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書點了點頭,也不去糾結這事了。要知道宋朝都有測風儀了,叫做“五兩”,這種事再正常不過,也沒有超出張正書對宋朝的認知。所謂測風儀,就是在汴河兩岸,或者在穿上立著的木杆,上麵有一個鳥形的物件,多是雞毛所製。因為重“五兩”,所以“五兩”也就是這時候測風儀的代名詞了。想知道風向如何,如何掌帆順應風向,看這鳥頭朝向那邊就行了。
張正書真正在意的是漕糧的生意,於是他試探性地問道:“如今糧食可算充盈?”
“也算充盈罷,糧價也漲不上去。不過也好,糧食有了剩餘,便能拿來釀新酒了。”林百間顯然對糧食生意更為上心,一時間話也多了起來。“這漕糧生意不好做啊,不僅我等沒權沒勢的商賈在做,有京官背景的糧商也在做。諸多糧食湧入汴京城中,糧價哪裡漲得上去?再加上火耗不小,沒賠本就算好了……”
說到賠本,張正書相信誰賠本也不會相信林百間會賠本的。這人屬鐵公雞的,隻有彆人賠本的份,他是斷斷不會賠本的。
說話間,卻聽到沿岸傳來一陣打罵聲,哭聲甚是淒涼。
張正書眉頭一皺,腳步已經忍不住跟了上去。
“且慢,且慢,賢侄,那可是遊手在鬨事,你我就不要去尋熱鬨了罷!”林百間急了,他早就見慣不怪了,遊手欺負不了城中的富戶,但是欺負一下小販、行船之人卻是綽綽有餘的。林百間也沒料到張正書這麼熱血,一聽到這種事,就立馬走上前去了。
“這憨人!”
林百間心中忍不住咒罵了一聲,要知道他帶的隨身仆從已經回去拿地契了,一時半會回轉不了。要是被遊手揍了,那也沒法子,隻能自認倒黴了。
到底張正書鍛煉了這麼久,腳步比尋常人要快很多,等他到了汴河沿岸,林百間還在後頭大喊著。眼前的景象,張正書也是怔住了。這是一條抵岸的家船,船篷上晾曬著上衣和無襠褲,船上一家有三口人,分彆是一個老漢,一個老嫗,還有一個二十餘歲的漢子。
岸上的遊手在大罵,船上那漢子光著膀子,似乎敢怒而不敢言。船尾處,那個老嫗在顫顫發抖,緊咬牙關,一言不發。老漢則在旁邊賠不是,卻被那些遊手一陣推搡,差點沒跌入河中。
張正書看到這,怒火已經起來了。
這就是國人,這就是外忍內殘的根基啊!人性的惡劣,在這一刻顯露無疑!更讓張正書憤怒的是,船上那漢子居然隻是敢怒不敢言,連下來幫忙都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老父被人欺負,他就沒一點血性嗎?
“住手!欺負一個老丈,算什麼本事!”
張正書大聲喝道,快步走上前去,攔在這幾個遊手之前。“老丈,你沒事吧?”
“小官人,小老兒沒事,你且離去罷,此事小老兒處理得來……”這老漢說話聲音都變了味,卻還是在好心提醒張正書不要卷入進來。
可惜,為時已晚。
那些個遊手,領頭一人有點不敢確定地打量著張正書,發現這個瘦瘦弱弱的小官人,直是一個書生模樣,倒也怯了三分。沒辦法,這年頭大宋最金貴,也是最不能惹的就是讀書人了,隻能說道:“小官人來得正好,你與我評評理,那老嫗把泔水倒在我的鞋上,新買的鞋麵都臟了,這筆帳怎麼算?”
張正書裝作驚訝的樣子說道:“好像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