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黃礦沒關的時候, 各個媒體都不願意插手這裡的事情。
如今牆倒眾人推,罵它,成是正義之事, 安全無風險,還能表達自己站在一起,不……是大眾喉舌的態度。
各大媒體讚頌著雄黃礦被關閉, 拍攝了許多山清水秀的風景, 以此表達汙染對環境的危害。
光看風景不夠, 還要看美人。
剛好有待嫁的苗族少女盛裝準備去婚禮, 被記者拍到, 一頭叮叮當當的銀飾, 羞澀靦腆的笑容,被鏡頭儘收。
新聞播出後,苗女俏麗的姿容成了大街小巷的談資,除了傳統媒體之外, 網絡上的各大論壇更是少不了她的影子。
除了她,另外一些漂亮的女孩子照片也被貼到網上,許多ID在下麵各種誇:“好漂亮啊,我想馬上娶到她。”
“她老公壓力一定很大吧?”
以往的都市傳說裡, 都是美女走在馬路上被導演看中, 成為電影電視明星。
許多自認為長得還不錯的姑娘,打聽導演的行進路線,有些同城的姑娘會在電影廠旁邊徘徊。
導演就那麼幾個,偶爾有幾個被“星探”拍肩膀,結果對方不是騙錢就是騙色,或者都騙。
又或者通過層層關係,終於找到演藝圈的人, 卻發現自己所以為的好看,跟真正的演員差了十萬八千裡。
本以為自己跟演員在片子裡的樣子差不多就是美人了,結果拍個合影,就發現自己被鏡頭拉扯變形到不忍直視。
現在,不少姑娘看著網上的照片,又心動了,拚不過女演員,沒道理還拚不過這些真人吧?!
就算沒有數碼相機,打印刻字店的掃描儀也可以把自己的照片傳到網上去!
一天晚上下班後,安夏發現遊戲組那裡還有不少人,那一條邊坐的全是美術。
市場部也坐著不少人,也是美術。
安夏悄悄走進一看,所有人的電腦上都是各種人物照片,大家都開著繪圖軟件,往她們身上塗塗抹抹。
“乾嘛呢?都不下班?”安夏一出聲,把一眾人都嚇了一跳。
這個時候關電腦已經來不及了。
安夏一眼就看出,這是在P圖修照片。
“喲,這是接的私活啊?”安夏問道。
一眾人等嚇得不敢說話,就算是在國企和事業單位那種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地方,也不能當著老板的麵乾私活。
何況這是私營企業。
現在就隻能賭一賭,公司的規章裡隻說不允許上班時間乾私事,沒說下班時間乾私事。
看安夏到底是執行“法無禁止即可行”,還是“法無禁止就不行”。
安夏把所有乾私活P圖的人叫到會議室來,所有人都忐忑不安,心想可能真的是要被一鍋端了吧。
畢竟乾私活的,都是水平中不溜偏下的,高手級彆的那幾位根本不屑於靠替人P圖賺外快,人家隨便給雜誌畫個插畫就是大幾百的收入呢。
他們工作承擔的任務隻有30%是創意部分,還是在美術總監的大框架的要求下做的創意設計。
可替代性很強。
如果安夏要他們走,再招一批人進來的難度不是特彆大。
現在許多學美術的人都用手寫板畫畫,他們的優勢並不那麼明顯。
安夏看著他們,問:“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大量接到這些修飾照片業務的?”
眾人不敢說話,隻有一個膽子稍微大一點的說:“沒多久!我這是第一次。”
凡是乾壞事被抓著的,誰還不說自己是第一次呢。
安夏看著他,笑笑:“你是太低調了,還是能力真的不行,到現在才接到?”
眾人更不敢說話了。
安夏環顧他們:“下班時間做發明,跟把公司當網吧,是兩種概念。你們要是像自動控製組那樣,做比較複雜的私活,我就不說什麼了,P圖……你們拿著美術的工資,做美工的活,說出去還以為我虐待你們。說說吧,你們用公司的電,公司的網,給公司帶來了什麼收益?”
要說,還是市場部的人腦子活絡,市場部新來的員工小蔡,本著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的心態,坦然回答:“我們發現了一個現象,就是在湘西的美女照片發布後,陸續開始有人找我們修飾自己的圖片,並且,我們發現那些圖片都被發布到了各個不同的論壇。”
“那你覺得這個現象說明什麼?”
