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那玉簡之後, 陸元希將其收入袖中。
刹那之間,一段因果從那玉簡上延伸而出,和陸元希所擁有的某件東西先後相連。
這並不意味著崔城主方才說的話有什麼問題。
這位步虛期煉器師前輩, 確實是絲毫不求回報的將自己的畢生所學贈送給她學習。
陸元希微微眯起眼睛,注視著那段新生的因果, 一點點和某種曾經存在又並不完全凝實的因果連接在了一起。
事實上, 這段因果並不代表著她和薛宗主之間的聯係, 僅僅代表著她從這枚玉簡中學到的手藝, 或許和她的某件靈寶產生了關係。
這是……
她的斬道劍。
陸元希的雙眸之中閃過一抹悟色, 她了然的看著那段因果。
斬道劍……是曾經在太武前輩那裡,由“未來的她”煉製而成,又送往過去, 經由太武前輩之手交到還未築基的她手上的。
而這段因果僅僅代表著,斬道劍的煉製,與崔城主所贈的玉簡中所記載的煉製之法脫不開乾係。
某種程度上來說, 眼前這位崔城主, 亦是斬道劍能夠誕生於此世之中的,極其重要的因素之一。
“晚輩多謝崔前輩賜書。”在恭敬地對崔城主行了一禮之後,陸元希拜謝道。
崔城主揮了揮手, 不甚在意的說道:“何必這麼多禮數。”
“來, 看看你這幾件幻器。”崔城主伸手去想要將桌上的斬道劍拿起, 誰料斬道劍之上忽然迸發一道流金劍光。
從斬道劍劍身上幻化出一道纖細身影來,身穿烈火流金裙的劍靈少女盈盈而立, 抱住斬道劍, 雙唇緊抿,帶著警惕之色看著崔城主。
陸元希微微笑了起來。
作為她因果道的承載之物之一,斬道劍亦能看到她和崔城主身上的那道因果, 源自因果影響帶來的親近之意,和從未見過毫無印象的記憶相互衝擊,斬道劍自然是如此表情。
崔城主看著斬道劍的模樣,哈哈一笑,倒是不以為忤。
他讚歎的看了陸元希一眼,說道:“你這幻器養得不錯,竟早早生出劍靈來了。”
要知道,並不是所有幻器都能生出劍靈,哪怕到了天階上品,也不一定能有陸元希這柄斬道劍的劍靈這樣靈動,竟然已經幻化出人形來。
非得是花了大心思,蘊養得當,才有可能蘊生出“靈”來。
幻器想要衝擊道器級彆,其中一個必要條件,就是要生出器靈。
斬道劍渾身上下用料無一不精,而它的主人顯然也是位極有潛力的天驕。
崔城主不無期待的想著,或許在他的有生之年中,能夠親手參與到一柄道器之劍的締造中。
見證道器的誕生。
這對一位以煉器為終生追求的煉器大師來說,是足夠浪漫,也足夠宛如幻夢一般的事情,隻要一想到,就足以令人心潮澎湃。
哪怕眼前的斬道劍還隻是幻器,而斬道劍之主,這位姓蒼的小姑娘還隻是化神後期修為。
但她是試煉者,萬界試煉場的試煉者,便意味著足夠多的可能。
崔城主捋了捋自己長長的胡須,深吸了一口氣,腦中已經想出千種萬種和斬道劍有關的升級可能。
他定了定心神,一一列舉出來,與陸元希探討起斬道劍進一步提升的方案。
和沒有器靈的幻器比,生出劍靈的斬道劍和他們最大的不同,就是她可以自己修練。
但是這樣的修練過程極為漫長,成百上千年,也不一定能有太多進益。
在成就道器之位前,器靈的修練是要有煉器師或者器主的輔助,才能進行下去的。
但有器靈的幻器,往往比沒有的那些更加堅韌,也更加具有成長的可能。
陸元希祭煉斬道劍的目標,是為了讓它的品階再度提升。
當初因為手頭積累不夠而融進斬道劍中的某些材料,如今已經可以替換,融進新的——那些由司徒朝華道主所贈的更高階的煉材。
斬道劍的劍靈終於消弭了她那點警惕,在談起斬道劍的升級思路的時候,她對自己本體未來的發展方向,同樣有著自己的想法。
崔城主同樣重視來自劍靈本身的意見。
“既然如此……老夫知道要如何做了。”崔城主微微頷首,說道。“容老夫準備幾日,在七日之後,便為小友開爐煉器。”
“先將那幾件進行初步祭煉,剩下的……以老夫的建議,小友還是可以去岩城秘境碰一碰運氣,若能得了言疏道祖的青眼,於小友的靈寶幻器來說亦是好事一樁。”崔城主說道。“若是進不得岩城秘境,回到城主府完成最後一步煉製亦可。”
陸元希朝著崔城主拱了拱手,真心誠意的謝道:“如此,便多勞崔前輩了。”
看完陸元希的這些有待升級的靈寶幻器之後,陸元希沒有忘記蘇蘇的事情。
