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棠嚇了跳,扭頭一瞧。
前方路口被一群人簇擁著走過的少年,麵容頗為熟悉,是天清宗主,錢宗主的徒弟紀裕。
“是紀師兄。”
負責接引他們的外門弟子,也認出人來,露出豔羨之色。
隨即向六神派眾人解釋道:“銀羽令才是長老親傳弟子的象征,金色為道君一脈持有,宗內佩戴金羽令的,隻有蕭師兄、紀師兄,還有前不久拜天問長老為師的伏師兄。”
盛棠耳朵微微一動。
身為同輩,六神派眾弟子對蕭楚潤、紀裕早已耳熟能詳,還是第一次聽說‘伏師兄’。
天問道人早年沒有收徒的打算,突然改變主意,收了徒弟,眾人對此都好奇不已。
“聽說他修為已達金丹大圓滿了!”
外門弟子一笑,搖頭道:“伏寂師兄前不久,剛邁入金丹。”
眾人愕然,這天賦雖是出眾,但在藏龍臥虎的天清宗,怎麼都......
“但是悄悄告訴你們,”外門弟子掩嘴,諱莫如深道。
“伏寂師兄兩個月前回宗,才煉氣期。”
“?!!”
六神派眾人驚呆了下巴。
果然,能佩戴金令的都是怪物級彆的。
在眾人還在震驚之際,一個混在其中的聲音,悶悶響起:“我聽說這伏師兄為人和善,與同門蕭師兄、紀師兄等人關係都很好。”
幾個外門弟子齊齊一噎,目光在六神派眾人晃了圈,沒發現是誰說的。
他們麵色古怪。
哪來的傳聞?
雖然隻遠遠一瞥,但少年陰鬱黑沉的瞳孔,渾身拒人千裡之外的冰冷,怎麼都和‘和善’兩字扯不上關係,而且全宗上下,都知道伏寂師兄與蕭楚潤師兄不對付。
前兩日還鬨出了事端......
盛棠在外聽到些傳聞,特意出聲,此刻看到外門弟子們欲言又止的表情,便明白那些傳聞是真的了。
盛棠握了握拳,默默咬牙。
一回宗就暴露反派體質。
她聽說了,前兩日,伏寂將蕭楚潤推入凶獸魔池的事,若非蕭楚潤命大,已經變成饕餮腹中之物了,因此還受了傷。
蕭楚潤若是一命嗚呼,她和福寶最後一點念想也沒了,都要收拾收拾消失了。
......可惡,大反派。
*
六神派眾人被安排在素南峰,兩人一間房。
盛棠因少年模樣,被安排與另個男弟子一屋,賀餘提早與人換了房間。
暮色尚未降臨,賀餘從儲物袋拿出一張網:“天清宗靈樹多,正好試試我的吊床。”
這是晚上在外麵睡的意思。
盛棠愣了愣,眉眼微彎道:“謝謝,不用麻煩。”
一個睡地鋪,一個床上就好了。
修行之人,打坐都能打坐一晚上。
“謝我做什麼,”賀餘麵露疑惑,“我是聽聞天清宗夜晚,星空璀璨,想一睹天象,說不定還能遇到個可愛的小師妹。”
盛棠略一挑眉:“好吧。”
賀餘疑惑的神色頓時一收,彎唇收拾東西。
隨後想到什麼,警覺道:“你的任務是什麼,不會是幫蕭楚潤對付伏寂吧!”
“我若要對付他,用得著躲躲藏藏嗎?”
賀餘鬆口氣,不怪他多想,他也聽說了伏寂乾的好事,所以擔心盛棠的係統,為蕭楚潤打抱不平,安排對付伏寂的任務。
平日倒無所謂,但伏寂兩個月內能快速提升修為,隻有一種可能,他體內的龍族血脈要提前覺醒了。
無論神獸妖獸還是魔獸,但凡祖上有過榮光,血脈強大的,都存在覺醒之說,重要程度不亞於人修的渡劫飛升。
血脈覺醒得越徹底,越能得到趨近始祖級彆的浩瀚力量。
故而這節骨眼上,賀餘擔心節外生枝,尤為警惕。
想了想,賀餘總結道:“蕭楚潤和他的助道係統,都還怪好的。”
盛棠吃著果子,腮幫微鼓。
可不是嗎,都被欺負到家門上了,還隻是勤勤懇懇地攢功德而已。
她聽聞蕭楚潤掉入凶獸池後,受傷了,在居住的扶搖峰養傷,她還得找個時機去探查傷勢。
收拾完東西,賀餘抄起一個腰牌:“我去靈泉池了昂。”
六神派與天清宗相隔十萬八千裡,趕路了好幾日,舟車勞頓,泡溫泉帶來的舒適,是清洗術比不了的。
盛棠輕易不能恢複原貌,又不去男池,打算避開高峰期,夜深人靜的時侯溜進女池。
打坐到亥時,盛棠帶好衣物,感到了靈泉池所在的碧水峰。
還未靠近,她便看到一長串排隊進入泉洞的修士。
“......”
