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元希成為精英弟子的那一年,幾乎是和鐘杳前後腳的功夫,就已經被幕後之人關押在了這裡。
不過出於天元宗內門精英弟子之間的默契,莊師兄雖然到現在連陸元希的臉都沒看到,隻能看到一抹裙角,但也能想象得出幾分這位陸師妹的樣子。
一定是如他當年那般,甚至還要更加自信風華幾分。
畢竟按照陳師弟所說的這位師妹的經曆,當年的他尚且還比不上這位陸師妹。
麵對陸元希有關幕後之人和陣法的相關疑問,莊師兄可以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有什麼說什麼。
很快,陸元希雖然還沒找到給他們打開門的而不驚動陣法的辦法,但也對這珊瑚地牢,和幕後之人所做之事有了更多的了解。
陸元希一邊研究著陣法,一邊溫和問道:“莊師兄對幕後之人可有什麼猜測?”
莊師兄回憶了一下,想了想,說道:“我印象裡,有一回那些看守的人仿佛說漏了嘴,說到了一句老城主。”
“這裡的事情,就算和老城主本人沒關係,也和蒼南城的城主府脫不開乾係。”莊師兄說道。
隻不過……“但我總覺得並沒有那麼簡單。”
畢竟如果是老城主,就算成了邪修也好,或者其他也罷,那樣血腥殘忍的祭陣之法,他總覺得稍微有些“過”了。
若是蒼南城城主的哪個孩子就更不對了,他們就算有這個心,也沒有這個力私下裡關了這麼多人。
如果是蒼南城主的哪個孩子在幕後,一定也不是最終的那個操縱者,他的背後定然另有其人,或者說其他勢力。
陸元希點了點頭,她目前知曉的消息綜合到一起,得出來的結論和莊師兄差不了太多。
多少都和蒼南城或者說蒼南城城主府扯不開乾係。
隻是莊師兄親耳聽到人說了“老城主”三個字,就要比她這種純猜測來得更加篤定幾分。
陸元希一邊思索著,一邊繼續聽莊師兄講著。
她的靈氣飛速運轉著,試圖調遣周圍的靈氣化為己用。
因果世界浮現在眼前,陸元希覺得,強行破陣她可能做不到。
不過誰說她不能用自己的因果道呢。
陸元希微微一笑,她的心裡已經有了想法,就差付諸於實踐了。
這個辦法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對她來說不算難,但換了其他人,哪裡談得起操縱因果,自然是無從下手。
除非來的是個陣法造詣極高的修士。
陸元希心念一動之間,腳下因果領域浮現,以她為中心蔓延開來。
“二位師兄,待會兒需要你們幫忙配合一下,不要出聲,不要問,馬上就好。”陸元希一邊說著,一邊取下腰間的玉印。
這還是她的本命靈器第一次和因果領域配合著用。
本就是依據《玉虛洞真經》鍛造出來的,最契合她的靈寶,兩相配合之下,原本滑不溜手很難捉住的因果一下子被玉印定住在那裡,方便陸元希隨意操縱。
道一印相當於陸元希和因果線之間的媒介,在因果領域的加持之下,道一印第一次出馬就完美完成了陸元希要完成的任務。
因果線無聲的偏移著,一條臨時的、偽造的,被道一印加工過的因果取代了原先的那道因果。
有著這跟因果的維係,陣法上看不出有任何波動的痕跡。
但……
隻聽得“哢噠”一聲,門開了。
兩扇地牢的門同時被打開。
來自海底陽光的照耀第一次投射進了狹小的空間中,莊師兄和陳寒兩人的目光幾乎同時投向了打開地牢大門的少女。
少女正紅色繡金邊的裙擺如火焰般熱烈,上衣紅白交織,白色的部分將她氣質中張揚的感覺恰好往下壓了壓,讓她看起來並不顯得驕傲。
看起來宛如朝陽初升,容顏明媚,雙眸清澈,唇角彎了彎,看起來很是讓人覺得親切。
陳寒曾經在精英弟子小會上見過陸元希一麵,那時候的陸元希和現在似乎沒有什麼區彆,隻是這一刻打開地牢的她看起來尤為讓人難忘一點。
“陳師兄。”陸元希朝著陳寒微微頷首,隨即將目光轉向莊師兄的方向,看著形容枯槁像是失去了全身活力一般的金丹大圓滿修士,陸元希的眼底流露出一絲微憫。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對她來說也算得上比較珍貴的丹藥,是從小試煉塔裡得來的。
她手中存量亦是不多,可以短時間內助人恢複一定的本源,絕對算得上不可多得。
陸元希將丹藥遞給了莊師兄,看著他服下丹藥。
