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夏從機場被一路接到總部, 此時的南山區還沒有許多年後的繁華,不過在園區附近已經初見端倪,不得不說, 人家能發起來, 就是有道理, 政策瘋狂傾斜不說,各種配套設施相當美好。
在公司裡,坐著一個前台小姐, 在後麵還有一個總機間,另有三個年輕姑娘坐在裡麵, 負責接聽總機電話,文件打印。
安夏進來的時候, 隔著門就能聽見總機響起的聲音,還有從門縫裡傳出的紅紅綠綠的閃爍光。
坐在前台的那位將安夏請到會客室後,任總便進來與安夏說話, 此時, 有另一個年輕姑娘端著一杯茶水進來,見桌上已經攤滿文件,便將杯子放在桌子邊緣。
人還沒走,安夏在桌子上翻看任總給的產品資料,不小心動了一下, 茶水便潑翻在地。
年輕姑娘趕緊道歉,俯身將杯子撿起來。
安夏明顯看到任總的眼神不善,凶巴巴地瞪著她。
安夏趕緊說:“不好意思,是我碰倒的,麻煩你把地上擦一下吧。”
“再端杯水過來,放在旁邊的矮幾上。”任總的聲音讓安夏想到自己小時候在家拖地沒擰乾水, 被媽媽教訓的樣子。
太可怕了。
年輕姑娘快步走出去,拿了紙和新倒好的水進來,把杯子放下,再把地上的水擦乾淨,便轉身出去了。
安夏繼續與任總一起看技術資料,根據分析,安夏想要建的呼叫中心除了需要程控交換機之外,還需要另外的一些配套設施,任總的公司裡剛好都有。
任總遊說安夏采購他們公司的全套設備。
“不同品牌之間肯定會存在一定的連接問題,如果出了問題,要找這麼多品牌的維修工程師,很麻煩,不如全買我們公司的產品,如果有任何問題,我們可以一步到位。”
安夏明白他的意思,要是一個機房有十個品牌的設備在運行,某個節點出問題了,大家都有可能甩鍋給彆人,說是彆人的問題,可能來了十個公司的運維工程師,先研究是誰的鍋半小時。
這事安夏太懂了,以前聯通和移動內部發短信一毛,發到對方要一毛五,一旦發不出去,移動客服說自己是正常的,全是聯通的錯,聯通那邊的回答也是如此。
隻有客戶在默默哭泣。
安夏表示出對整套解決方案的興趣之後,任總讓技術部同事帶她去看看他們的圖紙。
他們現在也沒有真的實際案例經驗,就是PPT賣貨。
目前任總公司的PPT技術就已經展現出與眾不同的才華了。
配色和動畫效果相當迷人,比起鋼鐵直男阿君那邊的審美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在做呼叫中心技術展示的時候,他們把客戶來電在係統裡的傳輸,做成像點燃了導火索的效果,安夏看得十分入神,客戶看得認真就是好的征兆,工程師們精神一振。
然後安夏指著“導火索”上的火花:“這是哪個效果?還是你們自己做的動畫?”
工程師們的表情一僵,仿佛看到了“買櫝還珠”的現代版。
尷尬的愣了兩秒,有一個人回答:“是我們自己做的。”
“不錯,很有想法,希望你們的產品質量也能有這樣的水準。”
安夏轉了一圈出來,她還想再去跟貝爾公司的產品對比一下,要是差不多,她就買任總這邊的。
忽然,她看見剛才給她端水的年輕姑娘紅著眼圈從任總的辦公室裡出來。
唉?不是吧?就因為水杯放的地方不好,就把人叫進去罵?而且,還是總經理親自罵?
安夏都不乾這事。
坐在辦公室裡的任總顯然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安夏。
也看見了她臉上的表情。
任總走出來:“安總,你對我們公司的整體解決方案有什麼建議嗎?”
“暫時沒有……”
忽然,安夏又聽見一個坐在旁邊的人嘀咕:“有沒有搞錯,又轉錯了。”
任總的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他抬頭望向總機室,安夏覺得他可能想把總機室給炸了。
“總機轉錯電話難免的嘛,彆為這點小事生氣。”安夏安慰道。
任總眉頭緊皺:“我們公司的總機不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他們現在確實不能犯低級錯誤,幾大國際通訊巨頭都壓在上麵,說難聽點,任總這邊就跟“海底撈”似的,好吃嗎?在本地來說,根本就排不上號,憑什麼活下來,還混得好,因為服務啊。
情緒是會疊加的,人類對一個小錯可以容忍,出現三四個小錯,就會覺得這個公司未免粗心,接連七八個小錯,就覺得這公司是不是要完?
