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組現在有一個偉大的夢想, 希望能讓人工智能完成日常家務。
一切都源自於王工的米飯人……不,應該叫自動烹飪機,幾經調整之後, 已經可以做到定時開關機了!
簡直是可喜可賀, 普天同慶。
紫金科技裡的不少人是夜貓子, 晚上睡得很遲,早上十點左右才到公司來, 早飯攤子沒了,午飯還早, 隻能隨便湊合吃點。
自動烹飪機可以做到晚上定時,早上醒來的時候, 鍋裡就有熱飯熱湯,還是很不錯的體驗。
如同《漁夫與金魚》的故事一樣,沒幾天, 他們就要求版本升級了。
吃完飯,鍋碗筷子還得洗……吃得品種越多,要洗的也越多。
還有出門上班, 回家睡覺,如此往複幾天,看到地上隨著腳步飛舞起的頭發絲,才恍然想起:“地有好幾天沒掃沒拖了。”
人類的欲望,是科學進步的階梯。
牡丹廠的自動機械臂, 是十幾個博士碩士為了申請國外實驗室、大學教職等等……而精心製作的履曆成績。
大方向不敢說多高端, 細節絕對拉滿。
除了功能強大之外, 外形也是一流。
當初設計外型的人中有機械美學的原教旨主義者, 早期全國都流行向老大哥看齊, 搞的東西傻大黑粗。
唯獨他是個小布爾喬亞臭思想, 追求的目標就是漂亮漂亮特彆漂亮!
車間裡的自動機械臂一枝獨秀,不僅好用,還好看。
人工智能組惦記它很久了,有空就去看,研究內部結構、數據。
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還能問到人,安總的陸雪,他是唯一一個還留在國內的開發人員。
他對於機械臂的相關問題積極參與,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安夏對家務型機器人也有著強需求,她不太喜歡不認識的人進來打掃衛生,不盯著就沒有安全感。
也不想她媽時不時的以“幫你打掃房間,我不來,你這就成狗窩了”。
更沒有安全感。
掃地機器人她見過,全能型的機器人在故事裡有,真實的市場應用中還沒有見過。
公司裡年輕人很多,大家的想法一致:不想做家務,但又不想讓陌生人或是能管著自己的人插手生活。
人工智能組的想法剛剛上報給安夏,全公司都成了後援團,迫切希望他們能趕緊做出來,把大家從狗窩裡解救出來。
安夏讓他們先不要期待太高,最好是從單一功能開始做。
“類人機器人的對環境的要求太高了,我們最熟悉的家居環境,對於機器人來說,就是一個未知的可怕深淵。”
整個人工智能組對未來充滿期望,他們認為安夏的勸告隻是給他們打氣,讓他們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他們的信心更加十足。
既然老板的要求這麼低,那稍微強一點,滿意度不就瞬間提升?
何況已經有了這麼多數據積累,還有大家各顯神通從其他國家搞來的最新實驗數據。
大家信心滿滿,每天都像打了雞血。
第一代模型機做出來了,掃地、拖地、澆花、洗碗,四個功能。
在實驗室環境裡測試,非常完美。
於是,他們要進行實用環境測試,而且用攝像頭全程直播。
他們實在太著急想要證明自己了。
年會的時候,老板在全體同事麵前力挺他們,不能快半年過去了,又是一事無成吧?
所以他們拚了。
全公司的人都無心上班,專心看測試。
乾啥活!
不乾了!
天大的事,晚上再加班乾,有熱鬨不能不看!
實驗還沒開始,大家就發現了問題:“家裡哪有這麼乾淨的。”
整個房間隻有一桌一椅一櫃一床。
人民群眾紛紛表示不滿:
“家裡怎麼會連插線板都沒有?”
“就是,還有鞋,家裡就一雙鞋,從裡穿到外嗎?”
“誰家隻有一個房間啊?”