“莊師兄,你……受苦了。”
陸元希的因果領域當中,無數因果閃耀著光茫。
她看了眼自己方才偽造的因果,若是築基期的時候做出來的,恐怕第二日就會失效。
但她的實力早就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語。
她隨手捏出的因果就足以瞞過幕後之人半個多月,甚至更久,更彆提這因果是她在領域內掐出來的,甚至借助了本命靈寶的力量。
兩兩疊加的效果,足以讓因果撐上個一個多月。
這也足夠了。
陸元希將因果領域慢慢收了起來,隨後,將目光再次放在了兩人的身上。
吞服下陸元希所給的丹藥後的莊師兄,隻覺得那丹藥在不斷蘊養著經脈,一股無與倫比的精純能力從丹藥中爆發出來,注入他的四肢百骸當中。
一點點,滲入血液裡,湧入丹田中。
在陳寒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下,莊師兄的臉上褶皺的痕跡漸漸變淡起來,銀白色的頭發也逐漸染上了幾分黑色,變得花白,甚至於接近於黑色。
幾個呼吸之間,莊師兄的身上幾乎來了個大變樣。
如果不是陳寒親眼目睹這個變化,恐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是經曆過陣法抽取靈氣的,幾日的功夫下來都讓他頹靡了不少,更彆提莊師兄這般日積月累下來。
先前的莊師兄看上去整個人的身子都敗空了,隻剩下一具軀殼一般。
如今……雖然也稱不上多好,但也比先前看上去好多了。
這樣的丹藥……陳寒看了都替陸元希肉疼,就算他這位陸師妹機緣不錯,積攢的多,也不可能隨意拿出這種等級的丹藥都不眨眼。
如此隻能說明了,昭凝師妹絕對是個大好人!
陳寒深吸了一口氣,比他感觸更深的自然是吞服了丹藥的莊師兄本人。
感受到了自己身體狀態在逐步恢複,堪稱神跡一般,莊師兄幾乎要熱淚盈眶。
他從天元宗的天之驕子到了如今的地步,隻用了幾年而已,本以為有人將自己帶出去已是不錯,身體的虧損大概要用上百年的時間調理了。
沒想到陸師妹的一枚丹藥,就將這個過程縮短了一半。
莊師兄煉化完丹藥中的力量之後,睜開眼睛,激動的看向陸元希。
他當然不是準備再朝陸元希要一枚,這麼珍貴的丹藥若非他此刻急需,恐怕方才那枚都不會吞下肚去。
這會兒他不過是為了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多謝師妹贈藥。師妹再造之恩,莊某銘感五內,日後定當報答。”莊師兄正色道。
陸元希彎了彎唇,眼見著同屬天元宗的師兄落到先前那樣垂垂老矣的地步,她實在是心中難忍,如今恢複過來,讓她鬆了一口氣。
至於莊師兄所說的報答……陸元希倒是並沒有放在心上。
對她而言,藥贈出去了,她的心事了了就已經足夠了。
若是今日她明明有富裕的丹藥卻對同屬精英弟子的莊師兄不出手相助,反倒會讓她落下心魔,
如此,陸元希心念通達之間,甚至隱隱感覺到了再進一步的門檻。
隻不過……這裡可不是一個進階的好地方。
陸元希選擇壓製住了這點躍躍欲試的苗頭。
“師兄言重了。”陸元希拱了拱手道。
“既然師兄恢複的差不多,不如我們先離開這裡?”陸元希提議道。
這個提議得到了在場眾人的一致同意。
大家都不想再在這個鬼地方多呆了。
陸元希對此處的血腥因果感受極為濃烈,多留一刻都不願意。
小狐狸蘇蘇和她共享感官,同樣狐狸鼻子皺了皺,彆過了小腦袋,埋在了她的衣領上,蹭了又蹭。
然而這個陣法進來容易,出去卻難。
陸元希一眼就看出了這是個陣法的生門所在。
然而它又不僅僅是一個生門。
這是兩個嵌套陣法的重疊區域,地位極其特殊。
按照陸元希的推斷,恐怕是因為莊師兄還有陳寒兩人的修為在金丹期,於關押的人中算得上比較高的那個,比起隨意消耗的練氣期來說,地位更加重要幾分。
他們就像是被圈養起來的豬羊一樣,一點點放血,但不會直接殺掉,要一直利用下去。
莊師兄說道:“今日的時候陣法已經吸收過靈氣,想來七日之內都是安全的,不會有人發現我們離開了。”
陸元希聞言倒是一頓,莊師兄的話提醒她了,她雖然讓陣法在因果上看起來毫無漏洞了。
可是……這陣法同時還在吸收他們的靈氣,若是停止供給靈氣了,豈不是直接就能發現?
