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曉她對紀煥的心思,唯獨他始終熟視無睹,恍若未聞。
直到皇後發了話,他才沉著一張臉找了過來,神色陰鷙開口就問她是何意思。
她能是何意思?
老太太點到為止,見她乖巧應下,也樂嗬嗬地換了話題:“十二日南陽王府小宴,你還是帶著你二妹妹去,這幾日我叫嬤嬤好生教教她規矩,總也得替她尋門好的親事。”
“你與小郡主交情好,叫她莫因為等閒人的幾句碎嘴子話而對你二妹妹有了不好的看法。”
“國公府好,你們這些小輩爭氣,祖母也就死而無憾了。”
陳鸞儘數應下,又留在福壽院用了午膳,晌午時分才回了自己的清風閣,陽光撒在人的發髻與衣裳上,像是鍍了一層金光。
葡萄沒有跟著去福壽院,這會見她回來了,行了個禮之後指了指書屋衝她使了使眼色,道:“小姐,國公爺方才來了,就在書屋裡等著呢。”
唯一的嫡女琴棋書畫皆精通,鎮國公陳申樂得如此,特意吩咐人在清風閣辟了個不小的書屋出來,專供她作畫作詩。
這般的寵愛,足以叫人紅眼。
陳鸞望著書房的方向,眼前似又重現了那年雪夜,天寒地凍,她收到了陳申的親筆來信。
黑紙白字,信紙上還結著霜,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冰冷而強硬地通知她,陳鳶被抬入八皇子府為側妃,八皇子有為,紀蕭東宮儲君之位不穩。
那最後一筆卻是叫她好自為之。
陳鸞心底最後一絲暖意,自瞧了那封信後,便徹底散了。
她其實是不明白的,當初為鞏固鎮國公的地位,勸她嫁入東宮的是他,怎麼最後倒說出這等絕情的話來。
她眼前的雪花與此刻的豔陽重疊在一起,無端端的,冬日的寒意就席卷而來,她手臂上起了細小的疙瘩,在原地沉默地站了片刻,才揚起一個笑,道:“葡萄,沏兩杯六安茶送到書屋裡。”
推開書屋的門,陳鸞被陽光晃得眯了眯眼,墨香味衝到鼻尖,明明味不濃她卻覺著鼻尖一酸。
陳申正站在黑檀木書案後仰頭看掛在牆上的字畫,那都是她的心血。
聽到推門聲,陳申的目光從牆上的那副畫上移開,朗笑幾聲,道:“這畫不錯,細膩真實,足見是下了大功夫。”
陳鸞眉眼彎彎帶著零星的笑意,青蔥一樣的手指撫上那乾了的山水畫,白皙的手指頭卻在山峰溪澗間停了下來,而後搖頭道:“爹又在胡亂誇人了,這畫柔軟有餘,卻不夠大氣磅礴,山巔缺失該有的鋒利。”
陳申不料她竟有這樣的見解,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而後點頭道:“有長進。”
陳鸞笑了笑,有些疏離地問:“爹今日怎麼有空來鸞兒這裡坐坐?”
陳申揮了揮手,愁得直接皺了眉:“恒哥兒不叫人省心,正該好好念書做功課的時辰,溜去外頭聽戲班子唱曲,簡直離譜!”
陳昌恒是府上唯一的獨苗,哪怕是姨娘所生,可吃穿用度地位卻樣樣不差嫡子嫡女,雖然整日遊手好閒不學無術,但耐不住子嗣艱難的國公府稀罕,脾氣大得能上天。
“恒哥兒大了,或許爹爹與祖母可考慮幫著相看門當戶對的人家,先將婚事定下,也好叫恒哥兒安安心。”
陳鸞笑意不達眼底,因為清楚地知道陳申這次來找她是為著什麼事。
果然,沒說著幾句話,陳申便沉吟著開口:“康姨娘進府十餘年,也生下了恒哥兒與鳶姐兒,如今兩人到了該議婚的年紀,可這嫡庶到底有彆,爹便尋思著將康姨娘扶正,這樣恒哥兒與鳶姐兒的親事也能更上一層樓。”
與前世如出一轍的說辭,陳鸞麵無波瀾地聽完,而後偏首問了一句,“將姨娘扶正不是小事,爹可有與祖母商量過?”
必然是沒有的。
也是不敢開這個口的。
所以才先來找了她,以她為突破口,想叫老太太鬆口。
可她傻,上輩子她毫不猶豫就點頭同意了。
絲毫不顧那是她娘用生命為她爭取來的嫡女地位,也是鎮國公府唯一的嫡出位子。
現在回過頭來想想,自己也覺著可笑至極。
陳鸞垂下眼瞼,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突然低低地出聲,道:“爹,您不是答應過娘親,這鎮國公府隻會有鸞兒一個嫡出子嗣嗎?”
話一出口,陳申臉上的笑就變戲法一樣的沒了,一時之間,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抱頭遁,男主三章之內肯定出來~麼麼噠^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