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 123 章(1 / 2)

小戴把退燒藥拿過來的時候, 他的“宰老板套餐”剛端上來,三鮮麵加豆乾加鹵雞爪加鹵蛋,各種澆頭堆得像小山那麼高, 蒸騰著熱氣。

熱氣把老板的眼睛熏得模糊, 又狠狠給他們每人加一片香酥大肉。

然後他走到小店的最後麵一排:“起來。”

“嗯?”一個身形瘦弱戴著紅領巾的少年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從角落裡冒出來。

“快把藥送回家,看看你媽還燒不,要是還燒, 就給她吃了再睡。”老板把藥盒塞進少年的手裡。

少年迷茫地應了一聲, 便起身往外跑去。

老板又叫住他:“你回去就睡吧,彆過來了, 過來也沒用。”

“哦。”少年抓抓亂得像雞窩的頭發,消失在夜色中。

小戴好奇:“你兒子啊?多大啦?”

“八歲,哎,有一大半錢都是給他掙的,他戶口不在這,借讀費可真貴。”老板搖搖頭。

小戴看著少年遠去的背影, 笑道:“放暑假還戴著紅領巾呐?”

“嗐, 暑假前剛當上, 這會兒癮正大著呢。他們老師還讓他當小隊長,把他給高興的, 嗐,以為多大的官呢,就是每天收收作業, 放學安排人打掃衛生, 彆的也乾不了什麼。

他比給家裡打掃衛生還激動, 彆人掃了一遍, 他檢查了不合格,自己還親自再掃一遍,也不知道圖啥。”

老板嘴上在抱怨,說得時候,眼裡有光,眼角皺紋都擠在一起,像盛開的菊花。

簡直就是把“得意”二字寫在臉上。

吃完麵,一結賬一百零一塊。

老板死活要給他們打個九折,安夏笑著擺擺手:“不用了,他們今天就是想來吃窮我的,要是不過百,像什麼話,要不,你就抹個零吧。”

“要不給你裝點鹵菜。”老板說,“剛才你都沒吃什麼東西,就要了根黃瓜生啃。”

“半夜吃東西會長胖的。”安夏連連推辭,最終還是沒拗過老板,硬給塞了一大包鹵肝鹵胗鹵爪子。

安夏回家的路上,剛好看見一個24小時藥店前還亮著燈光,便停下車,門上有一個小窗,窗旁貼著:“購藥請按鈴。”

安夏按響門鈴,過了一會兒有人打開小窗,用半夢半醒的聲音問道:“買什麼?”

“感冒藥有嗎?”

“有。”他消失在窗口,片刻之後,他回來了,拿來兩盒藥,“這盒三十,那盒五十。”

安夏拿起藥盒,看了一眼生產公司,都是外國名:“這麼貴?一塊錢一包的那種沒有了嗎?”

“沒了,就這兩種了,這兩個都是進口藥。效果很好的。要不要?”

安夏搖搖頭,小窗關上,腳步聲遠去。

中間又路過一家藥店,這家藥店的牆上索性貼著一張告示,大白紙上寫著:

“本店隻有頭孢XX,售價60元。

特效感冒片,售價30元。

氨酚XX片……”

所有的藥價都在二十多塊錢以上,以前常見的一兩塊,五六塊的便宜感冒藥都沒有了。

安夏猜想可能是沒有利潤,所以藥廠停止生產了?

是不是太早了點,現在人均工資才多少一點,一塊錢一包的藥,肯定還是有利潤的。

回家洗個澡,安夏用小號上論壇發了個貼子:“你們家那邊,感冒藥還有嗎?”

然後,她就去睡了。

第二天起來,再打開那個貼子,看見大多數人說供應正常,隻有一兩個人說買不到。

所以,這次不是全國性的缺藥,可能隻是藥廠的調度出現問題,導致幾個城市沒及時供應?

