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尚書左仆射章惇來到垂拱殿的時候,趙煦已經平複了心情,坐在了龍案前。
“臣參見陛下!”
章惇剛剛在宮裡當值,也不算匆忙趕來。
趙煦平靜地說道:“章卿無須多禮,朕喚你前來,是因為朕適才收到一封密信,上麵有平夏計策,須章卿參詳一番。若是可行,儘快告知將士們,就按此策行事!”這一次平夏城之戰,趙煦給了西軍最大的權限。不僅沒有製定戰略計劃,甚至戰略目標也就一句話,見機行事,能占就占,不能占就撤退。
章惇還以為是西軍那邊的安撫司探子呈上來的密信,也沒多想,接過來就看了一下。但章惇和趙煦一樣,越看越是心驚膽戰,甚至還有點手腳顫抖的意思。“陛下,此策……此策……”
章惇激動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趙煦也是能理解的。雖然張正書的這封信遣詞用句平平無奇,但描述的前景,卻令每一個當權者都心神搖曳,神馳不已。沒辦法,這個誘惑實在太大了。按照上麵的分析,這個計策是百分百可行的!
“陛下,這是誰想出來的?真的打中了黨項人的死穴啊,絕對沒錯!”
一激動,章惇就有點管控不住自己了。要是張正書在這,肯定會擔心這個老頭激動過頭而心臟病發。一把年紀了,麻煩你自己悠著點啊,跟個年輕人一樣激動個啥?萬一激動出個好歹來,這大宋還能靠誰,趙煦還能靠誰?真是的,多大年紀了……
然而,也隻有趙煦能理解他這個宰相了。
章惇可以說是經曆了宋神宗時的兩征西夏的失敗,那是紮在他心上的一根刺,不拔掉不痛快。為什麼彆人沒有這個想法呢?因為章惇是現在變法領軍人物,是現在大宋的宰相,他有責任向西夏複仇。哪怕所有人都不苛求章惇這麼做,但章惇心中憋了一股勁,一定要向西夏複仇!
不複仇,變法成果就說不過去!
變法,說到底就是想要富國強兵,然後“奪回”中國“自古以來的固有土地”。不僅是熙寧變法如此,宋仁宗時的慶曆新政也是如此。因為北宋的位置實在是太尷尬了,京城開封府的位置根本無險可守,有眼光的皇帝大臣,都會想方設法彌補這個缺陷。“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險”,看似很有道理,但其實就是一句屁話。
兵家對於險要之地,向來寸土必爭,何況現在是開封府無山河地利之險可守?
“在德不在險”看上去似乎是這個道理,畢竟中國曆來政權顛覆,都是從內部開始瓦解的。但不是說江山之固不重要,這句話總是被腐儒故意曲解,以為把屁民忽悠好了,江山就能萬年長。殊不知,“國雖大,忘戰必危”的古訓猶曆曆在目,山河之險不重要?有識之士都能嗬嗬你一臉,占據了戰略主動地位,和戰略被動地位,會是一個樣?你試試用你的“德”去感化胡人看看,人家用馬刀、弓箭教你做人!
中國的地形,長江、黃河分彆流貫中國南方和北方。四川和關中在南、北方都據上遊之勢。“自蜀江東下,黃河南注,而天下大勢分為南北。故河北(黃河以北之地)、江南為天下製勝之地,而挈南北之輕重者又在川、陝。夫江南所恃以為固者,長江也,而四川據長江上遊,下臨吳、楚,其勢足以奪長江之險;河北所恃以為固者,黃河也,而陝西據黃河上遊,下臨趙、代,其勢足以奪黃河之險,是川、陝二地常製南北之命也。”