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繼續思考,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自己隻是個幽靈而已,而且也他們完全素不相識。
……對了。
我是幽靈啊。
或許的確有什麼我能夠幫忙的事情呢?
幽靈緩緩扭頭看了一眼沉睡中的諸伏景光,半晌漂浮了起來。
他獨自去資料庫搜索了一下川上鳴江的案子,找到了對方當年留下來的,最後被警方備份的遺書、視頻以及器官捐贈的登記表。
【……以指定將我的心臟移植給我最重要的戀人屋內沙樹為前提,我自願將我剩下的所有器官都送給其他需要幫助的人。】
為了不讓屋內涉一背上任何嫌疑,川上鳴江留下了很全麵的證據來證明自己是自願的。
相反,他倒是沒有給沙樹留下太多的東西。
理由很簡單。
他希望沙樹能夠接受自己的死
、能放下這段戀情,
然後去尋找新的幸福。
所以川上鳴江才會在遺書的結尾寫著:如果沙樹看到了這封遺書——希望你能忘了我,
然後去追尋新的生活。
幽靈對鳴江的遺書很不滿意。
甚至很想把川上鳴江那家夥的靈魂喊出來罵一百遍“笨蛋”。
什麼叫做忘了你啊。
有沒有考慮過沙樹的感受啊!
這種事怎麼可能忘掉?
要是你有好好告訴沙樹你對她的感情,沙樹也不會被八木茉由蒙騙。
……川上鳴江這個男人,是個自我犧牲欲旺盛的笨蛋悶騷。
內心明明有那麼多的話,表達出來的卻隻有一點點。
因為想得太多,所以反而弄巧成拙。
在幽靈看來:不管是誰,想要聽到的,一定不是所謂的“為了你好”的故作冷淡與平靜。
哪怕再怎麼難過也好。
“我愛你,請帶著我的心跳活下去”也永遠比“請忘了我,然後去尋找新的生活”要更加讓人有哭著笑起來、然後打起精神的力量。
這是幽靈的想法。
這是幽靈的價值觀。
他知道自己的認知不一定全部都對,但他就是隱約認為沙樹更需要的會是前者。
沙樹昔日創作的繪本,加重了幽靈的這一認知。
她是個能夠從愛中取得力量的人。
於是。
抱著嘗試的心理,幽靈在暗中說了一句“抱歉”之後,仔仔細細翻找出了川上鳴江的網絡賬號。
Hiragi希望能找到對方留下的、能夠表達他內心真實想法的痕跡。
然而,他卻意外發現那個喜歡一個人悶聲做大事的男人留下的更加不得了的東西。
【我準備了那麼久的求婚計劃,到底還是沒能實施,不過,也幸好沒有實施。
那99封情書,就這樣埋葬在樹底吧。】
【樹會不會很茂盛呢?
希望我對你的愛能夠成為樹的養分。】
……川上鳴江有一個夭折了的求婚計劃。
他準備了99封情書,埋在了他和戀人小時候一塊玩的那個大樹的底下。
隻有99封。
第一百封的圓滿,鳴江本來是打算在婚禮那天親口向自己的新婚妻子說的。
然而美好的想象,最終還是像泡沫一般破裂了。
幽靈定定的在原地呆了許久,然後才轉身返回了警校。
次日。
清晨。
剛剛醒來的諸伏景光,聽到了幽靈忐忑不安的請求——
「小景,今天你有空嗎?」
“嗯?怎麼了?”
「我知道騙人是不好的,我會反省的,但是……」
「小景,你能不能暫時和我一起去當個騙子,和我一起去編造一個謊言呢?」
。
這是謊言。
一個盛大的、溫柔的、童話般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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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後文》。
在06年,日本曾經出版過這麼一部輕,最後也動畫化了。
——已經死去的人寄給依然活著的人的信,被稱為“死後文”,這就是這個故事的核心。
收到死者的信,會害怕嗎?
還是說會恐懼嗎?會不相信?
對於屋內沙樹來說,那大概是——奇跡。
讓她昏暗的世界驟然亮起的奇跡。
。
某個再普通不過的一天,屋內沙樹睜開的空洞的眼睛。
她呆呆的躺了好一會,才僵硬的撐起身體。
如果沒有意外,她會和往常一樣:安靜的抱著她寶貴的照片,然後望著窗戶發呆,等醫生來檢查,然後吃飯,洗漱,接著繼續休息。
然而,她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奇怪的……仿佛從她腦海深處冒出來的聲音。
「屋內沙樹……唔,是這裡嗎?」
「你好你好!打擾啦,請問你是川上鳴江先生的戀人,屋內沙樹小姐嗎?」
那是個很好聽又輕快的嗓音。
但出現的方式卻是如此的不可思議。
對於兒童繪本作家的沙樹來說,她幾乎是一瞬間就聯想到了《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兔子先生——那位將愛麗絲引到幻想世界的奇妙存在。
或者說……我終於瘋掉了?
