘垣,留在了歸離原的深處。

她醒來時,鐘離已經因為往生堂的委托業務外出了。

往生堂內,陽光錯落有致地落在廳堂,桌子上擺著打開了一半的食盒,食盒裡麵是顏色多樣、酥皮層次分明的蘋果酥。

木曦來給胡桃送蘋果酥,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處理。

胡桃很為難:“小小,當時你說骨灰……”

“對。骨灰我不想讓鐘離燒了,誰來都行,唯獨不能是鐘離。”木曦又重複了一遍,“也不需要做什麼鑽石戒指了,骨灰燒完後隨便把我埋進土裡還是撒進海裡都可以。”

胡桃對她短短時間內如此之大的轉變感到震驚,於是她想了想,決定充當一個維護戀人情感關係的角色:“你們吵架了?”

“堂主,”木曦忍不住問比她年齡還小的少女,“你覺得死亡是什麼?”

死亡是一瞬間的事,留下的影響卻長久地存在,難以抹除。

屍體埋入土地開始腐爛,火化後的骨灰撒入海中,人死去之後就變成了一個符號、一段回憶、一段悲傷的過往。

要被人整理的遺物,未完成的約定,還有奧藏山洞府樹下埋的那些酒。

胡桃還沒回答她,木曦想起這些事,淚水忽然糊滿眼眶。

在胡桃慌忙找紙巾與“彆哭彆哭”的安慰中,她擦掉眼淚,說:“我以前太不懂事了。明明希望他未來也能開心,結果還和他說那些話。”

哭到一半,木曦又抽抽搭搭地解釋:“我不是說鐘離。”

胡桃自動忽略了她後麵半句話,苦惱起來:“客卿是不是欺負你了?不應該呀,他也不是那樣的人……”

木曦吸吸鼻子,繼續和胡桃說:“總之、如果我死了,你什麼都不要讓鐘離知道,就好像我完全沒出現在他的世界裡一樣。”

胡桃斷言道:“所以果然你們還是吵架了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聲音細若蚊呐:“……我擔心他不開心。”

“……啊?”胡桃一時懷疑自己聽錯了,她家客卿一天到晚到處閒逛溜達,還會不開心嗎?

“小小,咱如果生病了就去不卜廬。”

“白術給我開藥了,他說我脾不好,肺有傷,肝臟有問題。”

“……你這是思慮過度傷了脾肺!不要胡思亂想,”比木曦個子還矮的胡桃摸摸她的頭,“記得好好吃藥,之前客卿來找我的時候還以為你……總之,雖然本堂主確實很喜歡你!也接了你的生意!但是呢,現在還不是這個生意‘收尾’的時候。”

“還有,不知道做什麼的話就來本堂主這裡啦,遇到問題不要總是想著逃避!”平日裡活潑又古靈精怪的少女難得認真,她正色道,“鐘離他在玉京台那邊,你幫我帶個消息過去,如果客戶的親人吵起來——”

鐘離今日天未亮時就被胡桃因為往生堂業務叫走了,截止現在,她還沒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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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曦帶著往生堂的消息到玉京台時,逝者的親人正在吵架。逝者是一名在璃月港頗有名望的老者,逝世前委托了往生堂來送走他最後一程。

她抬頭,注意站在遠處的青年,他抱臂站在那裡,很少見地蹙眉,並不認同目前這一局麵的看法。不過,他貌似也沒打算多說什麼。

秋日裡的陽光不烈,曬起來暖洋洋的。

他站在陽光下,第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她走到他身邊,不開心地拉了拉鐘離的衣袖,“胡桃堂主讓我告訴你,如果客戶的親人吵架,一切按客戶的遺囑來。”

鐘離點頭,耐心地聽她說完,隨後開口道:“我很難過,小小。”

木曦下意識接他的話:“……你也難過啊。”

等等?誰?鐘離?鐘離說他難過?

木曦一臉疑惑地示意他低頭,用手背貼了貼鐘離的額頭。

……也沒發燒啊?

她還困惑著,就見到他無辜地盯著自己,“我很難過,你沒有把我當成可以傾訴煩悶的存在。”

木曦愣了愣,視線飄忽,本能地嘴犟:“你彆是思慮過度傷了脾肺。”

她總在焦慮。

有工作時焦慮自己失業,失業後又焦慮自己短命。這段時間裡,情緒不安而洶湧,仿佛是海浪中的無根浮萍,需要找到什麼存在寄托自己的一切感情,才不會焦慮得像是要死掉。

逝者的親人終於吵完了架,鐘離準備走過去,繼續他這一天的工作。

爭吵暫停,玉京台安靜下來。花壇裡盛開著琉璃百合與霓裳花,有行人路過玉京台前往不卜廬,鐘離留給她一個背影。

他紮著的低馬尾被風吹動,發尾的末端掃了掃掛在後腰處閃閃發亮的神之眼。

木曦望著他,無端地摸到自己耳垂的地方,開口叫住他。

“鐘離。”

青年回頭,溫柔又耐心地注視著身後的人,等著她剩下的話。

以往鐘離轉頭時,他帶著的耳墜總是隨著他的動作晃動,可是如今,他的耳墜換了其他款式。

那枚摘下的流蘇耳墜,戴在自己這裡。

“我想好了,我決定當戀愛腦,”木曦突然宣布,“我死了以後,我的墓碑就寫,但是被鐘離愛著。”

鐘離笑起來,沒說好與不好,而是提醒她:“倘若日後失悔?”

她沒有思考地回答:“讓未來的我去頭疼,現在我什麼都不想。”

人生苦短,將無良夜。

這是個短命鬼,是個倒黴蛋,是個爛柯人。

但是被鐘離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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