“我們公司的總機除了轉電話之外,還有負責查核各個環節進度的功能,如果你購買了我們公司的設備,隻要打電話到總機,就能查到現在設備的生產進度、安裝進度,還有調試進度。”
任總不愧是任總,生氣之餘,居然還在給安夏做推銷。
安夏笑著點點頭,對他說:“嗯,那很好啊,能不能看看你們現在總機是怎麼工作的?”
任總認為她是因為剛才聽見有人說轉錯了,而對總機的工作效率產生擔心。
便讓人先去總機室通知一聲,讓她們收拾一下。
然後再請安夏進去。
此時的總機,相當之大,足足占滿了一整張辦公桌。
一旦有電話進來,就會閃起紅綠色的燈光,提醒行政把電話接起來。
然後行政憑著自己的記憶力,或者對著通訊簿查看分機號,把電話轉接到不同的部門那裡去。
查詢工作進度,有電腦,各個部門會把他們的進度上傳到係統裡,在公司內網裡供有權限的人查看。
安夏對任總說:“查進度雖然好,但還不夠好。總機也確實容易轉錯。”
任總:“哦?安總有什麼想法?”
“現在總機轉過去,完全是盲轉,可能記錯數字,也可能按錯數字而不自知。我們公司有一套可視化的係統了,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安夏又指著查詢進度的係統界麵說:“這個隻能查進度,不能直接呼應到部門,或是對應的負責人,如果查到進度後,還有其他的問題需要處理,則還需要通過總機轉,等於多費一道事。”
“雖然看起來就多一個工序,不過想必任總也明白,多一個工序,就多一個出錯的可能性,就像剛才說的,十個品牌方齊聚一個機房,不如一個品牌覆蓋全部服務內容。”
安夏對任總說:“我們公司有一個服務流程一體化的係統,總機轉線的時候,全部是可視圖標,能清楚地看見要轉接的部門、部門的業務內容。
如果需要往上加業務流轉進度的話,也沒有問題,我們可以馬上做到。”
安夏什麼PPT、產品介紹都沒有,就憑著她的手比比劃劃,就好像麵前真的有這麼一個可視設備,可以最大限度的防止出現弱智錯誤。
“我們現在還有人工智能語音,如果需要,也可以加載在轉接係統裡,做為防止錯誤轉接的篩選。”
安夏說了許多,總機室裡的姑娘們聽得眼睛發亮,好像看見了可以減少錯誤的快樂人生。
“用上可視化總機係統,就可以減少出現錯誤的概率,有效地提高客戶滿意度。”
任總看著安夏,片刻笑了:“紫金科技能有今日,實至名歸,安總果然不凡。”
“哪裡哪裡,任總也一樣,哈哈哈。”
安夏與任總兩人進行了一番商業互吹,任總認真地詢問安夏關於那套可視化係統的報價。
……嗬嗬嗬……沒有……
現在壓根就沒有這套係統,安夏隻是知道公司一定能做得出來,因為有類似的程序,改動一下,問題不大。
安夏什麼都沒有,隻有謎之從容:“這個要看你們公司的全部需求了,以前的客戶隻需要轉接,沒有加入流程管理,不如這樣,你先把你們所有的需求告訴我,我讓業務部門估個總價。”
說得很有道理。
任總這邊讓總機、業務部門各自提需求,安夏抓緊時間通知自己的業務部門,她根據自己對任總公司的理解,給出需求,要求業務部門趕緊,對包括工期、價格等等條件,趕緊做個項目評估出來。
什麼準備好了再上馬,根本不存在。
中國火箭如此、安夏如此,就連倒賣鋼材的都是如此。
不論問什麼,一律回答:有、可以、能做。
先把活接下來再說,然後就各展神通。
任總那邊把需求整理好,發給安夏。
他們提出的需求,與安夏預估的一般無二,甚至還少了一點,完全沒有需要改動的部分。
業務評估組就在已經準備好的方案基礎上修修改改,讓它顯得是專為任總公司量身定製的一樣。
半個小時之內,就拿出了一份圖文並茂的評估方案。
安夏講方案的時候,專門把任總公司沒提到,但業務評估組說可以做的功能拉出來說了一下。
任總:“!!!這麼快?”