“說明……”那一瞬間,小蔡腦中無數教科書內的名詞解釋、簡答題、論述題靈魂附體。
小蔡侃侃而談,分析了一番現在的人類心理狀態。
他們不想泯然眾人,他們想出人投地,想被所有人看見。
“圍繞著這個時代的需求,我們可以開發出一套新的邏輯思路,從以前強調團結集體,轉成強調個人……”
安夏聽出中間有70%是廢話,不過在被嚇成這樣,還能說出這麼有藝術性的廢話,也算不容易。
比那些話都說不出來的人強。
安夏點點頭:“下周交一份實施方案給我,如果做得好,就當你們是在收集市場信息。散了吧。”
就這麼散了。
沒有說如果做得不好,會有什麼樣的處罰。
小蔡和一眾做私活被抓包的人在會後各自分頭想辦法調查在網上傳自己照片是什麼想法。
“她那麼普通,都有那麼多人誇,我比她漂亮多了。”
“我男朋友總說我很一般,除了他,沒彆人要我,我想試試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麼沒有魅力。”
“我覺得我很漂亮,應該被更多的人看見。”
……
有些P圖的要求是把人修得更漂亮一點,有些P圖的要求是往身上加首飾。
以炫漂亮為名,順便炫個富。
後世的炫法是不經意的炫,“看我的美甲漂亮嗎?”,手指上戴著大鑽戒,或是放在在豪車LOGO的方向盤上麵。
現在的炫法還是那樣的樸實且枯燥,姑娘坐在沙發上,麵前是大電視,身旁是大冰箱,茶幾上放著可口可樂。
促進這一切的除了山中美女的新聞之外,還有一個都市傳說:有早年移民國外的大款打拚了一輩子,始終沒有時間研究個人私事,導致現在依舊孑然一身。
他回來了,他要在國內找一個相濡以沫的妻子,願與她共享家產,一起去國外共同生活。
甚至還放了國外豪宅的照片,兩層獨立小彆墅,後院是遊泳池,還有兩輛豪車。
不僅是在報紙上登征婚啟事,各大論壇上其實也有看到類似的貼子,當然不是富翁本人發的,而是打著富翁助理的旗號,到處發,說發照片過來參選。
其中有不少騙子,就是想騙人發照片,對有些漂亮的人,還會進一步要求她們發送一些尺度比較大的照片。
據說富豪征婚的事本身不是假的,除了網上的騙子之外,真的有富豪在征婚,有人到現場的,場麵浩大,如同皇帝選妃。
甚至還有親曆者在論壇上發表“相親”的心路曆程:有錢人就是有錢人,形象和氣質就是不一樣,跟他說話真的很舒服。
熱熱鬨鬨幾天,各家媒體都想采訪,但是都被拒之門外,據說是要保護富豪的個人隱私。
在篩選之後,富豪表示,他是一個很傳統的人,除了自己相看之外,還要父母一起參與相看,確定老人家沒有意見之後,才好繼續往下談婚姻大事。
他將會帶通過初選的相親者到國外見父母,就算父母沒有相中,參加的人也可以去他的公司上班,他的公司在好萊塢,有機會與歐美最有名的導演見麵,出演角色。
出國誒!
此時出國熱潮方興未艾,全國多少人都以出國為榮。
有本事的考托福,堂堂正正從海關出去了。
實在想出國又沒本事的就坐著集裝箱去投奔老鄉。
不少人是即沒有本事考托福,也沒勇氣坐集裝箱,更沒有老鄉。
富豪征婚給了她們一個絕佳的機會。
就算不能結婚,興許也能在國外成為明星呢?
那個男人在相親的時候說,在國外,亞洲女人很受歡迎,溫柔安靜,非常可愛。
參與相親的人或多或少對自己的外貌有著相當的自信,她們認為這個評價很中肯,絲毫沒有懷疑。
安夏收到了一份辭職報告,公共事務部的一個女同事小娟要辭職。
正常情況下,隻要跟自己的上司和HR談完,就可以走。
但是薛露跟她談完之後,聽說她辭職是因為富豪答應帶她去美國見父母。
“要是不成的話,我也想去好萊塢試試。”
薛露頓時警覺起來:“你真的相信他?”
小娟滿不在乎:“為什麼不相信?我都看過他的家庭錄像了,還有一些證書。”
薛露在電視台見過無數詐騙的新聞,她是真的不相信。
“你的英語很一般,怎麼去好萊塢發展?”
“學唄,最好的學習方法,不就是在那個環境裡學嗎?”
多說了幾句,她開始不耐煩:“我是個成年人,會對自己做的決定負責。”
人到了這個份上,多說無益。
薛露爽快地簽下同意。
與安夏開會的時候,薛露還是沒忍住,跟安夏嘀咕:“要是她是去彆的公司,我一個字都不會多說。去國外相親,還好萊塢,她中邪了。”
“中邪的人你是叫不醒的。”安夏對此想得很透徹,“她現在乾什麼你都擋不住。”
說是這麼說,安夏找到小娟,對她說:“現在很多人都對國外好奇的不得了,能出國的人也是少數,要是你能把國外的消息都發回來,開一個海外生活的個人版,看的人多的話,我可以再額外給你一筆錢,想要人民幣還是美元都行。”
說她出國是被騙,她理都不理。
讓她出國的時候隨便拍點國外的東西,還能賺點錢,那她是願意的。
小娟痛快地接受了安夏遞過來的拍攝設備,包括做成胸花形狀的微型攝像頭。
她聽安夏說過,國外有些奢侈品店不讓拍攝,如果能拍下來的話,肯定能得到許多人的羨慕。
看著小娟興奮離開的樣子,安夏搖搖頭,這事怎麼看,怎麼不靠譜,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送走這個沉浸在出國喜悅的小娟,安夏的郵箱裡收到一封未知地址發送的郵件。
隱藏地址?現在就有這個技術了嗎?
