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如薑亦棠預料,聖旨第二日送到了尚書府。
除卻這段時間一直出入嵩榕院的薑亦棠,尚書府其餘主子全部都前往前廳接旨。
但是即使薑亦棠沒在現場,也聽到了風聲。
聖旨是由聖上身邊的李公公親自送到,先是嚴詞厲色地訓斥老夫人不顧聖意枉顧太子,又緊接著道薑昃旼辦事不力和薑安於的疏忽怠慢,最後聖旨言明薑安於杖責十棍,即刻起搬入嵩榕院,替太子診治,不得有誤!
身負杖傷,還得搬進嵩榕院,對於薑安於來說,當真不是一個好消息。
而偏疼幼子的老夫人聽見這道命令,直接身子一晃,險些暈了過去。
前廳內的場麵一時間格外混亂。
李公公在見到老夫人的作態時,臉色就冷沉下來,目光咄咄地盯著老夫人。
薑昃旼心中咯噔了一聲,額頭冷汗都快掉下來,他借著攙扶老夫人的動作,不著痕跡地用力按住老夫人的肩膀。
老夫人不能暈!
不論老夫人心中是怎麼想的,這個時候暈倒,擺明是對聖旨不滿!
今日的聖旨原本就說明了聖上現在對尚書府很不滿,若再知道老夫人的反應,恐怕對尚書府的成見會越發加深。
薑昃旼絕不想看著這一幕發生。
老夫人隻覺得肩膀一疼,疼得她腦子終於清醒過來,她抬眼對上李公公的視線,心中一緊。
她不是愚昧的人,自然猜到李公公這是對她生出了不滿,老夫人當即臉色慘白,勉強穩住身子。
薑昃旼這才恭敬地垂頭:
“臣領旨。”
李公公將聖旨放到薑昃旼手中,才意味不明道:“望今日後,薑大人不要再令聖上失望。”
宣完聖旨,李公公也不再是咄咄逼人的態度,擺出閹人的謙卑,但尚書府上下不敢有任何怠慢他,薑昃旼也立刻讓人送來茶點,與此同時,他衝夫人使了個眼色,很快有人把老夫人攙扶回了榮紛院。
而薑安於則是很快被帶了下去。
李公公不是一人前來的,薑安於的處罰也是要由他帶來的人執行。
薑昃旼對上李公公的表情,甚至不敢在這時賄賂李公公,讓宮中來人手下留情。
李公公沒有在前廳耽誤太久,他拱了拱手:
“殿下離宮許久,聖上心中掛念,還要薑大人領我去看望殿下。”
薑昃旼沒有拒絕的理由。
衛笠是和李公公一起出現在尚書府的,朝中應該沒有不認識衛笠的人,他是太子身邊的得意人,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在外的一舉一動也代表了太子的意思,哪怕薑昃旼位居三品尚書,也不般對衛笠有所怠慢。
衛笠冷著一張臉跟著李公公身後,和衛笠一起來的,還有東宮伺候的宮人,鬆翎也在其中。
尚書府的所作所為也的確不能讓他露出笑臉,薑昃旼一邊在前麵帶路,心中也不斷琢磨聖上的意思。
看來聖上根本沒有放棄殿下。
衛笠等人的出現,至少說明聖上對尚書府是不放心的。
薑昃旼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早知如此,他就不該有所遲疑,任由老夫人胡來。
薑亦棠得到消息時,人就在嵩榕院中,她才喂謝玉照吃完早飯,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有點嘈雜混亂,她有些不解地轉頭朝外看去。
嵩榕院在府中就仿佛是個禁區,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怎麼還會有人過來?
薑亦棠很快意識到什麼,她不著痕跡地攥緊了手帕。
是聖旨下來了?
薑亦棠偷瞄了眼謝玉照,不出意料地沒從謝玉照的神情上看出什麼,她稍有點泄氣。
但她又不能直接問。
畢竟,她一直內宅女子,按理說,是不該未卜先知有關聖旨一事的。
薑亦棠隻能試探地問:
“是殿下等的人來了嗎?”
謝玉照有說過讓她再等幾日,薑亦棠不能明說聖旨,但也能借此問出她想知道的答案。
薑亦棠喂謝玉照喝粥時,不慎勺子歪了下,落了些許米粥在手背上。
謝玉照垂眸,輕柔地替她擦去手背上的米粒,頭都沒抬一下:
“來了。”
薑亦棠的一雙杏眸,毫不遮掩地亮起來。
她從一開始就沒有隱瞞她會出現在嵩榕院的目的,如今謝玉照等的人來了,就代表她的目的達成了一半。
她會開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哪怕謝玉照早就了解她的性子,都不由得抬頭多看了她一眼。
她倒是直白得很。
薑亦棠從楹窗中偷偷朝外看了眼,原本空蕩的嵩榕院中出現許多婢女,她們行色匆匆,望向寢室方向的眼神明顯有驚懼,但卻不得不靠近此處。
隻須臾,嵩榕院中就熱鬨起來。
說是熱鬨,不過是人多了些,但行走間還是安靜無聲,彼此也不曾有所交談。
薑亦棠暗道,府中的表麵工作做得倒真是到位,隻是聖旨都下來了,薑昃旼再做這些,能騙過誰?
至少當事人是不會被騙過去。
薑亦棠轉身回去,又坐在謝玉照跟前的小榻上,小聲地吐槽:
“來了好多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