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陽光順著兩片半敞的窗簾灑進屋內。
孟顏昕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 把腦袋墊到胳膊上。
她的腦袋幾欲炸裂,每一處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般又酸又疼。
她微微蹙了下眉,囫圇地想著, 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 才會難受成這樣。
思緒逐漸回攏,她恍恍惚惚想起自己被下藥的事,然後……然後她就記不清了。
等等。
孟顏昕猛地睜開眼。
入眼處一片狼藉,她的衣服胡亂地扔在地上,每個角落似乎都在提醒她昨晚的繾綣與歡愉。
“啊——!”
孟顏昕忍不住尖叫出聲。
“怎麼了?”身側傳來沉沉的一聲。
孟顏昕轉頭,一張俊美的臉映入眼簾。
等她看清身側的男人,她驚訝地瞪大眼睛,而後, “啪”的一聲,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他的臉上。
謝景澤:“?”
孟顏昕:“……”
她拽過被子, 努力遮住自己裸露在外的肢體,見他一臉懵然, 唇邊還掛著一個小小的傷口,似乎是自己剛剛那巴掌扇的。她驀地有些不好意思, 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謝景澤:“……”
他“嘶”了聲,笑意懶散:“你做夢,扇我?”
孟顏昕抱著被子, 眨眨眼。
——總不能扇自己吧?
“對不起……好、好像受傷了。”她伸手指了指他唇邊那個傷口。
謝景澤用拇指揩了下嘴角的傷口, 漫不經心道:“哦, 沒事。昨晚你咬的。”
“——你!”孟顏昕臉頰燒起火辣辣的溫度, 抬手又是一巴掌。
好在這回謝景澤反應迅速,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散漫的笑意,口吻滿是委屈, 也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真的:“孟大小姐,你怎麼睡完我,翻臉不認人?”
孟顏昕被他先發製人的控訴搞得不知所措:“我——我我我……”
她再愚鈍,也反應過來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她!和!謝!景!澤!睡!了!
她連男朋友都沒有過,就莫名其妙把自己的初夜給眼前這個家夥了?!
關鍵是,她對昨晚發生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了,根本不知道兩人是怎麼莫名其妙搞在一起的。
可是,昨晚她喝得酩酊大醉,又被人下了藥,根本沒法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謝景澤卻不一樣,他有意識,有判斷力,可還是和自己發生了關係,不是故意的是什麼?
孟顏昕又羞又氣,一雙漂亮的眸瞪得滾圓:“謝景澤!你不要臉!你明知道我被下藥了……那、那可是我初夜,你……”
孟顏昕被他氣得語無倫次,漂亮的眸子染上一抹猩紅,似是有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謝景澤有些慌了,正要和她解釋昨晚也是自己的第一次,就見她又是抬手一巴掌。
那巴掌落在他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孟顏昕瞪著他,神色沒了昨晚的繾綣溫軟,轉而滿是憤怒與厭棄:“謝景澤,你把我當成你之前睡過的那些隨隨便便的女人了麼?你讓我覺得惡心。”
謝景澤微微一怔,而後,神色倏地冷了下來。
他昨晚想過很多可能性。
他明知道孟顏昕當時的狀態意識並不清楚,可他還是著了她的道,被她勾了魂魄。
他想過,今天孟顏昕肯定會生氣,會罵他,也可能會壓根不像他這麼在意。
他是個成年人,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可以應對她的一切反應。可他卻沒想過,孟顏昕的態度會是厭惡與嫌棄。
就好像,他是隻陰溝中的老鼠,不配和她相提並論。
他就是個,隨便的,是個女人就能上床的,惡心男人。
他兀自彎了彎唇角,突然發現,似乎沒什麼和她解釋的必要了。
孟顏昕翻身下床,快速穿好衣服。
她連洗漱都來不及,匆匆忙忙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從始至終,謝景澤都沒有和她說過話,孟顏昕也沒有和他說話。
她心緒很亂,有點委屈。
雖說她不是那種特彆傳統的女生,但也不是那種很隨意,是個男人就可以上床的。
對於她來說,這種事情應當是和喜歡的人一起的。
可謝景澤的態度明顯的不在意。明明就是把她當成了那種隨隨便便就能騙上床的女生,和他那些不負責任隨便玩玩的女朋友一樣,睡完就隨手丟掉。
孟顏昕隻覺得羞愧又惡心。
——這讓她以後怎麼做人啊?!他們的圈子那麼小,是不是以後,她還會變成其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笑料?