還是低估了這些天抵達天清宗的人數。
盛棠決定打道回府,剛一轉身,迎麵看到一個頗為眼熟的身影。
準確來講,是一隻瓜田裡的猹。
盛棠抬腳就要換個方向,一個嗓音率先響起:“唐道友!真的是你!”
紀浣三步並兩步跨來,雙眼發亮,神色間充滿了驚喜。
此人正是盛棠在青冥城酒樓裡,有過一麵之緣的年輕子弟,因與死而複生的廖叔玉沾親帶故,彼時對方穿著孝服,在酒樓人堆裡尤為紮眼,宛如瓜地亂竄的猹,吃著她傳聞中死去白月光的瓜。
盛棠因此記住了他,紀浣認得她,則是半月前的事。
盛棠之所以想避開,便是因為,當時紀浣和淩赫是同行,知曉她就是傳說中,令淩少宗主深夜去天機樓斷袖的那位。
見躲不了,盛棠朝其微微頷首:“好巧。”
紀浣看了看麵前頗為清秀白皙的少年,想起淩赫的囑托,努力按下八卦之魂,壓低聲音道:“淩赫讓我見到你的話,與你解釋一下,他真不是斷袖,也不是心生愛慕之意,就是、就是覺得唐道友你與眾不同。”
什麼與眾不同,紀浣上看下看愣是都沒看出來。
毫無疑問,他這好兄弟,分明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了。
還欲蓋彌彰的解釋,多怕唐道友聽了風言風語,從此對他避而遠之啊。
嘖。
紀浣心底感歎,隨後看向了盛棠後方擁擠的泉洞。
意識到她是來泡靈泉的,紀浣往腰後一摸。
一枚盛棠下午才見過的金令,出現在他手中。
“那裡擠死了!跟我來,我找堂兄借了金令,他們親傳弟子有專用的靈泉池。”
他堂兄正是紀裕。
盛棠道:“不必了,我......”
“彆客氣!”紀裕熱絡地拉住她,身形一閃,進入了另座幽靜的靈泉洞中。
洞內白霧朦朧,一眼望去,洞內有好幾個大泉池,源源不斷的靈氣從泉眼溢出,充斥在各個角落。
到了地方,紀浣卻沒有停留,而是拉著盛棠往洞內深處走,
靈草和花香從深處傳來,裡麵彆有洞天,猶如世外桃源:“走,我們去享受我堂兄堪比長老待遇的靈泉池,既然有金令,不能浪費了。”
盛棠不想因為泡靈泉引起注意,說什麼都不去。
兩人爭執拉扯之際,轉角處,自石壁間垂落的一簾紫色藤葉,忽地顫了顫。
一隻指節分明的手掌,從內撥開了藤簾。
盛棠一愣,看了去。
忽然闖入這片空間的身影,麵色冷峻,身形修長挺拔,穿著寬大的玄色單衣,披散著一頭濕潤烏發。
似是剛從泉池內起來,少年渾身都透著濕意,從俊美五官流淌下來的水珠,順著他線條硬朗的下頜,無聲墜落在地。
盛棠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是伏寂。
他薄唇冷冷抿著,不知為何,用兩指寬的布條遮著眼。
不確定對方能不能看到她,盛棠站在原地不敢動。
空氣有片刻的凝滯。
紀浣看到伏寂先是嚇了跳,發現他腰間掛著的金令,明白身份後鬆了口氣,隨後小心翼翼地道了聲:“伏寂道友好。”
話落,他見少年站在原地,沒有離開也沒有要讓路的意思,於是拉著盛棠,從他身旁繞了過去。
盛棠渾身僵硬,任紀浣拽著走,她腦海倒是處在極度警覺中,運轉得格外快。
她知道伏寂為何遮眼了。
原著裡,伏寂獨自一人在靈泉池的時侯,喜歡甩出龍尾,連帶眼睛會變成龍族的豎瞳。
龍尾能收放自如,眼睛卻要緩和一段時間才能恢複如常。
故而他每次上岸後,都要用布遮一會兒,以免被人瞧見。
擦肩而過的時侯,嗅到微微潮濕的熟悉氣息,盛棠心尖微顫。
沒事沒事,她不信他能發現是她。
盛棠內心堅定地吸了口氣,低頭想繞開伏寂,不曾想,還沒繞過去,一股力道便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布條遮了眼。
一片黑暗中,伏寂感知著身旁陌生而微妙的氣息。
拇指沿著盛棠腕骨輕輕摩挲了圈後,他眉頭微蹙,還是一把拽下了遮眼的寬布。
四目相對。
一個全然陌生的......少年人模樣,映入眼簾。
伏寂頓了頓,睜著幽深的豎瞳,神色漸漸從布滿陰鬱的篤定,變為前所未有的愕然迷茫。
盛棠見他神情,險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