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按下不提,不過猜出了自己或許會有禮物收的陸元希,心情終歸是好了幾分。
方才這酒樓糟糕的服務給她帶來的陰霾也減輕了一些。
不過師兄的歸師兄的,這酒樓掌櫃的如此不把他們兩人放在心上招待的做法,還是讓陸元希存著不少氣。
陸元希真沒想到,竟然有人敢晾著她這麼久。
……
那一邊的掌櫃的已經把整桌人哄得很好,然後不經意間,提起了自己方才的小失誤。
然後又連忙賠罪。
不知道是他派人送上的這一壇子珍釀派上了用場,還是因為席麵按時上來沒有真的出了差錯,大家都是哈哈一笑,並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掌櫃的伸手擦了擦額間並不存在的汗,用了點心思,仿佛無意透露了自己的糾結,還有麵臨的麻煩。
陸十長老今天是喝的真的不少,他眯了眯眼睛,感覺好像有什麼不對。
可還沒等他想明白呢,賓客裡麵,曲家長老擺擺手,不在意的說道:“掌櫃的說這些掃興的作甚。陸兄家的大長老剛剛進階金丹,掌櫃的隻要把陸兄的名頭擺出來,哪個敢與之爭鋒。”
“可……那是兩位築基前輩。”掌櫃的有些心虛的說道。
“區區築基?那算什麼,隻要一日沒有金丹,那就隻是築基而已。我曲某人也是個築基,掌櫃的放心去,陸大長老結丹,這日子方圓數裡內哪個城的築基敢給觸陸家的黴頭。你放心去吧。”曲家長老喝高了,一邊說一邊渾不在意道。
陸十長老聽了,雖然覺得好像自己忘了什麼一樣,卻也覺得正是這個道理。
他是看穿了掌櫃的的一點小心思的,不過念在招待還算周到,這些賓客也算是賓主儘歡,他也就揣著明白裝糊塗一把了。
“陸懷,你跟著掌櫃的一起看看去,給人家賠個禮,順便說邀請一下這兩位賞臉來陸家參加大長老的結丹大典。”陸十長老說道。
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在離陽城的,莫非是三中可能,一中是受到陸家邀請,前來參加大典的。
但如果是這中的話,他們早有吩咐,掌櫃的不可能不把人一起叫上來,反倒把人給得罪了。
若是第二中,想要參加大長老結丹大典但卻不得門而入的,有了這個機會,自是欣喜還來不及,哪裡會計較這點小事,自然也就算幫掌櫃的把問題解決了。
唯一麻煩的是第三中,真的隻是路過,而且來人有大來頭的那中。
此時的陸十長老還未想起自己上樓的時候看到的那一對男女,自是覺得,大約是第二中沒跑了。
第三中,不可能的。
被陸十長老叫到的陸懷乃是陸五長老的親孫,在離陽城裡仗著出身,從來沒有看得起什麼人過。
這會兒陸大長老結丹,他便更是趾高氣揚,地位水漲船高。
除了族中的那些當了天元宗弟子的同族兄弟姐妹之外,在族裡他隻服幾位長老。
十長老交代下來這件事,他便放下手中的杯子,揚起下巴,示意酒樓掌櫃的道:“人在何處,給我帶個路。”
酒樓掌櫃的眼中閃過一抹喜色,陸懷是誰他再清楚不過了,既然有這位出來頂缸,定然是沒有他也沒有酒樓什麼事情了。
想到這裡,他便更加熱情了幾分,殷勤道:“陸公子這邊請。”之所以沒叫道友,是因為知道陸懷並不把他們當作一個牌麵上的人。
哪怕都是練氣期,也完全是兩個樣。
酒樓掌櫃的是離陽城認識,自然深諳這一點,對陸懷堪稱是殷勤備至。
被服侍得很是周到的陸懷隻“嗯”了一聲,跟在掌櫃的身後,走出了三層的包間。
“人呢?在哪兒?”陸懷不是很放在心上的問道。
“您這邊來,就在二層。”掌櫃的自己也其實不是很清楚,他隻是從手底下人那裡得來的消息。
兩人準備下樓的時候,迎麵碰上了找地方更衣的鄭家修士,這修士和陸懷在陸家地位差不多,向來看熱鬨不嫌事大。
打聽好他們要去做什麼事情之後,當即便跟了上來,也不回包間了,準備去看個熱鬨。
鄭家修士名為鄭修業,聽起來名字不錯,實則也是個十成十的不成器的紈絝,修為全是靠丹藥堆上來的,與陸懷那是半斤八兩。
唯一的區彆就是鄭家至今隻有一位金丹老祖,也隻不過是散修,不像離陽城的陸家和張家那樣,背靠著天元宗這顆枝繁葉茂的大樹。
因此鄭修業到了陸懷麵前,便乖覺的做起了跟班,儼然掌櫃的二號,跟在他身側,準備看他要怎麼做。
陸懷被人帶著走到了二層。
剛一轉過樓梯,此時此刻,整個酒樓二層隻剩下了陸元希和玉瑾青兩人。
陸懷直接一下子看呆了去。
那掌櫃的和鄭修業也是如此,幾人的腳步不約而同頓了下來。
如果不是陸元希眉宇間的不悅之色愈來愈濃,恐怕他們都不會有所察覺。
玉瑾青看著幾人的視線,眉頭稍擰,不過顯然還記得小師妹要親自收拾這些人,才沒有直接出手。
那掌櫃的從晃神中醒悟過來,心中閃過幾分難堪。
幸好他叫上了陸家人,沒有自己直接來,不然的話……本以為隻不過是兩個小角色來著。
以他的眼力看,若是隻有他自己,定然解決不了。
不過好在有陸懷這個好哄騙的蠢貨在,自是不需要他自己來對上了。
掌櫃的調整了一下心情,上前來,按照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對著陸元希和玉瑾青解釋了一通。
陸元希挑了挑眉,這話中有多少是誠信認錯,有多少是覺得自己有了靠山,道歉也不需要多麼真誠,她當然聽得出來。
因此也愈發的覺得掌櫃的膽子大。
就算他們隻是築基期,就可以這麼做了嗎?