孟顏昕思緒紛亂,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想些什麼。
她努力想要回憶昨晚的細節,可她既不敢想,也想不起來任何。
坐在出租車上,她感覺腦袋都要炸了。
謝景澤給她發了條消息,告訴她項鏈忘了拿走。
孟顏昕回了個“扔了吧”,而後便將他的聯係方式從微信中刪除了。
她閉了閉眼,努力將早上的記憶從腦海中消除。
她不想和謝景澤再有任何瓜葛。
-
“昕姐?”
孟顏昕回過神,恍惚地抬起頭:“怎麼了?”
小助理把一疊設計稿放到她的桌上,疑惑地問:“發生什麼事了麼?感覺你狀態不太好。”
“沒事,在想比賽設計稿的事。”
小助理剛大學畢業沒多久,初入社會,心思單純。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孟顏昕說什麼便是什麼:“你也彆太著急啦,我覺得現在的設計都很好呀。”
她眼尖地瞅見孟顏昕脖頸上的痕跡,伸手指了指:“你脖子怎麼了?”
“哎?”孟顏昕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眼鏡子,赫然發現脖頸上有個淡紅色的痕跡。
早上出門出得急,她根本沒注意到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麼痕跡。
她臉頰登時長得通紅,伸手從一旁扯了條絲巾係在脖子上:“沒什麼,被狗咬了。”
小助理眨眨眼:“你家不是養的兩隻貓嗎?”
“野狗。”
見她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杵在原地,孟顏昕抬眼瞅她:“是不是覺得工作不飽和?我再給你安排倆活兒?”
“沒、沒有!”小助理擺擺手,連忙離開了。
她離開後,孟顏昕幽幽歎了口氣。
孟顏昕扯掉絲巾,仔細看了看脖頸處的草莓印。
雖說她儘力讓自己忘記昨晚發生的事情,可身體的每個角落似乎都在叫囂著,提醒著她昨晚有多麼荒唐。
她做過很多蠢事,但都不及昨晚的荒唐。
孟顏昕不敢再繼續看下去,她重新戴好絲巾,努力將注意力放到設計稿上。
距離IDC初稿提交還剩幾天,大部分的設計稿已經完成,但還有兩件女士西裝的設計她一直不滿意。
IDC盛典是國內首屈一指的服裝設計比賽,在業內頗富盛望。獲獎作品不僅會受到業內廣泛關注,還可以和國際知名設計師共同舉辦秀展。
這對孟顏昕的工作室來說,是次可以在圈內快速出名的難得的機會。
所以她極重視這次的比賽。
設計稿反反複複改了好幾次,她都不甚滿意。
孟顏昕坐在工學椅上,有些發呆,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選擇是不是正確的。
或許她就像鐘芮說得那樣,她的性格隻會一事無成。
孟顏昕又歎了聲,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工作室上上下下好幾口人等著她發工資吃飯呢,她可不能這麼輕易放棄。
正趕上聖誕節。
孟顏昕給工作室其他人放了半天假。
反倒是她,在工作室裡泡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七點,鐘芮不停給她打電話催促她趕快回家,孟顏昕才不情不願地收拾好東西,坐車回家。
孟顏昕家裡一直有過聖誕節的習慣。
年紀小的時候,鐘芮會早早在家裡布置聖誕裝飾,把一顆巨大的聖誕樹立在客廳的壁爐前。
他們會互相準備禮物,會準備豐盛的食物,會在飯後一起聚在客廳看電影。