她從木靈空間中將蘇蘇召喚出來,讓蘇蘇化作人形,與崔城主親自溝通。
這種本命靈寶相關的事情,還是要本人親自參與才可以,哪怕陸元希是蘇蘇的契約之主,也沒辦法代替蘇蘇,替她和她的本命靈寶心神合一。
蘇蘇舔了舔爪子,從陸元希肩頭躍下,落地之後化作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女孩子模樣,雙髻梳著小啾啾,一圈和她毛色一樣的絨白纏繞在上麵,看起來很是可愛。
作為狐族她其實更偏愛自己的本體,大小正好可以趴在主人的肩頭。
距離上次化形的時候,已經過了很久,看上去,人形狀態的蘇蘇又長大了好幾歲。
陸元希微微笑著,看著蘇蘇如今的模樣,眸中溫柔之色愈發深了幾分。
給妖族煉製靈寶這件事,崔城主並不是個生手,哪怕蘇蘇給出的方案極為高妙,一看就出自某位妖族大能者之手,崔城主也絲毫不怵。
他捋了捋長須,隻感歎今日他行了大運,這幾件靈寶幻器煉製完之後,興許……他能借此機會,摸到那許久沒有摸到過的進階的門檻。
這樣的話,雖是他贈了蒼小友玉簡,實則真正得了好處的人是他。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能有進階的契機,崔城主就想仰天大笑,感謝一下故友嶽真道尊這位關門弟子給他帶來的好機緣。
本來還想多考校一番再說,如今崔城主心情好,便決定多少要教上那程姓小子兩日。
此時在外麵等待的程少風還不知道,竟有這樣的好事在等著他。
他現下還在和那位“崔師兄”交談,了解著崔城主的好惡。
看罷小狐狸蘇蘇的本命靈寶設想之後,崔城主便又轉頭看向了楚之北。
一襲黑衣的化神期道修靜默的站立在一邊,周身殺氣內斂,但是從其腰間那柄漆黑中帶著一抹殷紅的沉淵寶刀中,仍能看出幾分端倪來。
作為一生隻修一刀的修士,楚之北身上除了師尊所賜的儲物之器外,再無除了沉淵刀之外的靈寶。
和陸元希這種滿身寶物的道修不同,他身上甚至連法衣都是最平常的一套。
如果不是行走三千界的時候,沒必要外露天元宗弟子身份,他甚至可以一直穿著天元宗那套藍白色的內門弟子服不換其他的。
那身衣服在陸蘭君身上可以穿出如鬆竹般的氣質,但同樣的服飾穿在楚之北身上,都是一身冷峻的氣息。
他的人和他的刀一樣。
崔城主甚至無法觸碰到沉淵刀的本身,就被刀上的氣勢所擋,指尖被劃破流出一道殷紅的鮮血來。
一如沉淵刀刀刃上那抹妖異的紅色。
“這……林道友。”崔城主眸中神色漸漸鄭重了起來,他帶著幾分遺憾,又有幾分歎服的叫著楚之北那個假名。
作為步虛期道尊,他的本體不說刀槍不入,但至少已經不會被尋常之物傷害到。
沉淵刀能輕而易舉割破他的護體靈氣,已經不是一般情況可以解釋。
這柄刀實在不凡,但也確實不是他能夠插手的東西。
這麼說並不是說楚之北的沉淵刀比斬道劍更高端,而是每柄刀劍,或者說任何一件靈寶幻器都有自己的性格。
尤其是已經自蘊靈智的靈寶幻器。
有的像是斬道劍那樣,隨了主人的性格,雖然本性有刀劍本身的肅殺,但更多還是不那麼排外,具有極高的親和力,可以被煉器師所改造。
有的則像沉淵刀,作為一柄為了殺戮而生的寶刀,不受除了主人之外任何人的控製。
楚之北抬起頭來,雙唇抿了抿,將先前抽出的沉淵刀收回去,還刀歸鞘。
他的麵上浮現出幾分歉意,對沉淵刀的刀意傷到了崔城主這一點。
大煉器師大多都有自己的性格,他本身對沉淵刀的升級倒是並不十分在意,因為以前的沉淵刀不過隻是一柄凡刃,在師尊的幫助下被他煉製成了本命靈寶。
而在成為他的本命靈寶之後,伴隨著他所修之道的晉升,沉淵刀亦迎來了一次次的蛻變。
他隻擔心因為沉淵刀的原因,出觸怒對方,讓崔城主不再為陸元希他們煉器。
若是這樣的話……
好在崔城主並非這麼情緒上頭的人,沉淵刀的鋒利也未曾惹怒他,反倒讓他生出幾分惋惜之感。
恨自己不能真正接觸到如此寶刀,像是對斬道劍那樣,可以參與煉製。
但崔城主的心境已經足夠平穩,縱使惋惜,也不過隻是輕輕一歎,歎過便也就過去了。
楚之北是以沉淵刀作為道意寄托的,就像楚行雙亦以玄靈劍為道意的承載,謝樓春以瓊樓劍為道意的延伸一樣。
這是器修和尋常法修之間最大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