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沒有, 人工智能組的王工昨天跟老婆吵起來了?”
“為什麼?”
“昨天是他老婆生日,他說要給老婆下長壽麵, 結果用涼水下麵!”
“涼水下麵怎麼了?”
“……你下過麵條嗎?”
“沒有。”
故事的主角某王姓工程師還在一臉鬱悶, 昨天本來說帶媳婦兒出去吃頓好的,結果昨天突然有個重要數據需要盯,等這事弄完, 趕回家已經很晚了。
回家, 他的妻子也沒要求什麼,他積極主動要給下一碗長壽麵,好歹是那麼個意思。
結果下成了一坨麵湯。
兩人就這麼吵了起來,王工很委屈, 心想:“我工作這麼忙,還惦記著你的生日, 我這麼在乎你, 你就因為我下麵下得不好, 就這麼嫌棄我, 以後等我老了,走不動了,你豈不是要更嫌棄我?”
王工的媳婦兒更委屈, 心想“:“下麵條要用開水你不知道嗎?你不知道不能先查查?你工作之前什麼準備工作都不做的嗎?你工作這麼好, 說明你不是不會用心,那就是我不配讓你用心?”
於是, 一麵煮成了糊糊的麵,成了導火索, 好好的生日過得硝煙四起, 王工在沙發上對付了一夜。
在辦公室, 他向大家講訴昨天的事情, 大家都在嘲笑他,這麼大的人不會下麵條。
“我是不會下麵條,我是家裡最小的一個,上麵三個姐姐,從來就沒做過飯。我連廚房都沒怎麼進過,就聽我媽讓我姐’燒水煮麵’。我就把麵和水一起放在鍋裡煮,誰知道就這樣了。”
王工還在努力向彆人解釋,自己鬱悶的不是煮壞了麵條,而是老婆嫌棄他,不寬容。
“她應該是在意,你為什麼下麵條之前沒查查菜譜吧?”安夏的聲音突然冒出來,嚇了他一跳。
王工扯扯嘴角:“我也沒想到下個麵條也要查菜譜啊。要是我做個油燜大蝦,那肯定查。”
“隻能說,下麵條不在你的常識範圍之內。”安夏安慰道。
她在一次火車旅行的時候,跟一個陝西老漢聊天,那老漢也是一臉的嫌棄:“噫,現在的女娃子,十四歲了,連麵條都不會擀。”
安夏都沒好意思說話,她都二十四了,也不會擀麵條,甚至連擀餃子皮都不會。
大家的常識範圍圈層不一樣。
就好像對於王工來說,也許整數是1024才是他的常識吧。
安夏猜到王工的媳婦兒生氣,不是因為麵條不好吃,而是不肯為她用心。
王工還覺得“怎麼可能?下個麵條,就能上升到這個高度?”
安夏勸他回去說清楚:“怎麼就不能上升到這個高度了,開水下麵條都不在你的常識裡,你哪來的自信猜你媳婦在想什麼。
不信你就回家直接問,長了嘴,除了吃飯,還要溝通。工作的時候知道溝通,怎麼跟媳婦兒反倒不能說清楚了?”