想到這裡,陸元希靈光一閃,有了。
她完全可以用彆的東西代替兩個金丹期的存在朝對方供給靈氣,以保證假象繼續維持。
提供靈氣這並不難。
最簡單的就是用靈石堆在那裡,等到了抽取靈氣的時候,就自動被消耗掉。
但陸元希還有更好的辦法。
她從木靈空間裡找出兩株年份比較長,但是太長了沒了藥用價值的靈草,這種靈植內的靈氣多得很,隻是沒有藥力了,煉丹用不得。
這會兒用在這上麵倒是剛剛好。
布置著這並不算難,陸元希弄完之後,拍了拍手,看著自己的成果,滿意的點了點頭。
然而……接下來新的問題出現了。
他們到底要如何出去。
這個陣法……
陸元希神情凝重道:“恐怕我們必須要繞著這個陣法走一圈,才能出去了。”
隻是……生門處可以說是一個陣法裡最為安全的地方,這裡是地牢,其他的地方又是什麼?
若是隻有陸元希一人的話,她倒是不在意一點點探查個究竟出來。
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出,這裡和他們調查的東海事件脫不開乾係。
很有可能,幕後最深處的某些東西就掩藏在海底之下。
難得有此機會找到這裡,為何不多深入查一查再說呢?
隻是他們當中畢竟有個莊師兄。
莊師兄顯然也看出了當下的局勢,當即表明自己絕不會拖後腿,他對這幕後之人恨的深的很,自然也想揪出真相來。
如此,大家的意見倒是統一了。
三人裡頭,莊師兄是個醫修,而陳寒是個冰靈根劍修,論起陣法來反倒是陸元希更能指望得上一點。
陸元希便走在前麵,她雖然無法再次調動因果領域,但是卻可以用靈氣調動玉虛功法的因果世界,當因果浮在身邊的時候,她就能更清楚的看破陣法的路數。
“走,往這邊去。”陸元希說道。
陸元希自己重新用上了領域核心的力量,隱藏了自身的存在。
而陳寒和莊師兄兩人則分彆用了隱身符籙,讓自己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陸元希和他們的溝通聯係,就借助神識來進行。
從生門轉到傷門很是順利,傷門當中看起來似乎也是地牢的模樣。
陸元希小心翼翼的一點點看過去,發現,這一處空間中已經空無一人。
莊師兄走在她後麵一點的位置,在某間牢房前停留了片刻,隨即傳音給陸元希道:“我記得這股氣息,是一個築基期的散修,幾年前的時候……當初那些人剛把他弄來的時候曾經關在我邊上的房間裡呆了幾日,我和他聊過幾句,隱約還有些印象。”
說到這裡,莊師兄歎了口氣,如今地牢中空無一人,除非對方也很好運的如他一般有人來救走,且沒有驚動幕後的任何存在。
否則的話,隻有一個可能。
莊師兄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兔死狐悲之情,隨著他被救出來之後,曾經一點點麻木了的情感再次重新湧現出來,衝擊著莊師兄的內心。
陸元希不由得側頭看了眼莊師兄的方向。
這樣的經曆對莊師兄來說暫且不論是福是禍,至少……若是莊師兄能過了這個坎,未來肯定穩入元嬰,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就此折損在這裡,倒是可惜了宗門培養。
陸元希心中升起幾分慨歎來,無論如何,她都不能放任自己道這樣的地步。
她牢牢地攥起了拳頭,道心再度堅定了幾分。
“我們繼續往前吧。”半晌之後,待莊師兄調整好心情,陸元希傳音說道。
他們一邊走,陸元希一邊問起了莊師兄。
她心中有一點猜測。
當年前往蒼南城失蹤的鐘杳等人會不會也在此處?
就算不在此處,他們和莊師兄還有陳寒兩人涉及到的是否是同一件事,同一樁風雲中?
“莊師兄,你見過或者聽過一個叫鐘杳的練氣期女修嗎?”陸元希帶著幾分不定的問道。
“鐘杳……?”莊師兄極力回憶起來。
隻是這幾年的經曆對他而言,回憶起來實在是有點吃力。
起初的時候他還有些精力去關注外界,後來陣法不斷汲取他的靈氣和精魂,根本打不起精神來。
這會兒陸元希既然問起來,想來此事對於她來說極為重要。
心裡還念著陸元希方才贈藥的恩情,莊師兄不斷地回想著“鐘杳”這個名字。
鐘杳......鐘杳......練氣期女修,他好像確實在哪裡聽過一樣。
莊師兄陷入沉思當中。
傷門轉過,下一個是杜門。
陸元希的神識和五感都極為敏銳,在遠處腳步聲響起的那一刻,她便有所察覺。
雙耳微動,於頃刻間停住了腳步。
“有人……”陸元希輕輕念了一句,隨即,收斂了本就不起眼的腳步聲和自身微薄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