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也是無奈啊,哪怕他知道趙煦說的話在理,而且很可能就是李乾順的真實想法。但,章惇卻無法支持趙煦。無他,就因為章惇是宰相,他天生就要維護綱常倫理的。如果章惇不維護綱常倫理,他也就沒有了施政基礎了。哪怕他得到了趙煦的全力支持,哪怕他的手段再高超,失掉了群臣的支持,他也是獨木難支的。
趙煦也明白,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卻沒有說話。
世界上有些事就是這樣,明明知道實情是這樣的,偏偏不能說實話。特彆是政治的事情,就更加虛偽了。
“不過,若是黨項人真個在冬日來攻,我大宋西軍,當在破敵之後,儘力開疆拓土,爭取一戰滅掉夏國!”章惇是帶過兵打仗的,當然知道趙煦說的話有五分可信度。彆小看這五分,能通過一點點小事情來推斷出五成把握,這已經是逆天了。
更何況,冬日不易作戰是常識來的,哪怕黨項人要打破常識,冬日來攻,那也是有很大幾率兵敗的。比如隋煬帝征高句麗,就是拖到了冬日被反擊的。在平原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在高原山地上?
有了這樣的推斷,章惇還不懂擴大戰果,那他就枉為這個宰相了。
當然,宰相也有水平高低的。要是給司馬光這樣的宰相,他恐怕隻會固守城池,卻不敢乘勝追擊,更彆說擴大戰果了。保守穩健是沒錯,可太過保守穩健,那就是病了。有句話叫做,“天授弗用,反受其咎。天授弗取,反受其害”,大宋已經錯失太多這樣的機會了。
這都是因為,大宋以君子之國自持,不可趁人之危。或者是明明看到了機會,卻擔心是敵人的陷阱,抑或者是朝中有勢力在拖後腿,導致機會白白錯失。現在,大宋已經自食其果了。且不說交趾時不時跑出來打悶棍,西夏人的步步緊逼,就連遼國,都有點重啟戰爭的意思。
一時間,四麵環敵的大宋,甚至有點捉襟見肘的意思。除了國庫抓襟見肘,兵力上也捉襟見肘。這說起來也很諷刺,大宋養兵百萬,能戰之兵卻隻有二十幾萬,大部分還是西軍。至於禁軍?早就爛到骨子裡了,朝中哪個大臣不知道?
所以,聽到章惇這麼說,曾布立即提出了質疑:“章相,此舉恐怕不妥罷?若是中了黨項人的調虎離山之計,奈之若何?”
章惇知道,像曾布這種沒打過仗的文人士大夫,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戰爭是怎麼回事。雖然章惇也是讀書人出身,但他卻是真真切切親自上過戰場的。用出將入相來形容章惇,一點都不過分。他之所以能做到宰相,是有絕對實力的。可以說,出將入相的人,在宋哲宗朝已經找不到第三個,因為第二個是章惇的族兄章楶。這樣的人才,趙煦豈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