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
平安夜。
平城最高建築平尊大廈第109層內, 熱鬨非凡。
室內,是一望無際的白色,室外, 亦是如此。
注意到室外漫天飛雪時, 孟顏昕已經喝了不少酒。
她的臉頰因著醉酒的緣故染上一抹誘人的酡紅,一雙靈動的眸氤氳著隱隱約約的水霧,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紛飛的雪花。
腳下那座燈火通明的繁華都市被皚皚白雪掩蓋,入眼皆是一望無際的白。
好似被封印一般,整座城市都變得安然靜謐。
“晚晚,下雪了!”孟顏昕興奮地朝宋時晚擺了擺手,向她示意觀景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
宋時晚走過去,陪她一起看雪景。
她在蘇鎮, 從沒看過這麼大的雪。這還是宋時晚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
孟顏昕兩隻胳膊摟住宋時晚,和她撒嬌:“晚晚, 你再辦場婚禮好不好,我都沒參加過你的婚禮, 好遺憾啊!”
宋時晚收回目光,好笑地睨她一眼:“辦什麼婚禮呀, 再辦婚禮豈不是成二婚了?”
“哎呀,反正都是你們兩個人,什麼頭婚二婚的!”孟顏昕擺擺手, “再說了, 我聽說你們兩之前的婚禮就在一個破教堂辦的, 薄叔叔實在太小氣了, 怎麼也得給你辦個大——大的婚禮吧?”
孟顏昕一邊說著,一邊伸起兩條胳膊比劃了個“大大”的動作。
多半是喝了不少酒的緣故,她此時的狀態格外興奮。
宋時晚對什麼大婚禮確實沒興趣, 她眉眼微彎,對孟顏昕道:“我還是算了,等你的婚禮吧。”
她學著孟顏昕,指尖在空中比劃了下:“要辦個這麼大的婚禮。”
孟顏昕見她揶揄自己,嗔怪道:“我婚禮?我和誰結呀,我連男朋友都沒有。”
“沒準很快了呢。”宋時晚笑吟吟道。
孟顏昕聳了聳肩,沒把宋時晚的玩笑話太當回事。
她問宋時晚:“那蜜月呢?蜜月總要讓他補你一個吧?”
宋時晚頷首:“嗯。他正好可以休息一周,我們想把蜜月補上。我還沒出過國呢。”
“我跟你說,必須去!歐洲那邊可好玩了,你讓他再多休幾天,陪你多玩幾個國家。實在不行,我陪你去也行!”
孟顏昕碎碎叨叨說了一堆,宋時晚笑著聽她講完。
她是真的喝多了,說起話來沒完沒了,恨不得立馬起身帶宋時晚飛到歐洲,給她當她的專屬導遊。
兩人又聊了會兒,時間不早了,薄嶼辭來找宋時晚,帶她回家。
孟顏昕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無語道:“不是吧,薄叔叔,現在才剛十二點多。而且這是你們倆的訂婚派對,你走這麼早合適嗎?”
宋時晚挽著薄嶼辭,笑著替他解圍道:“他明天早上還有個會,我們就先走了。你們好好玩,酒水都算阿辭賬上。”
孟顏昕嗔怪地乜她一眼。
真是夫唱婦隨,兩人剛結婚多久,就這麼向著他說話,以後還得了!
“這可是你說的。我們再開20瓶路易十三不過分吧?”
“隨便點。”薄嶼辭淡聲道。
“行了行了,逗你們的。”孟顏昕笑著擺擺手,“你們趕快回去吧。這堆人啊,沒有你們照樣能玩好,就彆擔心啦。”
“那我們就先走啦?”
孟顏昕點點頭,和宋時晚又抱了抱:“蜜月愉快!”
“你也是,比賽順利!”
送走兩人後,派對的氛圍一點都沒受到影響,甚至隻有幾個人注意到主角離場。
和其他人又玩了會兒,孟顏昕去了趟衛生間補妝。
從衛生間出來,她再次被窗外紛飛的雪花所吸引。
一切似乎都因為下雪而變得潔白,安靜,就連她浮躁的心情都會被雪水洗滌。
她一直很喜歡下雪天。
大抵是因為小時候,每每下雪,孟彥琛和父親都會陪她在自家的院子裡堆雪人,母親會在一旁一邊埋怨他們不知冷,一邊給他們準備好暖身子的薑茶。
那個時候的她不知人間煙火,無憂無慮,每個人對她都是百分百的愛。
不像現在,孟彥琛忙於工作,寥寥無幾的回家次數都會用來念叨她,叫她更懂事一點,分擔家裡的壓力。父母對她失望透頂,隻把她當做利益互換的工具。
孟顏昕執著酒杯,漫不經心地摩挲著。
她的眼眸低垂,視線隨著雪花墜落的方向,不斷向下。
“孟小姐?”
