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此地還種粟米?”
張正書覺得奇怪,粟米的產量,明顯小於水稻、小麥,汴梁城的坊戶、達官貴人喜歡吃小麥製成的饅頭、糕點,這個張正書能理解。但張正書卻不明白,為什麼還種著產量較低的粟米?
管家張通倒是給出了個解釋:“小官人,這汴梁城裡的粟米少啊,一鬥粟米,能賣一百八十文,且你看,此地不比其他田地,貧瘠且少肥,種麥收成不多。若是種粟米,卻能得到種麥一樣的所得,何樂不為?”
張正書明白了,這中國的農民也不傻啊,相反還很精明。
來財也說道:“地貧種粟,地肥種麥,我家亦是如此種的……”
管家張通卻突然說道:“若是往年尚有常平倉時,何至如此?隻是這常平倉法,被熙寧變法這麼一攪,已然作廢。”
張正書一愣,常平倉法?怎麼這麼耳熟啊?“哦,想起來了,曆史書上也學過啊,這是不錯的製度啊,為什麼作廢了呢?”
不用張正書問,管家張通繼續說道:“元佑年,司馬相公拜相,各級常平倉由提點行獄、州、縣官所掌,不再專管專用,遂廢。”
雖然管家張通語焉不詳,但張正書很快就聽出來來了。大抵上,熙寧變法時還是好的。為什麼呢?看張通的語氣就知道了,很是痛恨熙寧變法,也就是王安石變法。為什麼呢?因為王安石變法同時得罪了地主階級,得罪了商賈,還得罪了士大夫,不失敗才是怪事。但是,也不是沒有可圈可點之處。
但凡敵人支持的就反對,這是階級性質所決定的。張家既是商賈之家,也是大地主,肯定是痛恨熙寧變法的。既然張通說變法之後的常平倉不好,那肯定是因為常平倉斷了張家的某條財路,才會這樣。
雖然張正書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根據那個倒黴蛋的記憶,張家在收佃租的時候就可見一斑了:豐收年的時候,穀價低,所以要交多很多佃租;但是呢,到了發洪水,或者乾旱的年頭時,張家卻不怎麼賣糧,等到糧價升上去了才開賣,這樣來謀取暴利。熙寧變法之前,和熙寧變法失敗後,張通卻不說什麼了,證明原先的常平倉法,有漏洞,有地主、商賈可以鑽的漏洞。不然,王安石變法怎麼那麼多人反對?這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啊!
中國曆來以農為本,糧食可是大事。俗語說,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可如今的北宋,已經失去了對糧食價格的掌控,幾乎完全掌控在商賈和地主的手中,這說明了什麼?北宋的統治根基已經動搖了。
為什麼無法重啟常平倉了呢?張正書腦子裡第一時間想到了“三冗”——冗兵,冗費,冗官。換句話說,北宋朝廷裡沒錢了!
張正書歎息了一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北宋看似繁華的表麵,內裡已經暗潮洶湧。怪不得當今官家啟用元豐新法,重用章惇、曾布等新黨,奮力勵精圖治卻收效甚微,還把自己的身子搞垮了。主要是,宋朝到了這個時候,“三冗”問題已經很突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