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說,怎麼就能這麼聰明呢?要說還真是訓練過的警犬,就是不一樣。”夜裡,王秀雲又說起這件事,嘴裡讚歎聲不斷。
那年輕人走後,她就帶著傲風和豆豆去了派出所,把錢包交給值勤的民警,讓他們去調查然後聯係失主。
沈遠輝點點頭,沒有開口說話。他的視線看似定格在手中的書本上,其實早已經飄到了遠處。
他現在正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到底還要不要領養傲風。當然,他和家人對傲風的喜愛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從最近發生的這兩件事,還有沈遠輝這幾天對傲風的觀察來看。傲風的作用,絕不是成為家庭裡嬌生慣養的寵物犬那麼簡單。它應該在更大的天地活動,應該有更加輝煌燦爛的狗生,就像它的爸爸媽媽一樣,成為一隻光榮的功勳犬。
隻是,傲風在訓練基地的表現和它這些天的表現對比起來,看上去十分矛盾。這樣聰明的狗狗,會完不成訓導員下達的那些基礎指令嗎?
沈遠輝莫名覺得,在訓練基地時,傲風就是故意不聽指揮的,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想讓自己測評不合格,就像小孩子考試時故意交白卷一樣,傲風它,應該並不想成為一隻警犬。
想到這裡,沈遠輝笑著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可能是糊塗了,一隻狗狗,怎麼會有自己的主張呢?
可是,狗狗真的沒有自己的主張嗎?沈遠輝的笑容漸漸淡去,表情嚴肅下來,傲風它,恐怕還真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它真的不想成為警犬,那麼自己應該怎麼做呢?
現在的沈遠輝,和很多家長一樣,正在麵對一個世紀難題,那就是,針對孩子的未來發展,是應該按照家長規劃的路線,還是尊重孩子自身的想法。
傲風自然不知道沈遠輝正糾結著什麼,此刻的他,趴在窩裡,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從他來到沈家,已經過去了五天,後天,就是訓練基地那些幼犬測評的時候。
測評合格的幼犬,就會轉移陣地,到基地另一邊的大型訓練場,進行為期半年的特訓,便可以分配到各地警局了。而不合格的幼犬,就此剔除出隊伍,進行領養或拍賣。
一般來說,會被剔除出隊伍的幼犬是很少的。除非發現幼犬真的存在不可逆轉的性格或身體上的缺陷,才會把它剔除出去。
傲風覺得,這批可能會被剔除的幼犬除了自己之外,估計還有兩條。一條是羅威納幼犬,訓導員給它取名叫黑子,黑子性格活潑到過了頭,每次訓練時,都會因興奮過頭而做錯指令,和整天懶洋洋的傲風放在一起簡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另外一條是拉布拉多幼犬虎子,原本它的表現還算不錯,可沒過多久,訓導員就發現它非常親人。無論是誰過來牽它,它都會搖著尾巴迎上去,對人又親又舔的。這樣的幼犬,以後恐怕對待犯罪分子,也能親如一家。
他們三在基地是誰看誰頭疼,當然,有傲風的光芒在前,大家對另外兩條幼犬都包容多了。
不知道他走之後,那些人有沒有想他。離開好幾天,傲風發現,自己其實還挺喜歡訓練基地的。不管是訓導員德子,還是給他看病的庸醫徐東,那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真心對待他們的。
要不是他懈怠訓練,他們應該還可以相處很長時間。說起來,自己最初不想成為警犬的原因是什麼呢?
傲風盯著月亮,想了很久才意識,是因為當初死亡時的心理陰影。
那天,他剛下班。因為工作的地方和住處離得不算遠,他每天都是步行回家的。經過一處巷子時,他聽見裡麵有打鬥的聲音,便探頭看了一眼。誰知道就這一眼壞了事,正往外衝的幾個人注意到他後,立刻叫了一聲還有埋伏。
他都來不及思考這是什麼意思,“砰”的一聲,胸口一涼,人就撲倒在地上了。瀕臨死亡之際,他才依稀明白,自己是撞上逮捕現場了,而他這一米八的大個子,又穿件皮夾克,於是便被犯罪分子當成了埋伏的警察,開槍射殺了。
他一個良好公民,好端端的被射殺,不得不說留下的心理陰影是很重的。即使他變成了一隻幼犬,也經常被噩夢驚醒,夢裡的他一次又一次被殺死,那種穿心的痛感真實到傲風每次都要抬爪摸一摸心臟,確認它還是完好的。因為這件事,他的心裡埋下了對犯罪分子深深的恐懼,又或者說,對意外死亡的恐懼。
如果他成了警犬,肯定是會麵對這樣的場景的。如果那時的他因為恐懼而畏縮不前,不敢與犯罪分子搏鬥的話,對和他並肩作戰的隊友來說,就會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為了不讓自己害人害己,傲風才下定決心,這輩子絕對不當警犬。
……
“傲風,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一大早,沈遠輝就對傲風神神秘秘地說著,而後套上牽引繩,牽著傲風出了院子。
院子外停著一輛電動車,沈遠輝把傲風抱上踏板,然後自己也一腳跨了上去。車子在路上走著,清晨的涼風吹過傲風身上的毛毛,使他整條狗看上去十分圓潤。
傲風抬起頭,疑惑地看了一眼沈遠輝,不知道他今天為什麼不想著上班,而是要帶他去什麼地方。
車子左拐右拐地騎了好一會兒,從主乾道上轉向了一條更為偏僻的路,半天都看不見一個人。又過了一會,一個莊嚴的建築出現在傲風眼前,上麵寫著四個大字“警察公墓”。
傲風的態度嚴肅起來,原本懶洋洋的趴姿也變成了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