沙樹恍惚著,沒有吭聲。
於是那道聲音變得苦惱了起來。
「誒,是我找錯人了嗎?你不是沙樹小姐嗎?」
「真為難啊,我找了好久好久,才終於找到這個病房,結果居然是我找錯了嗎?」
「那鳴江先生的一百封信要送到哪裡呢?那是很重要的東西,必須要交給沙樹小姐才行。」
“……”
沙樹聽著腦海裡的絮絮叨叨,最後終於猶豫地張了張口:
“你、是……?”
「啊,初次見麵。」那道聲音輕快的回答道:「我是一位旅者,在去死者的世界觀光的時候,接到了川上鳴江先生的委托。」
“旅者……?死者的世界?鳴江的……委托?”
「是的!他請求我無論如何都要將他那一百封信轉交給他的戀人屋內沙樹。」
我一定是瘋掉了。
沙樹遲鈍的想著,然而她卻下意識的接過話頭回複道:
“是什麼信……?”
「等一下,等一下,先讓我確認一下,你的的確確就是鳴江先生的戀人——屋內沙樹小姐對嗎?」
“……如果他還覺得我是他的戀人的話,我確實就是那位屋內沙樹。”
「那就沒找錯人啦!」那道聲音變得高興了起來,他輕聲道:「沙樹小姐,麻煩你稍微抬一下頭喔」
“……?”
() 沙樹茫然的抬起頭。
——而在她緩緩抬頭的瞬間(),
(),
悄悄拽動了手裡的魔術線。
於是,提前在沙樹病房的天花板上布置好的信,便瞬間如同魔法一般嘩啦啦的如雪花般飄落了下來。
沙樹呆呆的看著那飄落的信海,然後下意識伸手,接住了其中一封。
上麵熟悉的字跡,讓沙樹立即睜圓了眼睛。
鳴江埋在樹下,準備給沙樹的99封情書,一封不少的抵達了沙樹身邊。
「鳴江先生在彼岸聽到了很糟糕的消息。」
「你以為他不愛你的事情,被鳴江先生知道了。」
「所以鳴江先生那個笨蛋男人手足無措,無論如何都纏著我,要我將他的一百封情書帶給你。」
沙樹顫抖著翻身下床,快速去撿那些信。
她一封封的看著,一封封的數著。
然後,一邊啪嗒啪嗒的掉眼淚。
沙樹努力用手背抹掉淚水,然後結結巴巴四處張望、對著空氣問道:
“不可思議的旅者先生啊,這裡隻有99封啊,還有一封呢?”
「沒有啊,是完完整整的一百封信。」
那道好聽的、神秘的聲音認真的回答道:
「剩下的那封信,你應該早就收到了。」
“在哪裡?在哪裡?”
已經完全被童話般的“奇跡”喚醒的沙樹急切地追問。
「那封信沒有實體。」
「因為那是鳴江先生打算在和你結婚的那天親口講述給你聽的情書。」
「但是鳴江先生說,你一定已經聽到了。」
已經聽到了……?
砰……
砰……
砰……
隨著心跳聲,沙樹眼睛緩緩睜大。
下一秒。
幾乎像是要把這段時間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來一樣,她狼狽地、撕心裂肺地大哭了起來。
“嗚……謝謝……謝謝……真的,非常感謝……”
沙樹不斷地朝無形的信使先生道謝。
她抱著信,蜷縮著,然後努力在自己停止不住的哭泣聲和道謝聲中,去捕捉自己胸膛那規律的心跳。
心臟在跳躍。
那個聲音是如此的清晰又響亮。
每一次的心跳,都是我對你的告白。
每一次的心跳,都是我對拋下你的事的道歉。
第一百封信。
第一百封情書。
沙樹的的確確已經收到了。
——請讓這個心跳繼續回響吧,沙樹。
。
本身存在就格外“不可思議”的幽靈所編造的“不可思議”的謊言,大概可以一輩子都不被拆穿吧。
願意繼續陪著沙樹聊天、願意繼續編造童話的幽靈,在輕快回話的同時,在心底悄然想道:我是騙子。
但是……
我不會後悔編造這樣的謊言。
哪怕已經無法再擁有完美的結局,也至少不要再停留在悲劇的劇本裡。
……Hiragi和景光以他人委托的名義,帶來了鳴江未寄出的信。
景光努力說服屋內夫人,最終在屋內夫人身旁的天流齋老師的幫助下,得到了實施計劃的前提。
最後,屋內夫人還帶來了屋內涉一在牢獄裡寄來的信。
戀人和父親的信,最終在奇跡的信使先生的不可思議魔法下,敲開了沙樹封閉的內心。
而將所有的壓抑宣泄出來的沙樹,那空無一物的眼底,終於再度有了活著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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