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條巨大的毛茸茸尾巴的包圍下探出頭去,陸元希對著畢音露出了帶著挑釁的笑。
好像在說:就是我,你倒是來攻擊啊!
陸元希並不是隨意莽撞,她隻是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當對手不再冷靜之後,才是她反攻的最佳時機。
畢音的修為她高,她攻擊是攻擊不了的,但是在這種情況下露出破綻,能幫娘親重創畢音,自然也是好的。
說到娘親……陸元希擔憂的看了眼塗山嬌的方向,隻可惜塗山嬌似乎怕她看了害怕,有意用三條尾巴攔住陸元希看向她的視線。
法相亦會受傷,哪怕陸元希看得不真切,也能看出地上不斷流淌著的紅色血液。
“娘……”害怕打擾到和畢音鬥法的娘親,陸元希甚至不敢喊得太大聲,她再次意識到了自己的弱小。
這些年,哪怕遭遇再多危險,她很少再被人保護在麾下,總能將危險迎刃而解。
哪怕陸元希知道自己還不夠強大,還需要儘快成長,可是亦難免生出幾分自傲。
到了這一刻,親眼看到至親之人為了從敵人手下護住自己所受的重傷,陸元希整顆心都在揪疼。
唇瓣已經被她咬出血,幾乎沒了知覺,而陸元希被保護在狐尾當中,連畢玄的蛇影都難以近身。
有畢音對付塗山嬌,畢玄並不摻和到裡麵去,而是重新盯上了陸元希。
陸元希咬牙,眼中發狠,下定決心一定要把對麵的巴蛇撕下一塊肉來。
可是究竟要怎麼做呢?
娘親的尾巴還在保護著她,陸元希輕輕伸手碰了碰那尾巴,顯然尾巴受到了本體的指示,並不願意讓她脫離開保護。
陸元希再三執著如此,那三條尾巴才算鬆了一道口,猶猶豫豫的讓她可以閃身出去。
原本蓬鬆雪白的狐狸尾巴此刻已經沾染上了塵土,鮮紅的血液流淌在地上,白色的絨毛沾染上之後也團在了一起,看起來蔫噠噠的,再不複先前的光彩。
陸元希一陣心疼,更是下定決心要做點什麼。
比起重傷的娘親,她現在隻是稍微欠缺了點靈氣。
而靈氣還不是最好補充的嗎?
陸元希直接吸空了十幾枚極品靈石,丹田漲到了極致,周身靈氣通透,看起來隨時要被靈氣撐爆一樣。
半身靈氣全部傾注到了斬道劍中,順著體內經脈,遊走著注入了劍身。
斬道劍的劍身輕震了一下,發出鳴嘯之聲,好似潛龍出淵,劍氣籠罩於其上,緋紅色的流光幾度疊加,從遠看去,這柄劍好像通體變為了紅色一樣。
畢玄看著那柄劍,心頭頓生不妙之感,再看白玉玄冥塔,下意識的就要躲開。
陸元希怎能讓他就這樣跑了。
雖然她做不到殺死這巴蛇,重創還是可以的。
“斬道劍,去——”
一道巨大的聲響傳來,畢玄躲閃不及,蛇尾被斬道劍橫著一道切了下來,隻留一小截血肉殘餘著。
巨大的疼痛感席卷全身,畢玄嘶吼了一聲過後,扭動著蛇身,幾下之後,那原本藕斷絲連還連接著的尾巴竟然一下子甩了出去。
“啊——”痛徹心扉的嘶吼聲響徹整個出雲山係。
畢玄蛇瞳直接猩紅,拚了命了要重創一下陸元希。
隱約間,他察覺到,如果現在再不拚命,他就沒有機會傷到眼前的這個罪魁禍首了。
這又讓他怎麼能忍!
畢玄張開了血盆大口,不顧身體斷裂處還在滲血的傷口,朝陸元希猛地攻擊了過去。
如同泰山壓頂一般,哪怕陸元希再如何反擊,畢玄都忍著痛哪怕拚著傷勢加重,也要讓她付出代價。
在元嬰後期修為的巴蛇神族的執念之下,哪怕有塗山嬌的尾巴護著,也難免掛了不少彩。
陸元希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現在有多狼狽,她強忍著吐血的衝動,再次站了起來。
握緊斬道劍的手顫抖了幾下,她體內還有一點靈氣,最後這點靈氣……
“轟隆隆——”
下一刻,還沒等畢音畢玄再有什麼動作。
天空中忽然響徹一道驚雷。
最先反應過來的不是彆人,而是陸元希。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去,看到天際似曾相識的樣子,不由得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塗山嬌。
隻見塗山嬌這一刻也在目光溫柔的看向她。
母女兩人的目光交彙到了一處,陸元希下意識的領會到了塗山嬌的意思,跑,快點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蘭芽,我要渡劫了,你快走。”塗山嬌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顯然是隻對她一人說的話。
“有這三道尾巴護著你,隻要這兩條巴蛇不追過來,為娘就沒什麼不放心的了。”塗山嬌許久沒有這樣和陸元希親近過了,她的法相尾巴就在陸元希手邊,和塗山嬌在身邊好似並無什麼差彆一樣。
可陸元希一瞬間就意識到了什麼,她大聲道:“不,娘親——不要——”
“不用擔心我,我自己就能走,真的,真的不用。”
陸元希幾乎語無倫次了起來,她的喉頭還有幾分腥甜,邊說著,邊又忍住了那種吐血的衝動。
肉眼可見她此刻的狀態不太好。
可陸元希根本顧不得自己。
法相的尾巴連接著本體,如果娘親要渡劫,顯然尾巴也是她的一部分,不能被天劫分割出去。
除非她自己舍掉這三條尾巴。
可這怎麼可以?
