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入了夜, 酒店內,衛生間水聲淅淅瀝瀝的響起,磨砂玻璃門隱隱綽綽的能看到一點模糊的輪廓,抬手, 或者彎腰, 白霧朦朧了具象。
薄越關了水, 抹了一把臉, 披上浴袍打開了門, 門外,床邊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襯衫, 貼合的衣物襯得他肩寬腰窄,他神色惺忪,麵龐線條冷硬,周身縈繞著強大的壓迫感, 他低頭隨手翻著酒店裡的雜誌。
他坐在這間房間裡, 這裡的整個空間都好似是他的所有物,包括他。
“我洗好了。”薄越說。
男人“嗯”了聲,起了身,抬腳進了浴室。
薄越彎下腰, 撿起被他扔在床上的雜誌。
上麵的模特穿著一條黑邊內褲,肌理分明, 身材很不錯, 這是一本女性向的男模雜誌, 一些gay應該也挺喜歡。
薄越把雜誌放在了床頭。
他想過和沈策西的碰麵,他們或許是在某場聚會,或許是在某個適合約會的場所, 唯獨沒想過會是以那種形式,再是這種後續。
“嗡——嗡——”
桌上手機振動了起來,是他的手機,他接了電話。
“怎麼就走了啊?”電話裡容允城問道。
“有點事兒。”薄越說,“改天再喝吧。”
“什麼事兒,這麼急,酒都還沒喝兩杯呢。”容允城揶揄道。
薄越輕笑了聲:“私事。”
容允城:“我聽人說你跟人走了?朋友?”
“嗯,一個……”
浴室裡水聲響了起來。
薄越抬眸往浴室那邊看去:“朋友。”
準確來說,是未來也許會聯姻的對象,在同性可婚的政策下,男人和男人聯姻不算什麼稀奇事,但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麵,在之前,他隻見過他的照片。
總覺得……哪裡有點奇怪啊。
他指尖若有所思的卷著浴袍帶子:“你相過親嗎?”
“來我這兒找經驗呢?那你可找對人了,老頭子催婚催得我頭疼,我相過的親兩隻手指都數不過來了。”
“第一次相親把人帶酒店的話,是特彆滿意的意思嗎?”
“哈?”那邊一時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那不是耍流氓嗎?哪有人第一次見麵就帶酒店的。”
……
浴室水聲停了。
“噠”的一聲,浴室的門從裡麵打開,薄越站在酒店落地窗前和容允城打著電話,聽到聲音,他微微側過身,黑發潮濕的落在眉間,他立體的五官俊美,隨和中又不乏棱角,狹長的眸子微微上揚,但不會過於給人精明感,是一種極具攻擊性的美感。
這也是沈策西第一眼在人群中相中他的原因。
這樣的長相放在人堆裡,絕對是拔尖兒的存在。
他澡洗完了,酒還有點沒醒。
之前在酒吧裡那會兒,男人穿著衣服,他就覺得他身材應該不會差到哪兒去,他洗完澡出來,他就感覺自己眼光沒差。
他身材果然是挺好。
對得起他那圈朋友嘴裡的“極品”。
他們是在酒吧碰見的,一個鐘頭前,沈策西還坐在卡座裡跟他那圈朋友喝著酒,酒吧那燈閃得跟要把人直接原地送走似的,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的提到了宣鴻哲。
宣鴻哲,以前一直跟在沈策西身後跑的家夥,前陣子訂婚了,訂婚對象好死不死還是跟他有過節的家夥。
“唉,沒想到啊,他還是我們這裡麵第一個訂婚的,可惜了,我還以為他——”
酒吧那麼大的音樂聲,都蓋不住那人的聲音。
有人用手肘杵了杵那說話的人,那說話的人才一下禁了聲,其他幾人明裡暗裡的觀察著沈策西的臉色。
沈策西心裡挺煩,煩那些人一提起宣鴻哲就聯係上他,冷著臉端著酒杯喝了一口,扯著嘴角嗤笑:“說啊,繼續說,可惜什麼?”
那人觸了他黴頭,哪還敢提,尷尬的笑了幾聲:“自罰三杯,自罰三杯。”
沈策西靠在沙發上,踹了踹桌子,桌子上的酒都震了震,他擒著笑,像在開玩笑:“說錯什麼了自罰三杯?”