顯然,下一刻,陸懷二人的表現給陸元希直接解了惑。
驚豔之色在陸懷眼中一閃而過,很快他就記起了十長老的要求,代掌櫃的賠禮道歉,讓陸元希師兄妹給陸家一個麵子。
陸元希笑容愈發燦爛了幾分,緩緩道:“如果我不同意呢?”她的目光越過了陸懷,這會兒她聽到這人的口吻,就知道這應該是掌櫃的找來的靠山和救兵了。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這一位,應當還是她的本家人。
仗著金丹期老祖和長老做靠山,在離陽城裡為所欲為,陸家這些人竟然仗勢欺人到了她的眼前。
從眼前這人的口吻中,就能聽出來,對方在陸家地位恐怕還不低。
隻是不知道,如果她不說自己是誰的話,事情捅到大長老麵前,大長老會怎麼做呢?
陸元希眼中眸光微動,顯然打起了新的主意。
玉瑾青一看她的表情,就能猜到一部分,在心裡笑著搖了搖頭。
不過還是很縱容陸元希的選擇。
反正也無傷大雅,讓師妹就此出口氣,對心境也有好處。
陸懷理所當然要讓他們給麵子的語氣,直接讓陸元希把關注的重點轉移了,竟然都不覺得那掌櫃的格外可氣,而是把這位的名字記在了心裡。
可想而知,這仇恨是拉得多大。
不過陸元希可不準備放過酒樓掌櫃的。
當然不至於殺人或者是什麼的,但這口氣她得出出來。
陸元希甩了甩手腕,都用不上彆的,冰玉天絲把陸家的這個不成器後輩綁住,算她給陸家同族的特殊待遇。
剩下的……
“師兄!”陸元希扭過頭來,對著玉瑾青甜甜一笑。
然後就見到,兩根靈氣做的繩子,直接飛向了酒樓掌櫃的,和那過來看熱鬨的鄭家小跟班。
本來陸十長老在上麵請客,陸元希顧及到不影響家族的事情,沒有直接打上去。
但這會兒既然掌櫃的仗著有陸家撐腰,敢直接讓她“服軟”,就彆怪她不客氣了。
看著被靈氣繩困成麻花的兩個人,還有被冰玉天絲束縛住手腳的陸家修士,玉瑾青的神色沒繃住,直接笑了出來。
小師妹眼中的光亮閃閃的,玉瑾青伸出手去,掐了一道指訣,將那兩人的控製接管過來,很是縱容陸元希的做法。
與此同時,他還把周圍人定住、禁言,免得他們通風報信,影響了小師妹的計劃。
雖然他還不知道小師妹想怎麼辦。
不過玉瑾青能猜到一點。
周圍人被法術強行禁錮,根本動彈不得也喊不出聲。
被陸元希綁住的三個人卻沒有什麼影響。
陸懷這會兒顧不上驚豔他們的臉長什麼樣子了,在離陽城橫行霸道了這麼多年,他第一次見到這麼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整個人直接慌了。
“你、你們要做什麼?我陸家可是有兩位金丹老祖,你們得罪不起我的,我可是五長老嫡親的孫子,不信你找人打聽打聽。識相的話,趕緊把我放開。否則你們死定了。”陸懷哪裡經曆過這中事情,當即就慌了,完全不擇口舌的說道。
這話……如果不是時候不對,聽到這話,陸元希甚至想給他補充一句。
不是兩位金丹,是三位,第三位現在正站在你麵前。
想到這中可能,莫名覺得十分滑稽,陸元希的怒意稍歇,但簡直要被氣笑了。
他們家的後輩竟然蠢到了這個地步。
她低下頭來,手頭微動,冰玉天絲再次收緊了一些,彎了彎唇,笑著說道:“你難道不知道,這中時候說這樣的話反而會惹惱我嗎?”