他忍不住對在旁邊圍觀的技術部門員工說:“看看紫金,為什麼能做得這麼大,就是因為他們都已經想到客戶前麵去了,你們要好好想想,要怎麼樣才能超出客戶的預期,讓他們覺得物超所值。”
工程師們覺得任總已經夠卷了,誰知道這個安總更卷。
他們知道紫金科技的響亮名聲,剛成立沒多久,就能參與萬維網的標準認證聯盟。
當時他們隻覺得紫金是不是運氣特彆好,或者是公司跟什麼大佬有私人關係,現在他們感覺到紫金能做到現在的規模,果然是有其必然性。
任總對係統的價格頗有微詞……不,是非常響亮的詞,他覺得貴。
“我們公司如今的業務量級,用這麼貴的總機係統,似乎有點超標了。”
大概的感覺,就好像在“老破小”的房子裡,按皇宮的標準來裝潢一樣。
“任總,你一向做事很有前瞻眼光,你想想,以你們現在的業務發展速度,賣一台設備出去,中間要經過多少次的溝通?總機的業務量會增加多少?
這麼說吧,你可能沒去過尋呼台,在呼叫高峰期,排隊機的等待數能有三百多人。
這些人要麼掛了,過一會兒再打,要麼一直在等。
他們為什麼願意等?因為他們要找的人是唯一的那一個。
如果,有的選呢?
比如,你是一個開飯店的,來了一個大單,一家十幾口人沒預約就來店裡吃席。
你急著讓菜販子給我送菜過來,結果,等了半個小時,我連尋呼小姐的聲音都沒聽到,而此時,另一個菜販子就蹲在我家店的門口。
你還會等嗎?當然是選另一個菜販子讓他送菜啦,對吧。”
任總有些為難,他當然認為自己公司的業務會蒸蒸日上,不過也沒覺得會這麼激烈的上。
畢竟他跑了這麼多單位,辛苦了這麼久,也就賣成了義烏郵電局這一單。
安夏這人看了半天的資料,都沒有下單。
他暫時想象不到要什麼情況,才會發生安夏所說的那種美好場麵。
左思右想,爭爭奪奪,安夏在價格上讓了一些步,並承諾可以免費做一次升級。
任總終於簽了。
可視總機的係統開發,速度與安夏預期的速度差不多,很快上線。
在係統到位的時候,任總還對安夏說:“安總啊,你真是不得了,明明是我先向你賣程控交換機,結果,你還沒掏錢,我先掏錢了。”
“哎,都是為了公司更好的發展嘛,付錢是為了讓公司發展地更好,我倒是想馬上付錢呢,不過我們的需求多,要求多,沒有這麼快決定,我也很著急啊。”
安夏一臉“我想馬上付錢,無奈要考慮的東西太多”。
這套係統有一個特彆之處,就是能直接聯係到每個部門對應的維修工程師。
任總公司的各個業務部門都配備了值班手機,手機24小時有人拿著。
剛開始使用這個係統的時候,公司內部還沒有什麼感覺,畢竟方便的是行政總機部門,跟他們不相乾。
直到一天晚上。
義烏郵電局的值班人員發現程控交換機出問題了,他們馬上報修。
本來他們也不是很著急,這台程控交換機管的就是一個鎮子,影響的範圍不大,一共也沒幾部電話,何況又是晚上,這會兒大家都睡得早,也不流行半夜睡不著覺就“煲電話粥”。
駐紮在郵電局裡的工程師發現這個問題他們解決不了,馬上通知公司。
以前公司要找維修工程師,那就是電話一個一個的打。
要找幾個維修工程師,同一句話就要說幾遍。
大一點的故障,光打電話就要用掉十幾分鐘。
現在值班的行政小姐接到駐紮在現場的工程師反饋,她們通過電腦快速編寫呼叫話術:
時間、地點、故障表現、已排除故障原因……
工程師說完,話術就已經編寫完成。
點選所有值班手機,在可視化係統的人工智能呼叫之下,十幾個運維工程師的手機同時被呼叫。
同一句話同時由人工智能向十幾個人說出。
通話結束,總計五十九秒。
十幾個運維工程師已經全部通知到位。
兩分鐘後,住在義烏郵電局旁邊的運維工程師到位,拿出替補方案。
一小時後,住在金華的運維工程師到位,開始排查故障原因。
次日上午,住在深市的運維工程師坐著第一班飛機趕到,深入調查故障,拿出解決方案、製定避免下次再發生的規則。
連任總都親自趕到。
這件事,被義烏郵電局的值班員工一傳,具有相當的傳奇色彩。
“我看見駐場的人就拿起電話說了幾句。然後我就去上了個廁所,再回去,不得了,滿滿一屋子的人,就跟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儘管對於此時用戶不多的郵電局來說,兩分鐘全到,跟半小時全到,差距不大。
但是在宣傳口徑裡,就很重要了。
任總這邊還在猶豫要不要宣傳,因為敢宣傳兩分鐘就到,以後萬一在彆的地方,兩分鐘到不了怎麼辦?