現在好些藥廠跟紫

金都有業務往來,紫金的生產經銷一體化平台很好用,安夏隨便找了一家大戶,向他們詢問感冒藥的事情。

“怎麼會呢?我們的計劃沒變啊。”話筒另一頭傳來鍵盤劈裡啪啦的聲音,“沒錯,每個月的供應量都差不多,最近得熱傷風的人略有增加,我們還增加了一些應對風熱感冒的品類呢。”

問了四五家都是一樣的情況,在沒有大型傳染病的情況下,買這麼多感冒藥……安夏腦中的故事從社會民生新聞轉頻道到了刑偵頻道。

但是沒憑沒據的,也沒法報警,隻能走私人關係。

紫金科技提供了全城的道路監控攝像頭,現在時不時的要跟公安部門打交道,做維護、做升級。

安夏以“感冒藥買不著”做由頭,跟刑偵那邊的負責盯監控的內勤小姑娘小蔣聊上了。

自己不生病,家裡沒人生病的人很少關心藥店裡缺藥的事情,小姑娘對安夏說的事情一無所知。

安夏隻得把話說得再明白一點:“缺的是感冒藥,有沒有可能是有人把藥買回去製毒啊?”

“買感冒藥製毒?”小姑娘顯然沒想過這種可能。

“對啊,我看到咳嗽藥裡有麻黃和罌粟呢,要是攢夠量的話,應該可以重新提取出來的吧?”

說是說了,但是現在利用公費醫療套現的人不少,買藥再賣出去,那些藥販子沒有身份登記,今天還在城裡收藥,明天可能就賣到村裡了,上哪兒找去。

現在人手少,案子多,誰有空去調查一個“我覺得好像有問題”的事情。

在這個年代,隨便就被判定為“自殺”的刑事案件都有一堆,能不能被拎出來查,完全要看能不能遇到一個剛好有熱情且有能力,還不怕得罪人的警察。

巧了,小蔣就是。

她爸就是老警察,她的童年是聽爸爸的英雄故事和看武俠長大的,滿腦子的英雄情結。

還沒畢業就哭著喊著要當警察,行俠仗義,老爸沒辦法,與其由著她自己考警校,說不定真給分配到危險的一線,還不如動用一下關係,把她給安排在刑偵的內勤裡。

現在小蔣還是個輔警,沒有正式編製,要等下次招收正編的時候考。

是不是警察?勉強……算是……

安不安全?特彆安全。

小蔣得知自己可以當警察了,歡呼撒花轉圈圈。

聽說是刑偵相關,更開心了,那一瞬間《神探亨特》裡迪迪邁可爾舉槍射擊,拷人押走一條龍的颯爽英姿湧入她的腦中。

再然後,是內勤,還輔警,小蔣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的夢想是直麵壞人,將他們繩之以法,而不是對著顯示器和一大堆見鬼的資料,上學都沒這麼累過。

聽到安夏的話,小蔣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認真地向領導彙報了安夏的發現,不出所料,局裡沒人手管這事。

那麼多犯罪事實明確的事等著處理,這會兒正是“飛車黨”、“敲頭黨”、“砍手黨”猖獗的時候,甚至本市城南的一條老街直接成了被盜自行車的銷賊專用街,全市人民都知道,就是打不掉……已經被嘲上了天,哪還有空管什麼“感冒藥全城脫銷”這種事情。

領導讓她收收心,好好看著全市的監控,最近要盯的一個盜竊團夥可能會有大活動。

“啊啊啊啊啊,氣死我了!”安夏約小蔣下班後一起去逛街,聽她抱怨了一個小時關於工作的這這那那。

安夏安慰了她幾句,順便問起盜竊團夥的事情。

“就是一群小毛賊湊一堆,沒什麼技術含量,主要就是查起來麻煩。”小蔣搖頭,她現在乾的活跟夢想差太遠了。

“最近放的《包青天》你看了嗎?我想像裡麵的展昭

一樣,結果呢……感覺乾的活還不如《新白娘子傳奇》裡的李公甫……好無聊啊。”

安夏安慰她:“彆看不起李公甫啊,他很厲害的。”

“他哪裡厲害了,除了請手下吃飯大方這一點,比我們隊長強。”小蔣哼了一聲。

安夏笑道:“你沒看蜈蚣精那一集嗎?他以凡人之軀,麵對亮出原形的大蜈蚣,麵不改色,提著刀就上了。得知白素貞是蛇妖,他隻關心她生出來的是人還是蛋。麵對妖怪都這麼鎮定,不是老警察應該有的素質嗎?”