“你再給她舉幾個例子,說感覺很常識的小事,其實翻車的事件。她就會明白的。”
“比如?”王工大腦一團混亂。
“比如,打蟑螂?把蟑螂打裂開,蟑螂肚子裡的小蟑螂反倒全跑出來了。”
“噫……安總,你這例子舉得人毛骨悚然。”
“你就說是不是有道理。”
第二天,王工的情緒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然後,他充滿了鬥誌,想要做一個人工智能電鍋。
夢想特彆偉大:冰箱與電鍋合體。
不同的冰格定好時間,到了時間,冰箱門自動打開,食材掉下去。
機器根據設定好的程序,自動往裡加調料。
自己煮夠時間,自動斷電。
會做菜的同事琢磨了一下:“聽起來,隻能做燉菜,做不了炒菜。炒豆芽和炒蘆蒿那種幾十秒鐘就要起鍋的菜都不能用。”
“能燉菜和做湯也不錯,老張喜歡的老火靚湯,不也得燉好長時間。”
說乾就乾。
連安夏也積極地參與進來,她建議王工可以參考牡丹廠自動配棉機的思路。
“米不一樣,用的水量也不一樣。正好跟配棉方案有異曲同工之妙。”
王工為了這句話,又去找農大借了可以檢測大米含水量的儀器,琢磨出不同含水量的米的最佳配水量。
這位理科生不關心什麼東北的黑土,天津的小站,江南的香米,海南的三季稻……一切以數據說話。
也算是理科生的浪漫。
很快,他做出了一個雛形,自己很不滿意:“這不能算人工智能,隻能算定時裝置。”
他把設備搬到整個公司有動火資質的食堂層,閒著的食堂師傅們都圍了過來,大廚背著雙手:“哎呀,這個做出來,我們是不是都要沒工作了?”
王工的內心非常自信,認為設備取代人工是肯定的。
就是沒敢說,怕被打。
兩米高的設備,一米五是冰箱,五十厘米是灶台。
定時裝置時間一到,冰箱底部的擋板忽然打開,啪,掉出幾塊筒子骨,緊接著往裡掉生薑和料酒,最後水管往裡滋水。
滋滿一鍋,開始煮。
“然後,溫度計檢測到鍋裡的水溫超過99度,就會自動切換到小火燉煮模式。”
王工挺自豪,他連大氣壓強都算到了,以本市的海拔,水開的溫度是99度,而不是100度。
但是大廚們臉上的表情,卻有些複雜。
其中一位問道:“你就這麼從一開始加滿水,然後煮下去?”
“對啊。”
連打雜的小工都偷偷笑了。
“這個血沫子,都不處理一下的嗎?”
大廚終於看不下去了,本來他還擔心自己會失業,心想如果王工會不會跟他要秘方什麼的。
現在看,完全是多慮了嘛。
不僅是多慮,他甚至開始心疼起那幾塊筒子骨,多好的骨頭啊,不應該受到這樣的虐待。
大廚指著水麵浮起的暗褐色血沫:“做排骨湯,要先焯一下水,至少也要把血沫都撇掉,不然會影響味道。”
王工越挫越勇,他又以牡丹廠的自動機械臂為基礎,安在灶台旁邊,根據水量和沸騰情況,時間到了,機械臂就伸到湯裡去撈浮起的血沫。
最初的夢想:精準通過判斷血紅蛋白的位置,完全撈乾淨。
現在的夢想:篩網能從水麵上走完一趟,不把露出水麵的骨頭撈走就算勝利。
安夏去人工智能組開會的時候,都會看見他一臉愁苦地坐在工位上,桌上放著許多亂七八糟的資料。
正經的工作他要完成,還要做他的自動烹飪機。
越仔細研究,越發現自己缺得知識越多,王工查了許多資料,感到頭疼。
安夏建議他先不要貪多,就從能煮出不同的米飯開始。
“煮飯是澱粉糊化的過程,做得好還是不好,是可以量化的,自動程序能做出達到大眾審美標準的飯。你可以在這個基礎上調整,做出偏軟、偏硬的飯,煲仔飯的飯,跟潮汕粥的做法也不一樣。”
王工收束想法,把其他煲湯燉菜的支線都砍了,先從米飯開始下手,到處收集柴火灶、高壓鍋、電飯煲的不同效果。
“這跟人工智能有關係嗎?”王嬌嬌陪著安夏去了幾次,感覺王工已經成為“煮飯仙人”,天天就在神叨叨地研究怎麼煮飯。
“關係不算太大,在我心中,人工智能是能根據菜的老嫩程度,自動調整炒菜時間,不過也算是一個全新的嘗試,要是做飯好吃,咱們可以賣電飯煲。”
安夏支持員工在工作之餘搞點發明創造。
畢竟誰不想在乾正事之餘摸個魚呢?
