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那點不可告人的心思被加茂伊吹一把拆穿,禪院甚爾輕笑一聲,他說:“如果我能活著回來,我就繼續把惠撫養成人;如果我死在加茂家,他自然會回到禪院家去。”
“他才兩歲,絕不會記得母親的模樣。”禪院甚爾語氣輕快,顫抖的尾音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可我忘不掉。”
“伊吹——”
聽筒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極壓抑的抽噎,令加茂伊吹的心臟瞬間揪在一起。
“可我與她相愛六年,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她。”
加茂伊吹腦內的思緒纏成一團,亂糟糟地叫人理不清頭緒。他忘記自己是怎樣掛斷了電話,也不太記得禪院甚爾最後究竟是否有再提起暗殺加茂拓真的事情。
當那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中的瞬間,他便隻想著找到黑貓求證一番,再也沒有心思去處理
其他事情。
於是他急匆匆進了臥室,
示意陪伴加茂憲紀睡覺的黑貓與他一同出來,
一人一貓又回到了書房。
加茂伊吹三言兩語交代了剛才那通電話的始末,黑貓鎮定地注視著他,情緒比他平穩太多,讓他幾乎感到窒息,卻依然強撐著精神說完了整個過程。
[所以呢,]黑貓耐心地問道,[你想怎麼做?]
加茂伊吹用右手按住胸口,他急切地問道:“我曾用陣法找回布加拉提的靈魂,是否能夠以相同的辦法找回神寶愛子的靈魂?”
在話音落下的一瞬,加茂伊吹真切地從黑貓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居高臨下的悲憫。
[伊吹,神寶愛子死於癌細胞的迅速擴散,按照禪院甚爾的說法,她在兩個月前就已經被火化後埋葬,即便你找回了她的靈魂,又該將她安放在哪?]
微微停頓一會兒,它接著說道:[更何況,靈魂是另一部漫畫中的設定——漫畫世界並不貫通,既然你無法將替身的概念引入咒術界,自然也無法在本部作品中操控靈魂。]
加茂伊吹仿佛被兜頭澆下一盆冷水。
他因心中難以壓製的焦慮而下意識握緊右拳,又在感受到指甲與掌心相碰產生痛感的瞬間清醒過來,忍不住喃喃一句:“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嗎?”
黑貓溫聲說道:[我要你再背誦一遍Lesson3的內容。]
加茂伊吹很快從記憶中翻出黑貓曾經的教導——儘管距它說出這句話已經過去將近十年,加茂伊吹仍然將其銘記在心。
然後他身體一僵,仿佛被驀然抽走了靈魂,再也沒有掙紮的可能。
加茂伊吹第一次獨自拜訪禪院家的那日,黑貓指導他整理好外翻的衣領,目送他離開病房。之後,加茂伊吹初見禪院甚爾,風雪之間,兩人的命運就此成線,彼此纏繞,牽扯不清,難舍難分。
而在加茂伊吹鼓起勇氣走出房門前,黑貓蹲在全身鏡旁注視著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他,露出了與剛才極為相似的、居高臨下的悲憫神色。
它那時說:[Lesson3:人氣排名的確與角色命運有緊密關聯,但或許悲慘本就是構成人設的重要部分。]
——原來如此,原來它都知道,原來一切早已注定。
加茂伊吹顫抖著,喉嚨中溢出極痛苦的嗚咽,他雙手抱頭,反而在此時流不出一滴眼淚,隻能麻木地睜眼望著地麵,奮力消化利刃遲遲才紮進胸口引起的劇痛。
黑貓隻是沉默地看著他。
“利刃”並非來自禪院甚爾打來電話道明神寶愛子死訊的那一刻,而是起於十年之前,跨越時空,抹除加茂伊吹從始至終的全部努力與堅持,此時才重重在他的心臟上劃了一刀。
加茂伊吹的算計和追求瞬間被命運全盤否定——當前路看似一片光明之時,他絕望地發現軀乾上仍有割不斷的提線,操縱他朝既定的終點走去,甚至做了悲劇的推手。
加茂伊吹甚至不知自己是否有權崩潰。
——可他要怎麼甘心!他要怎麼屈服!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中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黑貓緩聲問道:[伊吹,你現在有什麼想法?]
回應它的是長久的沉默。
許久後,加茂伊吹終於從手臂間抬起頭來。他皮膚蒼白,眼眶卻泛起一圈可怖的紅,顯出精致卻極度憔悴的模樣,看似無力,眼底則迸射出過於高漲的情感。
“恨。”他啞著聲音說道,“先生,我恨這個世界,但如果甚爾想要替我殺死加茂拓真,我會讓他做的。”
“我將會親手打造出一位高人氣角色——”
“一位連‘構成人設的悲劇’都無法抹殺的、高人氣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