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鳴台畢竟是極品道器, 它選擇的傳送之地表麵看上去是青丘界破碎之後散入三千界的一方碎片所化秘境,實則在這萬餘年間秘境早就被爭鳴台的力量重塑過,內裡的情形早就和當初有了極大的不同。
總歸來說, 處在爭鳴台的保護之下,他們不需要考慮太多東西, 隻要能在三天中找到屬於自己的機緣並把它帶出來就足夠了。
妖族長老能算出來的東西也不多, 鐘燭眠儘可能的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陸元希。
鐘燭眠隱約覺得在她說出秘境消息之後, 眼前這位人族天驕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縷什麼, 但那情緒閃過的太快,快到了她還來不及捕捉,對麵的女修就已經恢複了常態,仿佛她方才所見的隻是錯覺。
陸元希衝她笑了一笑:“有鐘道友的消息在, 稍後秘境一行也能多幾分把握。”
接下來……隻剩下一位了,陸元希的目光越過鐘燭眠的所在, 仿佛透過因果領域的阻隔能夠看到站在觀賽席上的那個身影。
青冥,這場爭鳴之會她需要麵對的最後一個對手。
真的到了這一步之後,她所需要顧慮的反而比前幾場要少,魁首的爭奪需要的是一對一的較量, 不像是之前那幾場的時候,濁族的其他高手也能給戰局造成一些困擾。
但就算隻用對付青冥,這也絕對不是一場簡單容易的鬥法。
小天榜第七。
她和他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差距,但這種差距尚且算不得天塹之隔, 就算是天塹, 她也要試著越一越。
“鐘道友。”陸元希望著那個方向, 忽然開口道。“我不能保證一定能勝過青冥道友,但我會儘力的。”
鐘燭眠轉過頭來。感受到陸元希話語中透露出來的某種堅定,她注視著陸元希, 人族天驕的身上浮現出令人信服的獨特魅力,那張清麗姝美的臉上流露出動人的神采。
“陸道友定會得償所願。”鐘燭眠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幾分血色,語氣篤定地說道。
陸元希聞言一笑,彎了彎唇:“那昭凝,便承道友吉言了。”
她站在領域裡儘力調息著,在靈氣恢複的過程中,她拿出儲物手鐲中的丹藥,一枚遞給鐘燭眠,一枚自己吞服下去。
鐘燭眠主動走入因果領域裡為的除了告訴陸元希妖族至寶和小秘境之事之外,更是為了在外界看不到他們在領域內具體情況的前提下,讓陸元希能夠稍微休整一一。
即便比不得在外觀戰休息的青冥,也不至於剛結束這場鬥法就緊接著開始下一場。
如今就是她僅剩的、為數不多的可以用來恢複調整的時間,丹藥裡的藥力能讓他們恢複的更快一點。
……
觀賽區域內,上至合道,下至金丹,眾人都還在為自己的那個驚人的猜測而議論紛紛著。
唯有端坐在人族高層席位上的秦家老祖暗暗感歎自己早有識人之明。
他第一次見這位蒼小友,就覺得她不是常人,定在天驕榜上有一席之位,如今看來還是他估計的保守了些。
能得小天榜高手掛名他秦家人參加爭鳴台,是他秦家之大幸。
有一一記得“蒼郗元”掛名秦家名下的老祖們,此刻都有些有羨又妒,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提前與之交好,隻能眼睜睜看著姓秦的撿了個大便宜。
“你們說,這位陸昭凝陸小友和濁族青冥比究竟誰勝誰負?”
自打陸元希的身份被大家猜到之後,這個問題就成了爭鳴之會上眾人最關心的問題,沒有之一。
猜青冥取勝的多,但認為陸元希能勝的也不少。
“同為小天榜上的天驕,他們的潛力都不可等閒視之。”回風城陸家老祖搖了搖頭,並不參與猜測,他看著已經走上新的鬥法台的陸元希與青冥一人,不是很讚同身旁其他合道老祖們的想法。
一旁的青安城李家的女老祖笑了起來,看起來也很認可陸家合道老祖的話:“陸道兄說的不錯,以小天榜天驕的潛力,本尊賭這兩人會在鬥法台上臨陣突破。”
作為人族高層修士,再怎麼說他們也期待陸元希能贏而不是青冥能贏,陸元希代表的乃是人族,她贏下來這場比試,天道所賜下的氣運既是屬於她的也會惠及整個人族。
若她能贏,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便是他們這些早就已經合道期的也多少會因此受益。
“突破啊,突破好。”聽了她的話邊上的一位老祖笑道。
單看如今的表麵實力,自然是青冥勝算更大,李家女修的話說的是勝負未定,但對於人族高層們來說隻要不是濁族青冥百分百能贏,就代表著他們人族的天驕有希望。
想到這一點,另一位合道老祖也點了點頭,接話道:“到那時勝負未定,誰勝誰負,還得看突破了再決出個分曉。”
有了這種共識之後,他們看鬥法台上情景的時候,就都沒有低階修士那種激動,而是更加高屋建瓴的注視著這場鬥法的進程。