麵對必須寫的作業和家務之間,顯然掃掃地更有趣。
反正就是不想乾,多幾個路徑,讓他們的摸魚也摸得有價值。
現在安夏最大的精力還是放在證券市場。
五月份,股市但凡發一隻新股,都萬人哄搶,秒光。
本來交易所問紫金能不能做出一個線上申購新股係統,避免出現在排隊過程中出現的插隊、打架等等種種亂象。
安夏這邊評估還沒做完,那邊又說不用做了。
據說是許多領導認為用計算機進行申購,可能會出現舞弊行為:“程序員手指動一動,申購的號不就到他手裡了嗎?”
安夏心中冷笑,她太知道這些人是在打什麼主意了。
他們根本就不是為了公理正義,而是如果使用計算機申購新股,他們做手腳的機會就沒有了。
前段時間,交易所讓紫金在原有的基礎上,再延伸一個功能:國債期貨。
安夏聽到這四個字都頭皮發麻。
對她來說,國債期貨等於“1995年327國債事件”,等於三死一坐牢,等於鑽規則漏洞vs不要臉吹黑哨。
以她的身份,她可以不用管開發細節,但是安夏專門去看了一眼交易規則細節,還有係統數據設置。
沒錯,導致“327事件”的規則漏洞還在。
她記得這麼多,完全是因為她愛看《武林外傳》,《武林外傳》的編劇寧財神,在327事件的時候虧了七千多萬人民幣,之後又虧了兩百多萬,這才轉而寫作賺錢。
出於對1995年居然有七千萬元可以虧出去的無上敬意,安夏認真研究了一下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包括交易規則和各方對這件事的評價。
得出兩個結論“洪洞縣裡無好人”、“心臟不好的,不要參與。”
在安夏的時代,交易期貨需要保證金,且交易所係統會盯緊資金池,一旦低於數量,就要求追交保證金,否則強製平倉。
現在的交易規則裡卻沒有這一條,這也是為什麼三年後的327事件中,空頭可以在保證金不足的情況下違規砸單。
更邪門的操作是現在交易規則對空方交易量沒有約束,327國債總額隻有240億元,可是空方卻能賣出240億元的7.8倍。
真·空方,賣的是個空氣。
對這一切都記憶深刻的安夏可以置之不理,但是由於327事件,導致國債期貨直接關門,少了一條賺錢的路子。
既然是跟上交所合作,那稍微提醒一下,有錢慢慢賺也是好的。
安夏在與交易所領導談開發細節的時候,主動提了一句:“是不是應該在賬上有錢才能開單交易?”
領導壓根不理睬她!
讓她不要管這麼多:“你們公司隻管開發就行了,這些規則和細節都有專家討論過,你們就不要再多管了。”
安夏很快就弄明白,為什麼領導對她的話置之不理。
不是領導覺得世間並無交易風險,也不是他存心就想看到證券史上最黑暗的一天,更不是他蠢到不可救藥。
而是,來不及。
現在的國債現貨交易市場非常的不活躍,老百姓都不願意買。
想想看,一買必須放三年,家裡有點事,這錢都拿不出來,比定期存款還糟糕。
在當時的小學生作文裡,都會寫她媽媽是單位裡的積極份子,響應國家號召,把全家的積蓄都拿去買國庫券,支持國家建設,孩子的鞋壞了都不買新的。
為了改變沒有人願意買國債的現狀,上交所跟高層拍胸脯保證要推行“國債期貨”解決這個問題。
眼看著交易規則都是已經上呈中書省批閱過的,現在如果因為安夏一句話,就要重新修改,重新上呈,一來一去,不知道要多長時間,肯定會超過他們向領導保證的“快速上馬,解決問題”時限。
不能在時限前解決問題,就會影響他們在上級心中的形象,還要不要升職了。
安夏不能對交易係統做任何限製。
隻能在個人使用的紫金交易軟件上做各種重大安全警告。
比如價格嚴重波動的時候、交易量嚴重邪門的時候等等。
如果價格波動成327國債那樣,看到警示還執意往裡衝的,那……就隻能尊重祝福了。
此時全國人民的心都在股市上。
特彆是打新股。