“你——”陸懷的眼珠子轉了轉,瞬間反應過來,說道。“跟我沒關係啊,都是他,都是掌櫃的慫恿我來的。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前輩,望前輩看在陸家的麵子上繞我一命。晚輩定然不敢再犯了。”
陸元希覺得有些好笑,玩味一笑,說道:“這還差不多,不過還是太慫了。”她還沒有改變主意,目前看來這個陸家小輩最多是被當成槍使了。
真正最惹她生氣的還是酒樓掌櫃。
可是這會兒她不想用修為去壓人,所以……果然還是按照她的想法來吧。
“師兄,走,我們去陸家。”陸元希理都沒理會剩下幾分,轉頭對玉瑾青說道。
玉瑾青點點頭,說道:“好。”
陸懷此刻還是一頭霧水,不明白怎麼這兩人會去自投羅網,不過這對他來說是好處不是壞處。
經曆了這一遭,酒已經醒了大半,陸懷再蠢再傻也知道自己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而之所以會招惹上,一半是因為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另一半,就是因為酒樓掌櫃給他和十長老灌酒灌多了,簡直喝了迷魂湯一樣。
這位才是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的掌櫃的也知道自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此時悔恨不已。
誰料到這兩人連陸家都不怕的。
比他更悔恨隻有解手完沒直接離席,而是跟上來看熱鬨的鄭修業。
陸元希和玉瑾青可不管他是為什麼跟上來,反正正好和這兩人一起出現,撞到她的怒火上,就一塊帶來了。
三個人被施了法術,看不到他們兩人的動作。
陸元希和玉瑾青運起遁法,很快到了陸家大門口。
整個陸家被陣法保護住,外人輕易踏入不得。
彆說這陣法的水平不夠高,就是夠高也攔不住陸元希。
她彎了彎眉眼,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好笑的事情一樣,從儲物手鐲中掏出了一件東西。
陸家的身份牌。
這還是當初測完靈根之後,清和族兄給他們每人一個的東西。
憑借這個就可以穿過陸家的陣法,直接進到陸家族地中。
“你、你、你……怎麼可能,你怎麼進來的?”遮蓋住眼睛的法術被撤掉,陸懷看到了熟悉的風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說在這離陽城裡,除了城主府之外,他對自家的族地陣法最有信心。
這可是天元宗的元嬰大能親手設下的,若非他們家老祖是金丹大圓滿也是元嬰親傳,哪個能有如此殊榮。
可眼前這兩人竟然什麼也沒有驚動,就這麼進來了!
這不可能!
此時此刻,不管是陸懷還是另外兩個人,都沒有往陸元希是陸家人身上想過。
畢竟她是個生麵孔,再加上她對陸懷的這個態度,讓人根本沒往這方麵想過。
陸元希從未回過離陽城的陸家,所以她覺得,或許……就算對上大長老,對方也不知道她是哪號人。
想到這裡,陸元希暗覺好笑。
她這一晚上情緒幾度起伏,這會兒玩心又漸漸占據了上風,對著陸懷的疑問,眼睛眨也不眨的說道:“怎麼不可能了?”
另外兩人沒被陸元希封住說話的喉嚨,可卻不知是被嚇的,還是怎麼,一句話也沒說過。
陸元希想了想,問道:“來,你說,陸家的庫房在何處?”
“什……什麼?”陸懷像是沒聽清她的問題一樣,震驚的重複的問了一遍。
另外兩人的表情也差不了多少,像是根本沒有想到她會問出這中問題。
到了這個地步,酒樓老板徹底認栽,能把主意打到有金丹期鎮守的家族的庫房裡,這兩個築基期就不是什麼正常人,或者說,根本就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人物。
陸元希的一舉一動,無一不在朝他側麵說明著。
她,根本就不怕陸家。
所以他的這個算盤打錯了。
完全全全的錯了。
若是一開始他誠心去賠罪就好了。
可惜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吃。
不然的話,酒樓掌櫃的肯定要去買一打來給自己吞下去。
在他內心的萬分驚駭之下,竟然真的看到了陸懷給那築基女修指了個方向。
隻不過……
陸元希眸光微動,她雖然沒來過陸家,可族中地圖她看過的。
這個方向,顯然不是庫房所在之地。
所以……是陸懷隻是單純的想坑她,還是真的還算有可取之處,至少知道不能出賣家族。
如果是後者的話,陸元希覺得,她下手可以稍微酌情鬆一鬆。
不過也隻是鬆那麼一點點而已。
對於要怎麼判斷,陸元希自然是有一套標準的。
在陸懷眼中,隻見原本轉身朝著他所說方向而去的女修忽然頓住了腳步,露出了讓他覺得如魔鬼一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