“唉唉,沈總。”旁邊的人攀著他肩膀,“不是我說,他都訂婚了,你——”
他輕咳了聲,不再提那件事:“你就不想嘗嘗彆的滋味兒?咱們出來玩兒,就你老不帶人,大家都快懷疑你不行了,我今兒給你備了個禮,你看看那邊。”
沈策西看過去,拎著酒杯的手一頓。
吧台邊上,穿著白襯衫的男人背影挺拔,在酒吧這種燈光下,那張側臉分外的漂亮,很有男人味兒的漂亮,看起來很年輕。
他對麵坐著一個身材纖瘦的清秀男人,男人拿著硬幣給他變魔術,這種低劣的魔術他也看得很認真,看起來很好騙。
“二十出頭,身體健康,檢查報告都有,據說第一次都還在,乾淨著兒,嘗個鮮怎麼樣。”
那人對麵的男人給他變了個紙牌魔術,讓他抽牌,他伸手去抽了,動作很隨意,那魔術變到最後,男人笑了起來,狹長的眸子透著一股子促狹,他拿過紙牌,用同樣的方式在那男人麵前玩了一遍。
那清秀的男人鬨了個大紅臉。
他好像察覺到了他們的視線,朝他們這邊看了過來,對上他的眼睛,沈策西不躲不閃,直勾勾的盯著瞧,男人拿著酒杯和他示意了一下。
那個時候,薄越是在和他打招呼。
他以為沈策西認出他來了,他覺得之前應該有人給沈策西看過他的照片,畢竟他們在一周前,差點碰麵相親,之所以是差點,因為他們沒碰上麵,還沒見麵,他就已經被他拒絕了。
聯姻這種事兒,本來就是你情我願,他沒有意思,薄越也就算了,這事兒不了了之。
隻是沒想到會在那裡以那種形式碰上,沈策西還過來和他打了招呼。
“是你?”
“沈總。”
沈策西抬手讓調酒師調一杯酒,那杯酒上了桌,他把酒推到了他手邊,說請他喝。
薄越看著他那杯酒,睨了他一眼。
他這人倒有些意思。
不喜歡正經相親嗎?
“沈總會變魔術嗎?”
“不會。”
“喜歡看嗎?”
沈策西摩挲著杯子看著他。
薄越唇邊含著笑。
作為那杯酒的回饋,他給他表演了一場魔術。
他把剛才那個人展現給他的紙牌魔術,在他麵前玩了一遍,隻是他的技術賞心悅目多了,手指修長,動作流暢,沒有太多華麗的炫技,單單那紙牌在他手指下一陣陣“啪啪啪”的聲響,都格外的撩人心弦。
“照葫蘆畫瓢。”沈策西夾著紙牌,扯著唇角評價。
他笑笑,沒有反駁,“大家不都是這麼從彆的地方學的嗎,我也隻是恰好學到了,恰好沈總你在這兒。”
沈策西眸子一眯,一口飲儘杯子裡的酒。
“換個地方聊聊吧。”他說。
那裡的確不是好談話的地方。
不過他以為他們會找一家餐廳坐下聊聊,再不濟,也是一家咖啡廳。
而不是這兒——酒店。
這種進展,在常人看來是有些太快了。
“先掛了。”薄越對電話那頭道。
“會做嗎?”沈策西坐在床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我要先驗驗,介意嗎?”
薄越:“驗驗?”
“是。”他像個經驗老道的老手,“不然怎麼知道你行不行。”
薄越:“看尺寸嗎?”
婚前好像是需要驗驗這種東西,萬一婚後發現對方不行,到時候會更難辦。
“你多慮了。”薄越說,“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接受你來驗。”
他深黑色的瞳孔猶如某種夜裡出行的動物,唇邊帶著幾分似笑非笑,高大的身影走過來時帶著幾分壓迫感,沈策西舔了舔唇,不知道那些人是從哪兒把這家夥找出來的,到目前為止,他都還算滿意。
宣鴻哲跟彆人訂婚,他媽的外麵都在傳他不行,連他媽都知道了,這委實是丟臉,這陣子憋了一心窩子的火氣沒處撒,也的確是想找個人疏解一下欲望。
他拽住他浴袍帶子:“最好彆讓我失望。”
“後果很嚴重的。”
浴袍帶子散開了。
“乾這行多久了?聽說你是第一次?”他問,“知道規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