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兩個月,又一次因為幫助林也收到“謝謝”兩個字,然而此時的唐非晚卻比上一次難受百倍,千倍。她忽然覺得不管自己再怎麼努力,再怎麼默默付出,都和林也之間隔著一層朦朧的薄紗。雖然感覺到對方在心軟,但緊接著也能發現她在克製地後退,並沒有向自己打開心扉。
是不是應該好好溝通一次?她們兩個月前在籃球場短暫的談話,林也明顯還藏著許多心事,而自己當時也沒有想明白,所以隻是乾巴巴問一句可不可以再給她一次機會。
現在想來,林也憑什麼給自己機會?
憑分手五年沒有聯係,突然跑回國對著她說我還愛你,想亡羊補牢,和你重新開始嗎?
唐非晚苦笑,深吸一口氣,心下有了決斷。她需要找個時間和林也再深聊一次,不過不是現在,目前陽陽的身體才是重中之重。
她沒等林也開口,把主題轉回林陽陽的病情,一直到救護車抵達醫院,才結束通話。
“怎麼回事?”劉智楠值班,唐非晚在救護車上就和他取得聯係,說明情況。醫院有嚴格的規章製度,她今晚不當值,不能下醫囑,所以林陽陽進急診科的主管醫生隻能是劉智楠。
“陽陽出現心衰的症狀,現在情況穩住了,先做檢查。”擔架車抬下,唐非晚和劉智楠護送著女孩往急診科疾步。
劉智楠歎氣:“唉,可能林也最近半個月都在醫院,不能及時發現陽陽的病情。”
“嗯,入冬了,稍不留意就會出問題。”唐非晚的右手輕柔地握著林陽陽的手。
劉智楠拍了拍唐非晚的肩膀,慶幸道:“還好有你,不然林也怎麼辦啊。”
唐非晚沒有接話,察覺女孩的手動了動,彎下腰,溫聲問她:“好些了嗎?”
女孩不似平時清亮的眼睛眨了眨:“嗯。”
“小陽陽特彆乖巧,一定會健康平安出院。”劉智楠說著鼓勵的話語。
是啊,特彆乖巧。
林陽陽在臥室吸氧等待救護車的時候,林文慧和唐非晚聊起她,說女孩比其他同齡的孩子懂事,會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主動幫忙分擔家務。
“小也值夜班回家,她啊,偏生要去洗漱間端水給小也洗腳,結果水灑了一地。”
“後來,小聰明想到辦法,直接牽著小也去洗漱間,說她可以坐在板凳上給媽媽洗腳。”
“就是有一點不好,她怕小也擔心,身體不舒服也憋著不說。”
“快,推去二床。”劉智楠的聲音拉回唐非晚的思緒,落後的她緩過神,緊跟前麵的腳步。
補液用藥,做完床旁超聲等一係列最基礎的檢查,唐非晚眉頭緊蹙,心擰成麻花。
“剛才心外科也有人過來會診,你們商量怎麼做?”劉智楠喝著咖啡,問她。
“進行性心衰,繼發性心肌肥大,肺動脈高壓,肺動脈狹窄,去年的姑息手術沒有起到太大的幫助。”唐非晚指著報告單說,“這裡肺動脈分支狹窄程度
稍微好一點,但也沒有我想象中的樂觀。”先天性心臟病隨著年齡的增長,病情會愈發嚴重,大部分法洛四聯症造成嚴重缺氧的患者應在嬰兒時期進行,因為當時患兒的心臟條件最好,而林陽陽錯過手術最佳時期,隻能一次手術,兩次手術,甚至還有術後並發症增高的風險,做二次手術。
劉智楠同樣著急:“是不是隻能做開胸?”
“我還在考慮,王主任和方主任都建議開胸。”肺動脈高壓加肺動脈狹窄,兩位主任不敢冒險。
“你告訴林也了嗎?”
“還沒有。”唐非晚萬分糾結,她想把思路捋清楚再和林也商量。
半個小時後,經過再二的考慮,唐非晚擔心姑息手術的遺留問題,最後選擇開胸。淩晨1點,她獨自坐在休息室,扣在桌麵,緊握的手指鬆開,按下林也的電話號碼。如她所料,林也一直守著手機,電話響鈴兩聲就被接起。
“對不起。”她給了林也做微創的希望,到最後,仍然隻能傳統開胸,唐非晚自責,垂著眸,臉上的黯然顯而易見。
其實林也已經從方主任電話中了解到手術方案,她等待著唐非晚的來電,猜測對方會這樣說。
“沒有對不起,正中開胸也能小切口。”現在胸骨正中小切口大約為傳統切口長度的一半,隻是同樣需要鋸斷肋骨,暴露胸腔,沒有腋下微創手術恢複快。林也的睫毛顫了顫,她知道唐非晚不喜歡自己道謝,於是換一種方式,低語,“你會參與後天的手術,還要繼續幫我守護陽陽,不是嗎?”
“林也。”明顯的溫柔和信任,林也竟然反過來安慰她,唐非晚鼻腔驀地發酸,更多的是心疼,心疼對方事事為人考慮,明明此時此刻最難受的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