渡劫,尤其是渡化神劫,本就是九死一生。
法相的尾巴關乎本體元氣,像畢音損失掉一小截都受不了,更彆提塗山嬌這一下子弄斷三條。
陸元希遁法一轉就要走。
但是塗山嬌根本不容她拒絕,這是她作為一個母親,在危險麵前能為女兒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經此一彆,二百年他們母女都不會再相見。
不留好了充足的準備,塗山嬌怎能放心得下?
作為命運道主的傳道人,塗山嬌在命運之道上亦有自己的許多領悟,因此,雖然不知道今日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也早就做好了一切可以做的準備。
幸好她做了準備。
塗山嬌溫婉的笑了一下,下一刻,冥冥之中似有什麼東西斷裂開來。
“哢嚓”一聲,原本看上去就有些皮毛黯淡的九尾狐法相看起來更是蔫了幾分。
與之同時而來的,是天上越來越厲害的雷劫。
三條尾巴一瞬間將陸元希團了起來,此刻它們已經是無主之物,卻還記得自己的使命。
陸元希能抗拒巴蛇神族,能抗拒其他敵人,對塗山嬌的安排卻是……
她掙紮著想要出來,畢音等人感覺到雷劫將近,也是臉色一變。
雷聲越來越大,三條尾巴帶著陸元希往外飛去。
而畢音和畢玄兩人,則被塗山嬌給硬生生攔在了這裡。
知道自己攔不了多久,塗山嬌並不打算把力氣消耗在這上麵,她看著女兒的身影逐漸淡出了天雷波及的範圍之後,靈氣催動了一下,將雷劫硬生生提前了。
雷聲滾滾之下,淅淅瀝瀝的雨開始落了起來。
斬道劍被陸元希抱在懷中,重傷的她根本掙紮不過塗山嬌的安排,隻能被迫遠離。
而就在這一刻,她腰間的玉牌忽然飛了出來。
靈光大放,四周的空間微微振動了一下,下一刻,一道空間縫隙忽然打開。
那是……
傳送之門。
......
同一時刻,無數世界中,擁有了萬界試煉場玉牌的修士都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來不及思考什麼,就被傳送玉牌開啟的陣法吸入了進去。
萬界試煉場提前開了?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驚雷,投入了三千界關注著這件事的大勢力中,似乎又沒有攪起太多水花。
姬水界,姬家家主恭敬的在人皇牌位前點上了三柱香。
三柱香過後,毫無反應。
姬家家主鬆了口氣,招呼底下人道:“一切如常。”
華州界。
剛剛找到楚家不久的紫元道尊正叮囑著八徒弟楚之北,烙印已經種下,接下來就是做足準備了。
紫元道尊前一刻還在惦念著遠在天元界的其他徒弟,一眨眼,傳送陣開啟,楚之北已經不見了蹤影。
玉瓊界,玉瑾青......這個時候應該叫應青衍,孤坐於應氏祠堂當中。
玉簡貼在他額心處,青年閉目思索著什麼,似有所感,睜開眼睛。
玉牌飛出,下一刻,他便抓著玉簡一起掉入了傳送陣中。
三千界中。
不知名的金丹修士正在秘境中探險,忽然一塊玉牌飛來撞在他的臉上。
他哎呦一聲,抓住玉牌正要說些什麼。
玉牌忽然化作了傳送陣法,將他傳送走。
徒留掉了玉牌的修士在那裡傻了眼。
鬥法台上,修士府邸,河床淺灘上,皆有修士被玉牌傳送走。
有人是準備齊全就等著這一刻,有的人是天降機緣,毫無頭緒,還有的人如陸元希這樣驚訝過後便很快調整好心緒。
看到傳送陣的那一刻,陸元希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這個時候,能出現在她麵前的傳送之門,還能是什麼?
她下意識的將那飛回來的玉牌抓住,毛茸茸的三條大尾巴挾裹著她一起,掉入了傳送之門裡麵。
天旋地轉,不知不覺間,困意席卷全身。
那口氣兒一鬆,陸元希掙紮了幾下,可眼皮還是沉沉的閉上了。
世界陷入無邊的黑暗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