但隨著她和孟彥琛年紀的增長以及公司事務越來越繁忙,那些繁雜的程序慢慢消失了,隻剩一頓可有可無的晚飯。
孟顏昕以前很喜歡過聖誕節。
可隨著年紀的增長,她對這種節日愈發沒了興致。
不過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努力維持表麵的和諧罷了。
鐘芮和孟旭飛早就沒了感情,孟彥琛每天忙於工作沒有心思管家裡的門門道道,而她,則是家裡最沒必要的存在。
孟顏昕到家時,其他人已經落座。
鐘芮似乎心情不錯,親自張羅她到客廳吃飯。
孟顏昕挨著孟彥琛坐下,孟彥琛簡單詢問了幾句她工作室的近況。
他大概是家裡唯一一個支持她搞自己事業的人,孟顏昕和他聊了會兒,鐘芮便插進話題:“昕昕,差不多行了。乾嘛總拽著你哥聊這些,趕快吃飯吧。”
孟顏昕抿了下唇,默不作聲地應下。
她沉默地吃著菜,孟彥琛在她旁邊也沒多說什麼。
吃了會兒飯,鐘芮對孟顏昕道:“昕昕,前兩天我去做美容,正巧遇到你鄭阿姨。聽說她兒子還單身,我幫你看了情況,各方麵條件都很不錯,等有時間了去見一麵吧。”
“我不去。”孟顏昕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鐘芮不悅地蹙了下眉。
雖然這種話題她們已經進行了無數次,但每次孟顏昕不乖乖聽話,她都會生氣。
不過教養令她並沒有發火,鐘芮耐心道:“你連照片都還沒見,怎麼就拒絕了?”
“你找的都差不多。”孟顏昕囁嚅了聲。
“自然,我給你找的條件都是一等一的好。”
“給我找,還是給你們找?”
“昕昕!”鐘芮不自覺揚高音調。
孟彥琛掃了孟顏昕一眼,示意她不要和鐘芮太過計較。
“你就是被我們養得太嬌氣,現在學會頂撞媽媽了。”鐘芮蹙了下眉,“你這樣,以後誰敢娶你。”
孟顏昕聳了聳肩,不以為意:“那我就單著好了,我不介意。”
“彆說氣話。”一直默不作聲的孟旭飛厲聲打斷她,“玩也玩夠了,該考慮終身大事了。你向阿琛好好學學,按部就班做事,多好。”
“我向我哥好好學了呀,一畢業就搞事業,有錯嗎?”
“事業?”孟旭飛輕嗤了聲。
在這件事上,孟旭飛和鐘芮難得的步調一致。
“昕昕,反正那個工作室你也做不起來,玩差不多就夠了。媽媽也不是說不讓你做那些,你一邊做你的事業,一邊相親,兩邊都不耽誤,何樂而不為?”
如果是以前,孟顏昕一定會和鐘芮鬨脾氣大吵一架。
但時間久了,她也成長了。她清楚這些事情她沒法和鐘芮孟旭飛理論清楚。在他們看來,她生來的責任就是找一個合適的老公,家族聯姻,鞏固孟家的產業。
孟顏昕放下手中的碗筷,淡聲道:“我吃飽了。”
她不顧鐘芮的阻攔,轉身離開了餐廳。
回到臥室,她便將自己整個人扔到床上。
柔軟的觸感讓她好受了些,孟顏昕抱著枕頭,有些心情低落。
她回顧著自己整個人生,突然發現自己過得好像特彆失敗。
她所有的榮譽和光輝,都是“孟氏千金”這個身份給她的。褪卻繁華的表象,實際上,她一無是處。
她處理不好家庭關係,事業沒有任何起色,就連感情問題都從昨晚開始變成一攤理不清的爛賬。
她不由地想起早上的事,思考兩秒,快速翻了個身試圖清空思緒。
不能想。
隻要不想這件事,她就可以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手機鈴聲打斷她的思緒。孟顏昕翻了個身,接起電話。
“喂,昕昕。”
“什麼事?”
對麵女生嘻嘻一笑,對孟顏昕道:“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出來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