安夏也認為這個測試環境,離真實的“實用環境”實在相差甚遠。
“願意花錢買智能家居機器人的家庭,肯定不會隻有這麼一點東西。”
安夏是個好老板,沒讓他們自己想買得起這機器人的是什麼樣的家庭,而是讓王嬌嬌直接給了他們一個大概能買得起的家庭收入、這種家庭一般是乾嘛的,以及這種家庭一般會是什麼樣的裝修風格。
低底的沙發、交錯的電線、桌子腿椅子腿……甚至還有一隻同事把自己養的貓也抱來了。
為了容納更多的功能,機器人做得挺大,比普通的垃圾簍子大一點點,高一點點。
剛開始,一切都很正常。
然後,機器人先是出發被地上的電線纏住,被人工拯救了第一次。
再然後被貓踢翻,被人工拯救了第二次。
根據程序,機器人要先澆花,不幸的是,花盆是安夏要求放之後,才放的,設置路徑的時候不夠精細,機械臂把花盆打翻砸在地上,泥巴潑了一地。
根據程序,澆完花就是掃地拖地。
厚重的泥土根本不可能讓它走一遍就乾淨。
於是,看直播的人們就這麼默默地看著,掃地機器人濕淋淋地來了,把乾泥混成了泥漿,然後均勻地塗抹在家裡的每一寸,它能到達的地麵……
“太慘了……”做開發的人們不忍心往下看,物傷其類,誰還沒個開發翻車的時候,隻有人工智能組是全公司第一個公開處刑的。
本來就被公司裡的人說這個項目組是騙公司錢的垃圾,現在簡直就是在給這些反對聲音遞刀。
人工智能組的同事們心情沮喪,更怕安夏一怒把整個項目組給裁了。
“我去跟她說,你們不必擔心。是我沒有領導好你們,有什麼事我擔著。”劉傑站起身,邁著上刑場的步子,往安夏辦公室去了。
彙完報實景測試的複盤報告後,劉傑垂著頭站在安夏麵前,等待暴風雨的來臨。
安夏態度意外的平靜:
“我就說,功能太多不行,你不信。機械本來就是容易壞的東西,你們太看得起人工智能了,不應該讓它們挑起技術水平承受不起的重擔。
現在最成功的多功能家用物品就隻有瑞士軍刀,野外生存也要挑直刀而不是折刀。
剛起步的階段,不要搞這麼多,穩紮穩打。”
“是……”
“在實驗中,你應該已經看出這台機器人最大的問題就是貪多嚼不爛,所以,你應該想好應該做什麼了吧?”
“是。”
劉傑交出了另一份計劃,是他們在複盤的時候設計好的。
方案一:深入開發掃地拖地的機器人。
這事看起來簡單,隨手搞搞就行了。
但是這種瑣事閒著做著玩沒什麼,哪怕是不想乾正事了,當摸魚的逃避也不是不行。
當它成為一件正經事必須要做的時候,就煩了。
方案二:能搬動重物的機器人。
不少人,特彆是女孩子對裝扮自己的房間有愛好,書櫃和桌子,一會兒覺得放在這裡那,一會兒覺得放在那裡好,但是挪動家具是需要力氣的,力氣不夠就隻能想想。
強迫症一旦生出想要挪動的想法,就會越看那些家具越不順眼,特彆難受。也就是家具不會呼吸,不然真就是呼吸都是錯。
“再裝個蜂鳴器吧。”安夏看完方案,對劉傑說。
劉傑不解:“蜂鳴器?防盜嗎?”