小蔣歪著頭想了想,完全不記得了,她隻記得白素貞和小青是怎麼厲害,還有法海多討厭,彆的完全沒進腦子。

“所以,你也彆鬱悶,你想想,要是現在你的麵前突然出現一個大蜈蚣精,你怕不怕。”

小蔣哼了一聲:“那有什麼好怕的,我有槍。我在區裡射擊考核的時候是優秀呢!”

正說著,旁邊的花叢忽然枝葉搖動,發出“沙沙”的聲音,接著“嗖”地躥出一隻大老鼠,小蔣嚇得猛然向後一跳,發出一聲尖叫。

轉瞬之間,大老鼠已經鑽進了路邊的下水道。

“好大哦,有小貓仔那麼大了,平時一定吃得很不錯。”安夏感歎現在老鼠的生活質量也得到了進一步的提升,轉頭看著小蔣,她臉上的驚恐表情還沒有消失。

感覺到自己的失態,小蔣趕緊解釋:“我就是被嚇了一跳。”

“嗯嗯。”安夏用力點頭,“確實,太大了。”

說是逛街,小蔣根本什麼店都沒進,見到安夏之後,就直接逛到了一個派出所裡,她有一個朋友尹輝被分配在這裡,昨天有人報案,說新買的手機在鬨市區丟了。

老警察都說肯定找不回來了,那個人不依不饒,說雖然是鬨市區,但是發現不見的地方人不多,旁邊還有一個大工廠,門口是有監控頭的。

老警察壓根沒理她,建議她自己去工廠旁邊貼貼失物招領,說不定還能找到。

尹輝看不下去了,他剛畢業沒多久,跟小蔣一樣,一腔熱血,於是接了這個活,現在隻有市局有資格調監控頭,於是他委托小蔣幫忙找找。

安夏看到了這個小警察,跟小蔣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連嘴角都揚得很不正常。

安夏:哼哼哼……

小蔣說:“看到了,攝像頭拍得很清楚,拿的人就是那個工廠的門衛老頭。”

尹輝約小蔣去那個工廠,嘖,人家小情侶,是吧……自己跟這算什麼……她正要告辭,忽然看見有一個人瘋狂地衝進來,就好像屁股上著火了一樣。

“我要報案!屍體!在湖裡!”他驚恐的大叫。

盜竊案跟命案一比,差得太多了,工廠的門衛老頭且先不管,反正他也跑不掉。

小蔣堅持要去。

安夏也想去看看,那個湖是本市著名的風景區,最出名的是因為水文條件複雜,年年夏天都有遊泳者淹死,但是次年永遠都有人去遊。

遊泳的人甚至會把衣服掛在“禁止遊泳”的牌子上。

左邊死人,右邊繼續下水,問就是“淹死的那個遊泳水平不行。”

現在是暑假,安夏覺得可以借這個事情,在紫金本地新聞上做一期專欄,說明為什麼不要遊野泳。

死者是一個老頭,法醫說死亡時間應該是昨天晚上。

晚上遊泳的人確實是有的,因為最近實在太熱了,連續高溫,供電係統那個廢拉不堪的還一停電就是三四個小時。

太陽下山之後的溫度也沒降多少,待在屋子裡又悶又熱,好多住的近的人都會過來在水裡泡一泡,不圖健身,就圖降溫。

老頭穿著衣服,看起來不是遊泳時溺死。

口袋裡還有十幾塊

錢和一個手機,肯定不是被打劫。

除了淹死的痕跡之外,身上沒有任何外傷,湖岸邊隻有他一個人的腳印,湖岸旁的泥邊有一道下滑的痕跡。

分析來分析去,大家得出一個結論:意外死亡,猜測他是在水邊乘涼的時候,踩在特彆滑的泥裡,失足落水。

現在就得找屍源。

小蔣忽然說:“他好像是那個工廠的門衛,就是盜竊案的那個。”

尹輝找來手機失主辨認,失主一眼就認出來:“沒錯,就是我的手機!”

……

這年頭,婚喪嫁娶,國營工廠都是要管的。

再加上這人還沾了盜竊,尹輝便奉命去了這個老頭的單位一趟。

事情本來沒這麼複雜,但是尹輝去了之後,事情就複雜起來了。

聽說老頭被淹死在岸邊,工廠裡的人都不信:“怎麼可能,老孫頭可是我們廠遊泳健將。”

“是啊,上回比賽拿了第三呢!多少年輕人都遊不過他!”