安夏則毫無心理負擔。
薛露那邊快速出稿了幾篇軟廣。
首先說了這次的義烏郵電局深夜召喚,再說維修工程師們如何快速響應。
最後筆鋒一轉,他們為什麼能快速響應,因為他們用的是紫金科技的可視化集中總機呼叫業務。
由紫金科技說兩分鐘到崗沒有問題,“是友商吹的,又不是我們自己吹的”,不用負任何責任。
義烏人少電話少,北上廣深電話多。
義烏不在乎兩分鐘還是半小時,北上廣深在乎。
交換機一死,不是電話打不通,就是通話中沒聲音,或是直接斷線。
對於那些動不動就“我一分鐘百萬上下”的大老板來說,兩分鐘還能忍忍,要是重要電話打了半截突然斷氣,中間要隔半小時,能把他們給急死。
此時北上廣深的程控交換機主要由貝爾公司把持,任總的計劃是先走偏僻地區,走“農村包圍城市”路線,安夏則覺得他完全可以做到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貝爾的人工成本貴,負擔隨時響應的運維工程師隊伍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以及,由於前期各個單位都訂貝爾,它家工廠的產能跟不上,訂單已經排到明年,急著要訂的人也隻能等。
最重要的是,貝爾出現了一個設計時沒想過的問題——供電。
中國電壓220V,貝爾為中國設計的設備參數也是220V。
萬萬沒想到,供電竟然如此不穩定。
需要穩定電壓的電器,此時就悲劇了。
貝爾給設計的使用範圍是180-250,然而,此時國內電壓掉到170V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電燈忽閃忽閃跟鬨鬼似的,大功率電器直接燒毀。
大家心知肚明,他們不怪貝爾,隻怪電業局是傻X,收了電費不乾正經事。
不怪歸不怪,但是設備不能用也是現實問題。
最要命的是,這不是設備本身故障造成的,不屬於保修範圍。
修要給錢。
任總他們是本土企業,開發人員都知道國內這幾年供電問題很糟,於是在設計之初,就考慮到了這一點,讓自家設備的電壓範圍降到170V-250V,就算供電不穩,也能讓交換機搖搖晃晃的活下去。
產品好、宣傳到位,再加上已經有了一個成功案例,打電話來任總公司問產品的越來越多。
總機的業務忽然就忙了起來,業務部門的桌上,人均兩個電話。
整個房間裡,電話鈴此起彼伏,業務人員忙得不可開交。
然後,安夏又來了。
“任總,我說得沒錯吧,你們的業務肯定會突飛猛進。”
她的下一句話是:“業務部來得及接待谘詢嗎?”
不用問,當然來不及,現在為了保證不漏掉每一個客戶,業務人員經常一心二用,兩隻耳朵聽兩個電話,思路來回接換,壓力很大。
“你們公司不會又開發出什麼係統了吧?”
“有,可視總機升級版。”
這個升級版的甲方,其實是紫金遊戲,玩家越來越多,谘詢和投訴越來越多,他們也招架不住。
借著任總的東風,他們在舊版的基礎上提出了一個新需求:在線聊天,以及人工智能回答。
在線聊天借助“鴻雁”係統,隻要屏幕夠大,可以同時跟20個人聊天。
對於一些常規問題,比如關於簡介和數據,都有模版,可以直接複製粘貼,省了很多打字的時間。
人工智能回答也相當於知識庫,聽到電話裡的人問到模板上的問題了,就可以放人工智能的聲音。
人類連續八小時說話,中間就算能歇兩三次,每次十五分鐘,三個月不到,也能達成“咽喉炎”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