“不,萬一它卡住了,或者給發個斷電前的最後定位,讓人知道它在哪兒,快去救它。”
劉傑:“……”
“不是跟你開玩笑。”
安夏親身經曆,掃地機器人到了床底下,被箱子擋住,一直到電耗完都沒走出床底的花花世界,安夏都沒想到它能走到箱子後麵,直到搬家的時候,才發現它在哪兒。
有了明確的方向,做減法比做加法容易。
第一批測試機被拿出去做測試,測試對象是公司裡的員工們。
條件是測試完要寫測試評估報告,還要記錄出現的問題。
本來以為大家會比較踴躍,結果由於上次全公司的人都看了翻車視頻,都不想要。
“我家已經有兩隻狗了,經不起再養第三隻。”
“我家好多瓷器,要是撞翻了,我也彆活了,我爸得抽死我。”
“是啊,我媽還養了好多花,要是打碎了她的君子蘭,她肯定追殺我。”
誰能想到,堂堂民營企業紫金科技,也乾起了硬性攤派這種事。
每個事業部的總監必須領一個回去。
分公司的人也彆跑!
最後還剩兩個,安夏認領了一個,幫陸雪也認領了一個。
不過這幾天陸雪又出國,不知道是跟哪國的代表打架,先領著再說吧。
安夏住的地方比仿真實驗環境好一點,地麵比較寬闊乾淨,沒有那麼多的電線桌椅,也沒有突起或是台階。
非常適合掃地機器人。
安夏把掃地機器人帶回家的第一個小時,就發現了第一個問題:它沒有自己找路回充電樁的功能。
它隻會按照設置軌跡行走,如果半路電力不足,它就死路上了。
安夏把它放在地上,開始給它喂數據,讓它沿著固定路線前行。
然後,她記下了第二個問題:遇到障礙隻會瘋狂往前撞,大有它與障礙物之間隻能活一個的氣勢,完全不知道避讓。
走了一圈下來,安夏記下第三個問題:不會自己清洗。
就在此時,安夏家的門鈴響了,隔著貓眼看見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穿著居家服的女人,安夏記得她,她是剛搬來不久的樓上鄰居,她家有車,經常跟她並排停著,看著還挺貴的。
安夏打開門,女人笑著對她說:“你好,我是樓上的,我家的衣服掉到你家陽台上了。”
“哦,好,我幫你拿一下。”
安夏去陽台看了一眼,果然看見一件男人的襯衫斜斜地鉤在她的花架上。
“這是……什麼呀?”女人看見歡快亂躥的掃地機器人。
“我們公司新研發的掃地機器人。”
“真有意思。”女人好奇地打量著它。
安夏抓了幾顆瓜子,灑在它前進的軌跡上,掃地機器人“咻”地把地上的瓜子吸了個乾淨。
“哇~很厲害。”
“你要不要試試?我正好還有一台。”
“那多不好意思。”
“這是本來就是試驗品,你先用著,看看有沒有用著不舒服,或者用著不好的地方。你告訴我,我來調整。”
“好呀。”
安夏以為她第二天就會來談使用心得,結果等來等去,也沒來,過了三天她才出現,她是過來還機器人的。
她十分不好意思:“對不起,弄壞了。”
機器人身上有一道被摔過的凹槽,連那裡的防鏽漆都掉了。
安夏很困惑,她不理解這麼厚的鈑金也能被撞成這樣,她第一反應是這戶人家有個大柱子,機器人變成智障,繞不過去,死命往柱子上撞,可是……凹痕在頂上,而不是側邊,難道是一隻肥貓猛地跳到了掃地機器人的身上?
奇怪的不止是掃地機器人,還有這個女人。
也太愛扮酷了吧?
她穿著的衣服是家居服,但是,臉上戴了一個大墨鏡。
接著安夏看見她胳膊上的青紫手印,隻有被人用力抓住胳膊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
家暴?
“誰打你了?”安夏問道。
“沒……沒有……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女人不安地用力往下拉了拉袖子。
“哦~哦……”
絕對是家暴,沒跑了。
家暴是個老大難問題,反家暴法頒布之後,各地也執行得像垃圾一樣,挨打的被勸一勸就能原諒,連警察都不管。
也有管的警察都被受害者罵多管閒事。
既然她現在一心替男人掩飾,那說什麼都沒用。
安夏就當沒看見,問她覺得掃地機器人怎麼樣。
“就用了一次,挺好的。”
從剩餘電量來看,應該沒用多久,大概就用了兩次?