“彆說穿著衣服,就算把他的雙手綁起來,他都能憑腿遊回來。”

被懷疑為失足落水的人居然是遊泳健將?

湖岸的坡度很緩,不存在攀不上來的情況。

事情突然變複雜了,此時還沒有提出“命案必破”的口號,但連剛畢業的人都能看出來的疑點,就這麼硬說成意外死亡,隻怕家屬也不能放過他們。

派出所沒有處理人命案的權限,這事就到了市局。

平白多了一個沒頭沒腦的懸案,混久了的老油條都很惆悵,對發現問題的尹輝的態度也不積極,或者說很差。

小蔣對他挺好,問了好多細節,表現出對工作的積極。

三人時不時下班後還一起討論,另一個人是小蔣的爸爸,他在市局負責刑偵工作,這個案子落在他頭上了。

他存心讓女兒老實一點,彆惦記著跑到一線去當英雄,於是把所有繁瑣的事情都交給女兒做,比如調查死者老孫頭在死亡當天的行動軌跡。

尹輝所在的派出所所長對尹輝說:“小尹啊,你很不錯,很細心嘛,所裡的其它事你也不用管了,就全力配合市局,把這個案子破了,破了就給你請功。”

想到有正大光明的借口跟小蔣在朝夕相處,尹輝喜滋滋的答應了。

對工廠的走訪調查中得知,老孫頭平時就手腳不乾淨,以前就喜歡時不時的順點廠裡的東西回家,被人發現就說:“我看放在那裡好久了,還以為沒人要了呢,就撿走了。”

由於他跟廠裡書記是族兄弟關係,彆人都拿他沒辦法,不管他拿了什麼,書記都說:“他是鄉下人,不懂事,彆跟他一般見識。”

大概是書記警告過他,他就不拿廠裡的東西了,出去拿。

平時被老孫頭“撿回家”的東西不少,有一個人說在老孫頭死前的那個白天見過門衛室裡有一個挺精致的密碼箱,感覺很貴的樣子,怎麼都不是老孫頭會用的檔次。

通過監控發現,密碼箱確實是老孫頭自己拎回來的,下班的時候,他又拎了出去。

在老孫頭家搜查,也沒有發現那隻密碼箱。

全市僅有的幾個攝像頭都看遍了,小蔣的眼睛都要瞎了,也沒發現什麼端倪。

隻知道老孫頭那天晚上沒有回家,拎著密碼箱不知道去了哪裡,然後他就沉屍在湖中。

他見過誰,密碼箱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線索完全斷了,小蔣頹然地靠在椅背上:“實在找不到啊。”

老蔣對她說:“現在你知道吧,就算你在刑偵口,最多的工作也還是這些你看不上的雞零狗碎,要是你不喜歡這種工作,就趁早彆乾,正好你媽也不想讓你乾這工作。”

小蔣心事重重地抱著飯盒去吃飯,剛好又遇上來配合工作的尹輝,她又向尹輝說起什麼線索都沒有的事情。

“有沒有可能,是你看漏了?”尹輝問道。

小蔣一拍桌:“你可以侮辱我的智商,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眼神!”

尹輝:“……”

有些人遇到不開心的事情,多告訴幾個人,心情就會好起來,小蔣把看了半天視頻,什麼結果都沒有的事情告訴安夏。

“你一個人看啊?那也太慘了。”安夏也對她表示同情,“對了,我們公司有一個新的技術,你說不定能用得上。”

安夏說的技術,是無人駕駛項目組搞出來的——人臉識彆。

這個組的人,就像灰太狼一樣,除了正經工作之外,什麼都會。

他們認為純純的無人駕駛不太行,萬一程序被人控製,自己開著出去撞死人,這算什麼。

基於“無人駕駛”隻是一個輔助的思路,他們認為車上必須坐著一個活人,為了避免偷車賊,這個活人還必須是存在於數據庫裡的人。

想進門,先刷臉,然後確定人坐在位置上之後,還有程序確定一次臉的主人,然後車才會執行下一步的操作。

為了搞這個人臉識彆,他們十分努力,挖出了60年代最早一批研究人臉識彆的資料,跟瑞士光學實驗室折騰了很久,終於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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