忽地一聲,打斷她的思緒。
孟顏昕猛然抬起頭,怔愣地望向對麵的男人。
男人高高瘦瘦,長相十分斯文,她之前沒見過。
孟顏昕回以禮貌的微笑:“請問有什麼事麼?”
“沒、沒什麼。”男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笑容靦腆,“聽說你是孟總的親妹妹?剛巧,我和孟總最近有個合作,來認識下。我叫魏明朗,是明朗科技的負責人。”
“哦,你好。”孟顏昕禮貌地和他握了下手,對他這般一本正經的自我介紹並不感興趣。
她從不參與集團中的事務,這些title對她來說沒有任何用處。
這些男人會找她搭訕,無非有三。一是想通過她認識她大哥,與集團合作;二是覬覦她的美貌,故意想和她搭訕;三則是既想與集團合作,又覬覦她的美貌。
孟顏昕長這麼大,第一種人還沒遇到過,隻遇到過後兩種情況。
魏明朗臉頰微紅,有些不自在地問:“我剛才就注意到你了……我可以加你個微信麼?以後常聯係。”
孟顏昕笑了笑,拒絕了:“不了,我家公司的事我不參與的,你加我微信也沒用的。”
“啊……”魏明朗臉頰更紅了,“我其實是……想和你認識下。”
孟顏昕依舊是那般笑意,不置可否。
她的意思不儘明顯,就是拒絕。
魏明朗有些尷尬,像是為了緩解自己的尷尬,又正巧有服務生舉著托盤經過,他從托盤上拿下一杯起泡酒遞給孟顏昕:“不加也沒事的。我請孟小姐喝杯酒,可以麼?”
“不好意思,魏先生。”孟顏昕微微一笑,“我從來不喝彆人給的東西。”
雖然孟顏昕喝得有些醉了,但在這件事上,她永遠保持理智。
她是個愛玩的性格,常年混跡平城各大夜店,對裡麵那些男人的小伎倆都太熟悉了。雖然有些人遞的酒或飲料確實沒有問題,但還有一部分人,會故意在裡麵加東西。
不僅是那些把猥瑣和壞心眼全部寫在臉上的男人,表麵斯文正經的衣冠禽獸也大有人在,甚至還會有幫助這些禽獸的女生。
這種場合,孟顏昕不信任任何人。
被孟顏昕連續拒絕了好幾次,魏明朗的神色徹底僵住。
孟顏昕卻沒有和他繼續客套的心情,簡單打了個招呼,便轉身離開了。
窗外的雪,也漸漸停了下來。
萬籟俱寂,整座城市被巨大的黑暗吞噬,靜靜地沉睡著。
平尊109內熱鬨依舊,孟顏昕將自己杯中的酒飲儘,又在觀景窗前站了會兒,被朋友叫走一起打遊戲。
和他們玩了兩把王者,孟顏昕有些不舒服,去了趟衛生間。
不知是不是屋裡暖氣太足的緣故,孟顏昕臉頰烤得紅彤彤的,渾身滾燙。
她用冷水將手洗得冰涼,而後將手背貼在臉頰上。
臉上的溫度燙得嚇人。
酒喝得實在太多了。
溫度稍稍降下來一些,孟顏昕拾起一旁的手包,準備早點回家休息。
剛走到門口,她被方才那位魏先生攔住去路。
“孟小姐,你沒事吧?”魏明朗滿臉擔憂地望向她,伸手扼住孟顏昕的手腕。
她的身體變得莫名敏感。
就好像每一寸肌膚,都在渴望異性的撫摸。
這種感覺實在詭異,孟顏昕驚了又驚,迅速掙脫他的束縛。
孟顏昕就算喝得再醉,腦子已經愚鈍,這會兒也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人下藥了。
隻是魏明朗的藥沒有下在他遞過來的那杯酒裡,而是不知什麼時候下在了她手裡那杯酒中。
果然人不可貌相!
“放開我。”孟顏昕淡聲道。
魏明朗依舊那副擔心的表情:“你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裡?”