安夏將這個不幸的掃地機器人收下,也沒留女人多聊,由著她去了。
到晚上,整層樓都聽見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還夾雜著男人的咆哮。
外麵響起開門聲,甚至對麵樓棟都有人拉開窗戶往這裡看。
男人的咆哮聲還在繼續,樓道裡傳來紛亂的腳步聲。
不知是誰報了物業和居委會,物業的保安和居委會辦事員匆匆上來。
“開門!開門!”保安用力拍門。
門開了,屋裡一片淩亂,桌子斜倒在地上,碗的碎片混著菜潑了一地,汁水流了一地都是,連牆上都有。
開門的是男人,他的眼中仿佛挾著滔天恨意,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安夏聽見身後有男人輕輕說了一句:“是不是他老婆給他戴綠帽了啊?恨成這樣?”
“噓!”站在他旁邊的女人猛地拉了他一下。
看著家裡狼藉的模樣,還在門外站著的人,男人並不以為恥,還惡狠狠地盯著保安:“乾什麼?”
保安是物業公司請的,物業公司是業主交的物業費養的,保安真不敢質問這棟高檔住宅區裡的業主,隻敢拉其他業主出來擋槍。
“有人投訴你們家聲音太吵,影響休息。這是在乾什麼?”
“我教訓我老婆,關你們什麼事?”
男人冷冷地看著眾人:“就這點聲音也能吵到?怎麼不去住彆墅?……誰投訴的?要不要我送你一副耳塞?”
此人形狀瘋癲,看起來已經十分不正常。
“精神瘋砍人不犯法”的思想在大家心中根深蒂固,之前報物業、報居委會的人都不敢站出來說話。
“沒事就回自己家,好好休你的息!”男人說完就準備關門。
“誰報的警?”幾個警察出現在走廊,並大步向這裡走來。
男人看見穿警服的人出現,態度沒剛才那麼囂張,不過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警察進行了調查,男人說自己天天在外麵工作,十分辛苦。妻子吃他的喝他的,在家什麼事都不乾,結果連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今天的起因,是吃飯的時候,他看見飯桌上有一個茶杯,他看得非常不順眼,要求妻子把茶杯馬上收走,妻子說一會兒收。
他當即暴怒,抓起手裡的飯碗,用力砸向桌子,把湯碗和菜碗全部砸了個稀碎,還不解恨,又把桌子掀了,抓住女人的頭發用力抽她的耳光。
聽得旁邊的鄰居目瞪口呆,這是哪來的變態?
“就因為茶杯沒有及時收,你就打她?”連見慣變態的警察都震驚了。
男人振振有辭:“昨天我就看見那個茶杯了,她為什麼昨天不收?”
一個警察問:“你看見了你為什麼不收?”
“我天天在外麵工作這麼辛苦,回來還要做事?她天天在家裡閒著沒事乾,連收拾家裡都做不好,我生氣不應該嗎?!”
警察問女人要不要去驗傷,女人搖搖頭:“我沒事。”
鄰居們都看不下去了:“你臉都腫成那樣了,還沒事?快去驗傷。”
男人大聲:“對啊,快去驗傷,把家裡這點事揚得天下人都知道,讓人知道是我虧待你了,你好跟野男人跑。”
哦?裡麵還有野男人的事?
鄰居們的表情都變了。
之前小聲說是不是男人被戴綠帽子的男人又小聲說:“我就說吧,好好的怎麼會動手,肯定是這個女的先對不起他。”
安夏斜了他一眼。
警察還是很負責的,堅持帶女人去驗傷。
過了一會兒,女人被送回來了,安夏站在陽台上看夜來香的時候,發現她一直坐在樓下的石凳旁,不上來。
安夏下去,走到她身邊:“驗完了。”
女人抬起頭,看見是她,點點頭:“沒事。”
她被扯著頭發抽耳光,從驗傷結果來看,連輕微傷都沒有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