此時並沒有第三方存管,也沒有所謂的銀證轉賬。
能做網上轉賬的隻有招行,招行的客戶把自己的錢從銀行賬戶轉進證券營業部的賬戶裡。
然後再做交易。
賬上的錢要是沒有變成股票,就成了證券營業部的額外資產。
帶現金去櫃台填單子交易的,也有這個問題。
當即不一定能不能知道成交。
經常有人是從外地來的,為了省錢,當天就要回家,這筆錢就留在證券營業部的賬上,過一個星期,再坐車來一趟,問問自己中了新股沒有。
其中完全沒有監管。
要是哪個營業部是小雷音寺,完全是個假貨,開幾天就能卷幾百萬乃至上千萬逃走。
安夏看著這個野蠻生長的金融市場,有一種講法製的現代人忽然回到完全憑力量說話的原始社會的感覺。
就說上交所的步子太大了,五月份不僅推出國債期貨,還把交易規則改成了t+0交易,也就是當天能買入和賣出,來來回回許多次。
交易頻次非常之高,到收市之後,結算係統看著那麼多數據都要落淚。
有一天,劇烈波動,暴跌接暴漲,再接暴跌,又暴漲,那天可刺激了,很多人個個都是股市趙子龍,一天之內,隨便就能來個七進七出。
清算係統直到早上六點才清算完,許多等著掛單交易的股民怨聲載道,跑去找紫金科技的客服吵架:
“我們為了掛單,一晚上都沒睡覺!我可是vip(sv ip)客戶。”
客服則表示:“都是交易所的鍋,交易所不清算完,我們也沒辦法。”
股民們不傻:“交易所的係統不也是你們公司的嗎!你們宣傳的時候說交易所係統是你們研發的,現在就假裝不認識了啊!”
這事鬨了一場,好在沒有真的影響交易,所以很快就平息了。
交易所要求清算係統提高清算效率,無論如何,也不能超過淩晨一點。
證券交易係統項目組的人也很絕望,現在實在是過於股瘋了,數據每天都在暴漲。
今天都不知道明天會多出多少新戶加入這個戰場,還要保證清算速度。
想要進一步提高算力,已經不是純潔的程序員能搞定的事了,還需要稍稍加入一些數學專業人士。
經過安夏批準,公司裡僅有幾位應用數學專業高材生,連同俄羅斯的那幾位科學家一起被打包拉進了這個項目。
大佬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原本項目總監想要上吊的項目,跟新人開了兩次會,就信心滿滿地拿出了排期表,告訴安夏具體的解決時間。
“會數學真好啊……”安夏對專業人士充滿羨慕。
居然這麼快就拿出排期表了。
陸雪覺得安夏的羨慕沒有什麼必要:“你手下有這麼多懂的人,夠啦,當老板也不用事事都要親自上陣去乾。”
“不一樣的,如果我非常懂技術的話,我就可以提出更多更符合現在情況的想法,讓他們去實現。
對專業一竅不通的話,手下人可能聯合起來騙我,也有可能我給他們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命令,讓他們浪費工時。”
想想歸想想,現在再惡補數學已經來不及了。
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能乾什麼,這種技術含量過高的事情還是交給專家來做比較好。
安夏現在最擔心的還是金融市場,她的紫金遊戲也要上市了,彆在監管部門突然下殺手之後才趕上上市,那可太慘了。
現在剛好全民經商,大家都覺得自己可牛逼了“我上我也行”,隻要去南方進貨買磁帶、買衣服回來賣,就一定能成功。
遊戲部門推出了準備了很久的一款經營類遊戲《大飯店》。
餐飲類業務一向是自主創業的重災區,這款遊戲頓時就顯得很親民。
開局先挑地段,死貴但人流量好的地方,還是特彆便宜的背人小巷。
然後選擇服務員,是死貴但美貌的服務員,還是手腳慢腦子笨的服務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