對方有點懶,收信人那一欄是完全明碼,他是群發,仔細看看群發對象,是當初一起參與萬維網標準製定的3C聯盟成員。
發信人的名字是吉姆·貝爾,信的內容是宣揚網絡匿名製,將IP徹底隱藏,讓人無法追索。
這封信附上了長長的電子郵件名單,每個名單都對應著一個真實的人,包括那個人的家庭背景、身份、工作單位、家庭住址、年收入、報稅情況……
就連安夏的電子郵件地址後麵都附帶了許多來自報紙的信息,還有她的公司的盈利。
“切,不過如此,我還以為能扒出我賣貨給卡塔爾王儲了呢。”安夏哼了一聲。
她繼續往下看郵件的內容,心裡猛地一跳,吉姆·貝爾不僅要求利用網絡發送隱秘的加密信息。
他還要求使用無法追蹤的貨幣來進行交易,可以針對任何商品創造出正常運作的市場,這樣才是真正的自由貿易。
安夏的心中跳出兩個詞:比特幣?暗網?
在1992年???
早得出人意料。
對於吉姆·貝爾的狂妄宣言,3C聯盟的公司無一響應。
沒有人願意真的完全處於對手完全隱藏的狀態。
過了幾天,安夏又收到了吉姆·貝爾的信,他說他已經成立了一個組織,讓參與者針對某位公眾人物捐贈電子貨幣,如果誰能準確預測這個公眾人物的死亡時間,就可以拿到全部的獎金。
連刺殺都有,是暗網沒錯了。
吉姆·貝爾寄來的第三封信寄來,是說他已經完成了強加密網站,請各位3C聯盟的大佬看看,能不能抓到他所在的IP地址。
這激起了安夏的好奇心,她讓網絡安全部的員工來試試。
“從理論上來說,是可以破解的,但是非常複雜,如果需要破解,找到真正的發信息IP地址,需要占用大量的算力。”
總結:能做,不劃算。
安夏與其他幾個同樣接到郵件的公司老板聊了聊,他們也覺得沒必要搭理,沒有必要費這個勁。
其中一位回答:“無所事事尋開心的人年年都有,我們不能拿賺錢的時間陪他們消遣。”
本來安夏也覺得是這個道理,正經的企業家不乾賠本買賣,不過轉念一想,正好公司的硬件部一直在致力於做出算力更加強大的計算機。
想要讓計算機下棋下贏人類,有兩條路:讓計算機按照人類的思維學習方式學習。用強大的算力窮舉,硬推。
高速計算在未來一定有價值,否則沒必要做量子計算機。
紫金的工程師們現在除了跟圍棋較勁之外,還有事沒事試一試吉姆提供的那個網址,互相比看誰能先找到某個信息是哪位同事發的。
算得上是第一代暗網用戶了。
這幫閒得蛋疼的第一代暗網用戶剛開始發的內容是:“千萬不要去食堂吃洋蔥炒肉,沒熟。”
“一輝是最強的。”
“紗織沒有莎爾娜漂亮。”
接著發現真的可以隨便說話,無法定位到人,於是發送內容變成了:
“有沒有覺得小X和小Y之間有曖昧?”
“XXX大王八。”
“ZZ,我昨天看到你老婆跟彆的男人在一起。”
“YY隻有一個蛋,五厘米,哈哈哈。”
然後,就發生了調侃——炸毛——暴怒的升級場麵。
平民一怒,血濺五步。
君王一怒,天下縞素。
碼農一怒……加速了研發進程。
不僅自己努力,還找到他們認識的所有計算機從業人員,包括教授、專家學者,海外關係,海外關係的老師一起上……
立誌找出IP後麵藏著的人,然後把他打成狗頭。
戰爭,是促進科技發展的最強推動力。
計算機硬件的算力一時沒辦法突破,戴密特想出了新的技巧,讓有了初步技能的AI成為假人類,參與計算。
還有人想出了與後世“傀儡機”手段相似的方法,控製他人的計算機,成為自己的算力。
就是這個病毒寫得並不成功,它不像後世的木馬病毒在後台運行,而是大大咧咧地在前台動來動去。
一位用戶驚恐地發現,他的計算機在沒有他的情況下正在完成一係列的操作,然後他報警了。
責任人進去了,殺毒軟件公司抓緊升級。
各路神仙手段齊出,吉姆確實是個天才,但是雙拳難敵四手,他哪經得起這麼多充滿好勝心的專家天才撂在一起跟他較勁。
在合法的、不合法的手段之下,真正的IP地址終於被破獲。
被罵隻有一個蛋的工程師率先找到了對手,是同組的同事,兩人相約下班後乾一架。
有好事之徒下注賭他們誰贏,遺憾的是沒打成,當晚快下班的時候,產品經理找他們,希望他們在第二天上線之前,再加一個“小小的功能”,兩人在合力跟產品經理對撕的戰鬥中產生了戰友情。
接下來,大家又經過了幾次測試,發現最慢隻需要十幾個小時就能把強加密係統破解。
遊戲打通關就沒意思了,工程師們從此放棄了在初代網絡上的幼稚塗鴉:“沒勁,散了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