……
陸元希想象到了青冥的不好對付。
但真正踏入這座屬於青冥的領域中的時候,她才真正意識到,這位如今的濁族年輕一代第一人的實力是多麼的可怕。
這是她第一次對上這種層次的對手。
和她一樣,甚至比她實力更高的小天榜天驕……是她從未接觸過的一場挑戰。
不過……這並不能讓她感到膽寒,也不會讓她退縮,反而……在感覺到了對手的高度之後,陸元希的心底隱隱生出幾分躍躍欲試。
這就像是在打一場極高難度的遊戲。
在終止時刻到來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輸,會不會贏。
正如這場遊戲的難度配得上她的實力一樣,她的實力也絕對配得上青冥這樣的對手。
即便拋卻濁族與人族之間的對立,這樣一個有足夠實力的對手,也值得她前所未有的重視。
陸元希滿目新奇,她打量著眼前這座由浩瀚星河構建而成的領域,不禁回憶起了當初在傳承之境,那場蒼山之戰裡她曾經踏入過的那座比這還要更加廣闊無儘的星域。
陸元希想起了關於濁族高層的一個說法,有關濁族之中地位的高與低的區分。
那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在她剛剛踏入修真界不久,外出曆練時得知的。
想到這裡,她伸出手去輕觸了下左邊耳墜,掛在耳上的白玉小塔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晃,淡淡的白色靈光被撥動出來,在白玉玄冥塔的護身之下,她向這座領域的更深處邁進。
傳聞中天生濁族裡地位最高的便是由星辰濁氣所化,世間萬物都有可能形成濁氣,唯獨星辰的地位不同。
濁族崇尚星辰之力,這是天道運轉之下濁族與生俱來的本能。
這也是為什麼在濁族之中大乘期往往被尊稱為星主,而不似人族那樣尊稱道主,抑或是像妖族那樣尊為妖主。
濁族目前可知的十餘位星主之中,至少大星主、一星主、四星主、五星主、九星主皆為星辰所化的天生濁族出身。他們誕生於周天星域之間,因此他們每個人的能力和領域往往和星辰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領域中種種往往以具體星辰的形象呈現。
陸元希沒有見過其他星主的領域,隻在蒼山之戰裡曾經踏足過一星主的那一座。
在一星主的浩瀚星海之中,他們所有人,哪怕身體的修為已經步虛、合道,但在大乘期的領域裡也像是行駛在星海裡的一葉扁舟,在規則之力帶來的狂風中無所適從,隻能一點點看著自己的領域之力被規則之力蠶食、消解。
如果說一星主的領域讓人處處覺得危險,就像是走進了無儘深淵,隻有進沒有出,身在其中,前方是無窮的黑暗,身後也沒有了半點光明的話。
青冥,這位濁族年輕一代第一人,他的領域則稍顯稚嫩。
與星主大能們同出一源的力量裡,尚且沒有那種將人吞噬殆儘的無力,也沒有以領域橫空化為一界道境的威能。
但這並不意味著青冥好對付。
尚且處在成長期的,以星辰之力構築成自身領域的濁族,有著所有人都可以預見的成長潛力。
尤其……陸元希曾經見識過這種類型的領域走向完全體後,是多麼的無懈可擊。
幸好她對上的還隻是化神期的青冥而已。
如果是合道期、大乘期的她當然也不會怕同修為的青冥,化神期的她便更不會有什麼懼怕的。
他的領域很厲害,但她的也不差。
陸元希的雙眸中迸發出無限的華彩,她淺笑了一下,丹田中的元神小人亦有了動作……
因果領域如波蕩開,與這座星辰之力支撐著的領域對峙著。
彼此蠶食,相互吞噬,逐漸交融……
也許是鬥法真的能加深人對自己所修煉的道的領悟。
領域相接的那一刻,便是用自己的道去衡量彆人,也有彆人的道反思自我的時刻。
遊走在星辰領域之間,陸元希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更貼近青冥的本源所在,同樣的,處在領域交疊之下的青冥,也在經受著因果的考驗。
玉虛洞真經不斷運轉著,丹田內的靈氣彙聚在了一起,加持在她身上,讓她得以在星辰之力的阻攔下層層深入。
誰先在對方的領域裡找到那個領域的主人,誰就能占據先手。
但是在那之前……想要走到領域之主的麵前,必定要經曆領域的糾纏與阻攔。
她蓮步輕移,一步步,好似走在的不是這無邊星河上,而是走在踏青郊遊的路上。
少女纖細而亭亭的身影,倒映在星河之上。
紅裙白衫,手執長劍,翻飛的裙角上映著遊走的仙鶴道紋,雙足輕浮在空中。
除了步履稍慢之外,竟看不出這座領域究竟給她造成了什麼影響,她好像絲毫沒有為之困擾,一路向前……
陸元希知道自己是取了巧,誰叫她先前有過類似的鬥法經驗,但經驗亦是她的實力,這是誰也不能否認的事實。
她在這座領域中走了多長時間,青冥就在因果世界中徘徊了多久。
他們都在尋找腳下這方世界的領域之主究竟在哪裡。
這樣的鬥法是無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