“滾。”
“孟小姐你——”魏明朗不由自主揚高音調,但很快壓低聲音,似乎是怕彆人注意到他們,“你喝多了,彆鬨了。我送你回去。”
“滾。”孟顏昕又重複了一遍。
她惡狠狠地盯著魏明朗,使儘渾身力氣甩開魏明朗的束縛。
可她甩開他的胳膊已然吃力,根本沒法完全甩掉魏明朗。
魏明朗三下五除二再次跟上她,這回他更加猖狂,直接攬住孟顏昕的肩膀,乍看上去兩人十分親昵。
孟顏昕心跳倏地一窒。
這樣的接觸對她來說實在過於唐突,她本能地感到惡心。她努力甩掉魏明朗的胳膊,卻怎麼也甩不掉,隻能氣憤地瞪他:“魏先生!薄二哥的局做這種下三濫的事,你不怕得罪他?!”
“你又不是他老婆,和他什麼關係?這不是咱們你情我願的事麼。”魏明朗笑了笑,那副笑意掛在他清雋斯文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誰和你你情我願?變態!”孟顏昕踩著高跟鞋,紮在魏明朗的腳上,她本想趁他不備趕快跑到人多的地方甩開這個變態,卻不成想,魏明朗雖然吃痛,卻反應迅速,眼疾手快地將她抓了回來。
這回他沒了耐心,一隻大手在她腰間肆意地遊走著,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猙獰幾分:“藥效該起來了吧?孟小姐就彆忍耐了,今晚我好好滿足你。”
“忍?我隻覺得你惡心!”孟顏昕都快吐了,伸手努力扒拉開他抵在自己腰間的手掌。可魏明朗也不生氣,慢條斯理地扯住她的手,輕輕撫摸。
孟顏昕汗毛倒豎,冷不丁哆嗦了下。她胃裡一陣惡心,可身體卻又不聽話得異常敏感,被他拂過的地方鑽出一片雞皮疙瘩。
“就彆掙紮了,老實和我開房去吧。”魏明朗笑吟吟的。
“滾。”孟顏昕冷冷吐出一個字。
魏明朗也不惱,笑吟吟地摟著她準備下樓。
胳膊卻被人捉住:“喂,光天化日的,在這兒耍什麼流氓呢。”
那聲音慢條斯理的,帶了些懶散的笑意。
魏明朗回頭,看到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站在身後,笑眯眯望著他。
“我和我女朋友一起,關你什麼事?”魏明朗皺了下眉,不悅道。
謝景澤一手抄著兜,另一手抓著魏明朗的胳膊。
他偏了下腦袋,看看孟顏昕,又看看魏明朗,還是那副懶洋洋的笑意:“女朋友?孟大小姐,什麼時候眼光這麼差了?”
魏明朗反應半天,才反應過來謝景澤在這兒埋汰自己呢。
他立馬瞪起眼睛:“你他媽什麼意思!”
“表麵意思。”謝景澤彎了彎唇角,“兄弟,耍流氓耍得差不多就得了。你這樣的我看了都想吐,人家小姑娘更看不上了。就彆在這丟人了。”
“你——!”魏明朗氣急,他懶得搭理謝景澤,想甩開謝景澤的手,卻沒想到謝景澤的力道明顯比他大了許多,根本甩不開。
謝景澤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微一使勁,魏明朗疼得呲牙咧嘴:“疼疼疼……”
“知道疼還不趕快滾?”
魏明朗怒目圓睜,他看看謝景澤,又看看孟顏昕,似乎還有些不舍得。
見他一直杵在原地,那雙浸著溫潤笑意的桃花眼忽地一戾。
謝景澤冷聲道:“滾。”
魏明朗:“……”
眼前的男人看著就不好惹,他重重歎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等他離開後,謝景澤又恢複往日那般吊兒郎當,洋洋灑灑的笑意。
他轉頭看向孟顏昕,卻發現她蜷成一團蹲在地上。
孟顏昕此時的狀態非常不好。
她一回想起剛才魏明朗色眯眯的模樣,就反胃得厲害,再加上藥效的作用,她渾身滾燙,整個人輕飄飄的,孟顏昕努力克製著心底最原始的衝動,此時滿頭冷汗。
謝景澤見她這副模樣,有些擔憂地問:“你沒事吧?”
“沒事,謝謝。”
他正要伸手把她拉起來,卻見孟顏昕狠狠瞪他一眼:“彆碰我!”
“嘶……”謝景澤收回手,扯了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